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卖菜
“陆苑。”陆无忧冷下脸,看着陆苑倔强的模样,心头火起,这孩子越长越像方知何,那般倔强顽固的性子,如出一辙。
陆苑垂下脑袋,语气委屈道:“你不讲理,他是我父皇,你不喜欢他我喜欢。”
陆无忧还想说什么,方知何突然开口道:“父皇答应你,就在父皇这儿睡吧。”
“……”陆无忧顿了顿,看着陆苑朝方知何扑了过去,欢呼道:“还是父皇好。”
方知何垂着眼笑道:“夜里可别踢被子。”
“知道啦。”
陆无忧看着他二人温馨难分的场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方知何突然看了他一眼,做了个摇头的动作,还爱怜地看了一眼陆苑。
陆无忧喉咙便哽住了,方知何朝他笑了笑,很快便掩了笑低下头去。
陆无忧愣了愣,没再说话,转身出了房去。
方知何听见关门声,微微抿唇,伸手揉揉陆苑的脑袋,轻声道:“夜里叫人多拿一床被褥,小苑自己睡一床。”
陆苑疑惑道:“以前都可以跟您睡一个被褥……啊?不会是因为大爹爹说的病气吧,那又怎么了,哪有这么容易生病。”
“你爹可是说过你病好才没多久。”方知何笑道。
陆苑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抱紧方知何的上身,和肚子里的小家伙嘟嘟囔囔。
*
陆无忧回到御书房,等候多时的陆呈不缓不急地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卷轴。
陆无忧顺手接过他递来的卷轴放在一旁的柜格中。坐到案前,听陆呈说道:“这是上次您让我在临城找到的一些‘援兵’小院的事,具体是何人还是要等陆十三从临城回来才能知晓。”
陆无忧随手拿起一本折子,这都是陆苑已经批好的,通常批完了会立即让他来审阅,结果昨日因为方知何的事,他将昨日要审阅的折子忘了个干净。
又想起了那人,他嫌恶地皱皱眉。心道还是学不乖,居然拿陆苑来挑衅自己。
“知道了。”陆无忧回了一句,又道:“那六千私兵可有查出?”
“是方家。”陆呈语气凝重,微微俯身。
陆无忧撑着下巴挑了下眉,“方闵姝?”
“是。”
“人数确定了么?”
陆呈愣了几秒,微微摇头,“只能说比六千多,银钱支出的比例我让工部算了,总觉得里面有些我们不清楚的东西……下官和权大人估摸着,他们还有私挖铜矿造币的嫌疑。”
“…啧。”陆无忧闻言轻叹一声,“安分活着不好么?”
“陆呈,这些人马你就让大理寺配合你查证,是否私开铜矿,伪造假币,以及大量私养兵马…”陆无忧冷着一张脸,“任何一条我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陆呈领命,半抬头扫了一眼陆无忧,这人正打开新一份折子,神色恹恹,也不知是否因为私兵的事烦恼,眉头微微蹙起。
他领命后准备出去布置,结果刚走到门口,陆无忧便唤住了他。
“陆呈。”
“?”陆呈回身迷茫地看着他。
陆无忧下了极大决心似的,神色不甘道:“祁关,就祁关那事,算了。”
陆呈当即“啊?”了一声,神色更加迷茫。
陆无忧几乎恼羞成怒。瞪着他道:“就上次让你见了他便杀了,现在不用杀了,也不用管他,三千私兵连打个玄武门都不够,他要闹便让他闹去吧。”
“……”陆呈轻咳一声,掩住嘴角的笑意,连忙应了好,几乎夺门而出,生怕陆大人反悔。
险些反悔的陆大人满脸烦躁,要不是看在儿子对祁关还挺喜欢,他才不会放过这人,毕竟……毕竟这人对方知何有情意。
*
天色昏暗,陆苑端着下人送来的饭菜,随便找了张桌子放着,又将桌子搬到床边。
他看着自家父皇的肚子,想了想,给一碗饭上夹满了菜,又端去给方知何。
可惜方知何精神并不好,吃了两口便咽不下去了,陆苑担忧地看着他。换来他一顿安抚,摸摸头发又摸摸脸颊,还要加一句,“爹爹没事,是妹妹在动。”
“那也不能吃两口就饱了呀,您这还怀着妹妹呢!”陆苑不满地反驳道。
方知何摆摆手,“够了,吃多了要吐的。”他这么说罢,陆苑才乖巧地点头,“父皇太瘦了,等妹妹出世了可要好好补补。”
方知何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半晌才蹦出一个字,“…好。”
陆苑端坐在床边,微微仰视方知何,冷不丁冒出一句,“父皇,他有没有欺负您?”
方知何被他问得一愣,“…还好。”
陆苑低声嘟囔,这还是欺负了啊,不过父皇每次在大爹爹那里都受欺负…
“这次让您舟车劳顿的赶回京是儿不懂事,父皇回头身子爽利些便阀儿打掌心吧,儿太笨了。”
方知何‘嗯?’了一声,笑道:“怎么还翻起旧账来了?”
“也不是。”陆苑朝后张望了一眼,突然起身爬到床上,在方知何的肩窝里蹭蹭,小声道:“……是祁大人,他说您被大爹爹软禁,连我来查探情况,他还想了几个法子来救您。”
方知何后背一震,瞳孔里倒映出陆苑那张童稚的脸,他跟着抬起头看向门边,左右漆黑一片,如同他心中沉甸甸的沟壑,万丈深渊。
“……多少人马?”他开口问道。
陆苑思索了两秒,“说是三千,实际上是四千多,祁关只是要将您带走。”顿了顿,他道:“不过大爹爹没欺负您就好,我回去就让人传信给祁关。”
方知何眼皮跳了跳,“对,你爹没欺负我,你传信给祁关时叫他快些离开京城!隐患未解,留在这里也无用。”
而且,我也没能力继续保护他了。
方知何心中晦暗,他以为祁关能够放下他去远走天涯,无论做行医的大夫,还是稍微会武的侠客,结果那人拿着他的私兵要来救他。
他不该承担这种无聊的事。
陆苑被方知何一下煞白的脸色惊了一跳,连忙跳下床,“父皇,可是妹妹又踢了你?”
“……无事。”方知何脸色惨白,低低叹了口气,重新又同陆苑说道:“你要清楚,祁关囤养私兵驻扎于此,若是被你大爹爹抓到了,重则被当叛国处死,轻……不对,”方知何摇摇头,神色慌张道:“你大爹爹就是想要他……死。”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陈聿点着兵,回头瞄了正在树底下画王八的祁关,眉头微抽,张口喊道:“祁关,你练不练兵?不练我走了。”
祁关一只‘惊天霹雳小王八’还差一条短腿,闻言回头瞪着他,“那也要我会啊!本大侠除了行医也就会个三脚猫的拳脚功夫!”
陈聿腹诽,你那连三脚猫都算不上,也就会使毒。
“…那行,你别搁那儿画王八了,过来看我练。”
祁关撇撇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朝他走来,边走边道:“昨夜太子传信给我,说是平安,你觉得这个可信么?”
陈聿沉默着看他,片刻后摇了摇头,“…我被你下毒之前见过皇帝一次,我只能说很不好,陆大哥对他…算不上好。”
祁关抿抿嘴,脸色有些苍白,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等陆苑传递消息,怕方知何被折磨得太惨,又怕他已经死了,而自己却临阵脱逃一般。
祁关深吸一口气,抬头朝陈聿道:“猜得到,陆无忧待他一直不好。”停顿些许,他扫了一眼散落满地的兵器,问道:“如何?明日能去玄武门么?”
陈聿白他一眼,“你以为打仗是烧饭?说开火就开火的吗?”
“……”祁关噎住,愁眉不展地踢了一脚边上的小石头,低声道:“…我能不着急么,我就怕他那个身子熬不住了,要是我慢悠悠地等着你把兵练好再去救他,他都死透了。”说完他呸呸两声,蔫头耷脑的模样看起来很像被拔了毛的兔子。
陈聿犹豫了半会儿,伸手揉揉他的后颈,无奈道:“不是说还没练好,方太傅留下的私兵一直都是替永帝效力,自然差不到哪儿去,这不是昨夜太子才传消息来吗?我们总得想想如何最低损耗用这些私兵救人,而不是横冲直撞,这样还没进玄武门就被人打死在外面。”陈聿做了个手切脖子的动作。
祁关撇撇嘴,焉焉地看着他,“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懂这些,当初找你来我只想着找你套话怎么对付陆无忧,没指望别的,我当初就做好了送死的打算……毕竟,”他扯着嘴角自嘲地笑道:“我当年就是因为陆将军去的边关,我一度觉得他是个真正仁爱天下的英雄,只是没想到…他对待不喜欢的人会这么,怎么说呢,应该叫故意恶心人。”
陈聿轻轻“嗯”了一声,叹了一口气,“他确实在行军打仗上非常英勇,没和小皇帝接触的时候也挺像个英雄,一碰上小皇帝就像个疯子,偏偏他还觉得旁人是疯子…”
陈聿摇摇头,想起自从他们回京之后,陆无忧便整日想着如何折腾小皇帝,跟变了个人似的…连他这个兄弟都觉得陆无忧变得有些不可理喻的偏执。
“也不知道怀疏怎么就看上了他。”
“……你当初不也崇拜他么?”
“……”
*
陆苑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将被子踢开了一些,露出白玉般的肚子。
方知何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拉好被子,将肚子重新盖好,昨夜这孩子睡得也不踏实,总是将被子踢开,甚至快翻到床下去了,方知何只好时不时看看他,加之小宝在肚子里闹腾,他便一夜没怎么睡。
脸色比之昨日更加却了一丝血色,他今日还没来得及擦胭脂。
陆无忧推门进来,动作刻意放轻了许多,他手里拿了一个食盒,先看了一眼睡熟的陆苑,这才将食盒放到床边的桌子上,眉眼微微皱眉。
方知何从他进门便看着他,此时更是见了他就笑。
陆无忧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就狠狠皱下眉,他觉得方知何真是天底下最下贱无耻的那种人了,无论你如何踩他,叫他滚开,他装可怜离开一会儿,很快又会笑眯眯的回来。
“早…”还和往常那般笑着同他打招呼。
方知何笑了一下很快便收回视线,他对陆无忧送来的东西有种根深蒂固的恐惧,这次若不是他的孩子险些保不住,估计陆无忧还会继续给他下药…
陆无忧没搭理他,只是俯下身子看了看陆苑,小孩睡得额头冒汗,陆无忧不大高兴地瞪了方知何一眼,“怎么出这么多汗?孩子热你还给他盖这么多作甚?”
方知何不仅不觉得热,还觉得冷,可他只是抿唇替陆苑擦了汗,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陆无忧被他这个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稀里糊涂的又抽回了手。
“……我就说了他不该和你睡。”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方知何这次却没低声道歉,而是看了陆无忧一会儿,语气平静道:“孩子要和我睡是孩子的盼望,与你让不让没有关系,小苑已经是个能够思考的人了,他不需要通过我们的拘束下来知道自己能要什么,不能要什么。”
说完,方知何眉眼微微弯起,整个人神色软了下来。
“再者,你不让他和我睡,给的理由连你自己都不信,你叫孩子如何不生疑。”
窗外有清脆的鸟叫声,三三两两翻动竹枝的声音。
陆无忧站了一会儿,突然忘记了要说什么,也没心思计较方知何又“不乖”了,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
这本该是他的卧房,如今被方知何占了大半位置,满屋都是那人身上的药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茉莉香。
“…用饭吧,待会儿我府上的大夫还会过来给你换药。”
方知何浑身一僵,看着陆无忧打开食盒盖子,将里面的白粥小菜拿出来,一一摆放在桌上,还好心的给他盛好了一小碗白粥。
方知何盖在被褥下的手颤抖不止,连嘴唇都白了,他囫囵应了一声,没动。
陆无忧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动,眉头微挑,“还要我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