作者:凉千晚
萧刈未曾发觉这些,他将三颗松木锯下,卯足了力气往山下抬。比他腰身还粗的巨木足足上百斤,萧刈没吭声埋头扛着往山下走。砍柴是费力气的活,但也没有在码头搬货累人,咬一咬牙就拖下山去。
林暮冬跟在身后,一路捡掉落的柴枝。冬天的山里没吃的,除了打柴砍竹,林暮冬不用费神寻找野果野菜。
记得去年大雪封山的景象,路面冰滑不好走,村里人少有出村的,通往村外唯一一条路更是难行,更不用说大冬天去镇上买年货吃食。所以早早要把年货和吃食备好。
萧刈在门口拍拍一身雪粒,进屋伸手烤炭火,笑道:“今年很好,不必花钱买猪肉,等家里年猪一杀,肉能吃到明年去。”
林暮冬听他说着,把钱匣里的铜板银锭倒出来,叮铃哐当铺满桌子,有二十两大银锭,也有一两的碎银和铜板。他坐在桌子前数钱:
“剩三十四两,还有二百八十文散钱。三十两我们存起来不动,拿来攒家底。四两二百八十文置办年货,足够了。再打一把弹弓,听说猎户手上有鹿筋,你去问一问,我拿钱给你买。”
手里钱多了,花钱也能宽裕一些。林暮冬虽然节省,不舍得乱花钱买什么,像建鸭舍都是自己动手。但给萧刈买做个弹弓,他愿意。
萧刈烤火的手一顿,得知自己即将有弹弓,他凑过去一口亲在林暮冬脸上,眼睛亮亮的笑:“你要送我弹弓?”语气掩都掩不住激动。
村里的年轻小伙子做梦都想有一把弹弓,萧刈虽说二十多岁,少年心性还在,拿着弹弓进山威风凛凛,别说小孩喜欢,比他大好几岁的汉子都想要。
再说是林暮冬送的,意义不同。
一条弹弓贵在皮筋,寻常用牛筋做。林暮冬想了想,既然要送,那就送个顶好的,他舍得给萧刈拿六百文买鹿筋。
他正要说话,萧刈肉眼可见高兴,腾起身抱紧林暮冬在屋子里跑了一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都能贯穿到隔壁。
他是真的高兴!
“快放我下来,”林暮冬紧紧攀着萧刈的肩膀,有些害怕这样的高度。
萧刈把他抱到床上,半蹲给他揉肩膀揉腿,一双俊朗的眉眼中染上星河,笑的十分殷勤:“你坐着不动,我伺候你休息。”
冬日天寒,林暮冬的腿脚总是冰凉。不等他反应,一双脚已经被萧刈握着揣进胸口,暖意源源不断。
萧刈道:“我想年后打口井,家中青瓦房修的不错,院子也大,再添一口井便齐全了,往后什么都不缺,还能传给后代。”
不必他提,林暮冬也这样想,井是富裕的象征,打一口井得花五两银呢,家里有井吃水就方便了。
他脚丫在萧刈胸口划过,点点头温声道:“好,年后我们问问打井的匠人。”
脚丫白皙柔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从萧刈心口飘过,微痒难耐。他眼底蓄着暗流,发了狠似的盯着林暮冬,不由分说扑上去亲一通。
……
定下杀猪的日子很快到了,今日萧家院里十分热闹。怕按猪人手不够,萧刈特意请了大强二牛和葛家父子按猪,再有二伯父过来搭把手称重,加上自己七个人足够。
几个汉子围在猪圈旁,摩拳擦掌兴致很高,葛叔率先打头阵,叼着烟杆垮进猪圈拍拍敦实的猪身,点点头满意:“不错,比我家那头猪还肥,看样子有四百多斤。”
萧二伯父摇摇头道:“不止,怕是有五百斤了。”
乡下养猪自然是越肥越好,那一身油膘,能炼好几十斤的油。猪油比猪肉容易保存,肉吃没了,全家人就靠猪油补油水。
“称一称就知道,”七八个汉子一齐上阵,拿麻绳铁勾抓猪,竟还一下抓不住,几百斤的猪满圈乱跑,险些闹个人仰马翻。
把猪挂在秤上,几个汉子卯足了力气憋的脸红脖子粗抬猪,葛小狼年纪小,只帮忙挂秤砣,秤完竟然刚好五百斤。
林暮冬他们在外边看热闹,杀年猪是大日子,妇人夫郎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滚水烧了两大锅,就等杀猪刨猪毛。
李玉芬和蔡金花烧锅,葛婶忙着切菜备菜,二伯娘也从地里搬萝卜白菜,今日是人多又热闹。
杀猪是血腥场面,林暮冬不敢看,等院外猪叫声停了,他才出去倒水拿盆接猪血。汉子都一身狼狈,萧刈顶着猪粪味,没让林暮冬靠近。
味道太大,林暮冬刚要凑近看,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直让他冲进茅房里弯腰呕吐,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几日都忙,他没怎么在意,等忙完好好休息几日。林暮冬捧着肚子扶墙出门,没发觉自己脸色苍白,坐在屋里喝碗热水才缓解,猪的味道大,他一点不敢靠近了。
萧刈洗完手进门时,林暮冬脸色已经缓和,他过去烤火笑道:“怎么不出去看热闹。”
林暮冬摇摇头,也没告诉萧刈身体不舒服的事。萧刈正凑近想抱他,林暮冬皱皱鼻子,又闻到萧刈身上的猪腥味,他脸色一白,推开萧刈趴到一旁吐了。
萧刈赶忙后退,慌慌张张给他倒热水:“身上是有些味道,我方才还仔细洗了手,还是很臭?我今夜烧水多洗几遍。”
按猪是这样,一身的猪粪猪腥味,洗都不好洗,非得把衣裳鞋子都换了。
萧刈洗的仔细,自己反复闻了闻味道,确认不臭才进来,没成想林暮冬反应这么大,他有些懊恼。
林暮冬摇头:“无妨,这两日有些受风,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虽这样说,萧刈目光仍然担心。村里没大夫,他夫郎是唯一一个郎中,也不必请谁来。
萧刈不敢再靠近夫郎,只远远的坐下,脸上淡淡的笑:“今年不错,猪有五百斤,斤数足够多,我们也吃不完。我想再卖一百斤,也能攒着银子,年后还要打井,有花钱的地方。”
他对持家有计划,两个人虽然攒了三十两家底,打井的钱却不想用老本。
年前镖局放假,他打算去码头转转赚一些小钱,几百文也是赚,猪肉再卖一百斤,年后镖局再干一个月,拿了月例银子,凑齐打井那五两。
林暮冬点头道:“卖一百斤可以,有那么多肉呢,我们也吃不完。我这里还有看诊的诊费和卖药钱,虽不多,也有一两,我们凑一凑,打井的钱就有了。”
年货置办的不多,花生栗子t什么的,都是山里地里挖的。猪肉刚杀就有现成,酒水镖局送了两坛当年礼,余下只需买着糖果对联,要不了多少钱。
他俩精打细算,发现不花三十两老本的钱,开年打井也绰绰有余了。林暮冬和萧刈边聊边做针线,给福福的小肚兜做的精致,看着就知道花了心思。
萧刈盯着小肚兜看,神色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大强高声吆喝着拔猪毛,萧刈正要起身出去帮忙,身上的腥味顺着风带到林暮冬那边,只是一瞬,林暮冬趴在床头恶心不止,比刚才吐的还严重。
萧刈眉心一跳,想上前搀扶,怕引的夫郎难受。他也顾不上杀猪,赶忙去后厨找李玉芬过来,高大的汉子六神无主,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李玉芬进门一看,小孙子吐的难受,今早上也是如此,却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饭也没吃多少。
她是过来人,顿时有了猜测,道:“你给自己把把脉。”
林暮冬不明所以,有些茫然。他手指搭上脉搏,好一会儿后缓缓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我怀孕了。”林暮冬讷讷道。
萧刈手上的茶杯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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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咻嘿咻!崽崽来了!
第79章
萧刈摸到林暮冬的肚子, 不敢相信里面已经有他的孩子,微微隆起的腹部,不经意看上去更像是长胖, 萧刈眼神凝结,久久颤声吐出一口气。
“我要当爹了?”萧刈手忍不住发抖,也止不住的笑。他看看肚子, 再看看林暮冬, 似乎是在确认。
林暮冬点点头,萧刈终于哈哈大笑,抱着他在屋子里跑了一圈:“我要当爹了!!”
李玉芬急忙道:“小心别摔了冬哥儿。”
“对对对,”萧刈展示什么叫得意忘形,他眉眼的笑意久久不散,盯着林暮冬怎么也看不够。这是他的夫郎,夫郎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他清晰听见心跳声,激动和兴奋好一会儿才平复,仍旧不敢相信。张了张嘴想说太多的话,最后全都卡在喉咙里,话太多不知如何表达。
也不管那么多了,当着阿奶的面,萧刈捧着林暮冬的头猛亲。林暮冬捂着肚子也笑,两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
年猪杀完,连同猪下水卖出去一百斤,到手一两银子。来买猪肉的村民排成一条长龙,都知道萧家猪肉只卖十五文一斤,比镇上还便宜一文,只卖一百斤,可不得抢着来买。
萧刈也是第一次卖猪肉,看见带着油花的铜板进了荷包,他满脸带笑招呼下一个人,李玉芬则在旁边拿小秤称重收钱。
“给我来一斤猪肠,我回去炒着吃……猪肠也和猪肉一个价?”买肉的婶子攥着铜板一脸狐疑,生怕被骗。
萧刈笑着回答:“自然不是,猪下水十二文一斤,猪排二十五文一斤,价都不一样。婶子您放心,都是一个村,我们不忽悠你。”
那婶子脸色缓一缓,干笑两声:“我当然信你的,我就是问问、问问。”
萧刈不生气,开门做生意就是这样,买东西问价钱没问题。他把猪肠交给婶子,又招呼下一个。
因卖的不贵,来买的人不少。萧刈只是一转身的功夫,两个夫郎为抢最后一道排骨打骂起来,有人去拉架,有人抓住空隙插队来买。
村里都是这些事,为了一点鸡毛蒜皮能吵的不休。总算把一百斤卖完,萧刈正要收摊,远处吴有田牵着杨草儿过来。
他俩没成亲,日子订在后几日。却也不必避嫌,村里人都知道,林家老两口上门闹过几次,要想娶杨草儿就得给他们十两银子,不然别想把人带走。最终被吴有田打了一顿,再没来闹过。
杨草儿这几天已经搬到吴家。林暮冬见他身上的衣裳干净合身,虽有两个补丁,但穿的不是从前那几件破衣,知道吴家没有亏待他。
“冬哥儿,我带草儿来买半斤猪肉。”吴家过的清贫,猪肉也没买太多,就是尝个肉味。吴有田掏出荷包里几个铜板,才看见萧刈已经收摊。
他回头看看草儿,恐怕今日不能让他吃上肉了,吴有田有些歉意,怪自己没有早来。
杨草儿摇摇头,跟着吴有田过日子,不吃肉也无妨。肉这么金贵的东西,他哪有馋嘴的想法。
林暮冬看在眼里,他悄悄拉萧刈的袖子:“也不差几斤肉,再取一些卖给他们。”
夫郎眼神里布满请求,软乎乎的手央求他,萧刈哪有不依的,立刻就从猪身上割下一斤肉。
吴有田和杨草儿瞪大眼睛,“不不,半斤足够了。”
萧刈装给他们:“我夫郎怀了,田里的事还得多拜托你们,这点猪肉你们拿回去吃,以后还要靠你们帮忙。你们推辞,我们反倒不好找你们。”
吴有田知道萧刈和林暮冬都是好人,既如此他也不说虚的,草儿确实该补一补身体,他接下肉,暗自发了誓要加倍干活。
“那就多谢,以后若有需要的,只管叫上我们。”吴有田罕见笑了笑,拉着杨草儿往回走。
杨草儿回头朝林暮冬露出腼腆的笑,林暮冬也对他招手,下次见面就是杨草儿和吴有田成亲那日了。
傍晚收了摊,林暮冬和萧刈在油灯下数钱。卖肉和卖药材不一样,都是散碎铜板,埋头数完已经过去一柱香时间。
萧刈归拢手上的铜板,“我这里是六百八十文。”
林暮冬看看自己面前,默念一瞬道:“我这里八百二十三文,一共一两五钱三文。”
和他们想的差不多,卖了一两多。这些钱加上林暮冬收取的一两二钱诊金,再攒一些明年就能打井。
林暮冬的侧脸在灯火下莹润洁白,笑容也真切,他搓搓小手道:“这样不用动用老本,家里的银子也够花了。”
他把老本又搬出来再数一遍,乐的独自一个人嘿嘿笑起来,那模样恨不得抱着三十两睡。
萧刈被他这副小财迷的样子逗笑,他攥紧林暮冬指尖:“还不够,你男人要赶紧赚钱,养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不说还好,一说起小娃娃,林暮冬就感觉肚子里有什么在动。他低头小声嘟囔道:“肯定是娃娃听懂了,想迫不及待长大,出来花他两个爹爹的钱。”
于是他俩闲着无事,算起孩子生下来之后的花销,竟然是一笔天大的开销。萧刈忽觉脑门疼,只盼着孩子听话些,不然他是要打人的。
他和林暮冬抱着唉声叹气一会儿。
夜里寒风呼啸,床前一盆炭火噼啪燃烧,寒风顺着窗缝呼呼吹进来,雪粒子飘飘洒洒。林暮冬手脚冰冷,迷怔往萧刈怀里钻,贴紧人身大火炉。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一大清早起床,推开窗只见天地白茫茫一片,四野被大雪覆盖,菜园、小路看不见轮廓,一踩一个脚印。
林暮冬在被窝里缩成小小一团,昨夜被萧刈抱着睡了一夜,丝毫感觉不到冷,这会儿毛茸茸的脑袋抻出被子,脸睡的红扑扑。
萧刈不忍心叫醒他,抓过冻了一夜的衣裳嘶哈套上,棉衣裹在身上才算暖和。他把林暮冬的衣裳塞进被褥里,这样醒来穿是热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