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被我的心上人欺负怎么办 第7章

作者:卖菜 标签: 虐恋 年下 古代架空

他一脚浅一脚深地走在小道上,宫墙内的红梅一朵追着一朵的绽放,他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方长临的场景。

雪下得好似鹅毛,朵朵压在肩上融化。

豆丁似的小孩子揣了只汤婆子,冻得哆哆嗦嗦和他打招呼,“你叫……陆无忧?”

他连名字都没有就被水灾疫情抢走了一切,乍闻这句话愣愣然,半晌,才试探问道:“我,叫陆无忧吗?”

那豆丁似的小人儿嗯了两声,高兴道:“对,对,就是陆无忧……你姓陆,身世可怜,那就无忧吧,无忧无虑,平平安安。”

梅花映着雪影,泛着淡淡樱红的光芒。

那人又说了一句,“我是方知垣,方知何的弟弟,哥哥平日里叫我长临,你也可以叫噢。不然叫元元也可以的!娘就叫我元元!”

他怔怔地望着方知垣,那人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把将汤婆子塞他怀里,他恍惚喊了一句,“长临。”

那人绽开笑容,“无忧。”

陆无忧垂下眼,凝望着脚下的雪,心想着,可惜,方知何不知耻还善妒,连自己亲弟弟都能赶走。

他眸中显出些冷色,落在迎面而来的人眼中,那人顿了顿,朝他作了一揖,淡声道:“下官拜见陆大人。”

陆无忧冷眼打量着他,凉凉道:“祁大人,你深更半夜不在陛下宫中侍寝,欲往何处?”

祁关立正着身子,闻言脸色淡然,回道:“陛下沉疴难起,臣正要去殿下宫中点些祛病的沉香,以免殿下染了病气。”

陆无忧微微蹙起眉,犹犹豫豫问出一句,“他当真病得如此厉害?”

祁关抬眼,毕恭毕敬道:“是,下午下官去喂药,陛下连下官都不认得了。”

陆无忧眉头紧皱,“怎么可能?”

祁关继续道:“下官逾越,怕陛下熬不过去,便寻了个人皮面具将自己扮作您的模样,这才哄得陛下安睡……不再被梦魇住。”

陆无忧一愣,还没来得及表态,祁关便跪了下去,朝他俯身作拜,哑声道:“下官没法子了,他想您想得紧……您莫再糟践他了,他得您一封信一句话都要欣喜半天,便是骗骗他,瞧他一眼,也耽误不了什么功夫……您何苦让他病中连个觉也睡不好?”

陆无忧却不理他的话,只冷声道:“你便再作个我的模样骗他不可?”

祁关抬头看他,一双眼沉沉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不行,我舍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陆无忧抬腿欲走。

祁关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我不能看他伤心……瞧上一眼我便要死了似的,疼得厉害。”

陆无忧闻言没开口,抬腿一脚把他踢开,将人踢到雪地里倒着,他才冷笑道:“郎有情妾有意的,来我面前诉什么衷情?!”

祁关心里念着方知何下午的哭声,脑袋里浑浑噩噩,只小声回了一句,“怀疏只爱你。”

陆无忧不屑道:“可惜我瞧不上他。”

他甩袖离去,脑子里尽是祁关的话,连一开始脑子里打算询问的‘祁关怎会得知军中机密’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快步从东宫门外离开,连雪也顾不上瞧,胡乱跑了一通。最后竟行至万寿宫前,他怔在原地,心中想着“叫什么万寿宫,短命鬼。”脚却迈了进去。

殿中有灯光,他一边同自己说着方知何快死了,一边伸手推开门。

他以为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正披着白色外衫坐在案前,埋头提着笔勾勾划划。

脸色在宫灯的照拂下显得黯淡,半月未见的人清瘦病弱,看起来摇摇欲坠,手边放着一只空碗,另一边却放着一壶清酒。

陆无忧敛好情绪,突然听到方知何咳了两声,一抹鲜红落在白衣上,染了一块,那人毫不在意的埋头继续。

“小云,站在门口做甚,风大,门开着朕冷得很。”那人的声音低沉得紧,像是卡着一块石头,摩挲着风发出的声音。

陆无忧回手关上门,那人又道:“近日太子也来得少了,朕倒有些想他……”

陆无忧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他不太爱看方知何示弱的表情,他脱口而出道:“想他便让他来瞧。”

话音落地他愣在原地,看着那人猛地抬起头来,见他便弯起眼角,竟露出一个笑来。

陆无忧莫名觉得胸口闷重,他伸手捂了一下心口,不甘不愿道:“是你那神医让我来瞧你的。”

“嗯。”方知何点点头,欲起身,却不想失了力气,一脚歪倒在坐榻上。

陆无忧看着他摔得眉头直皱也爬不起来,无奈地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打算放到龙床上,却被那人抓着衣角带过去,一齐摔在榻上。

陆无忧皱眉要说他,方知何却笑起来,他看起来欢喜极了,病沉沉的脸色显出两份韵色来,瞧起来动人心弦。

“云台。”方知何软软唤他一声。

陆无忧下意识应了,末了又苦恼自己太给面子,便沉着脸,嘲讽道:“陛下真是什么都爱装,连病都不放过。”

方知何闻言笑吟吟,“你对,你说得都对,云台,云台,你抱着我呢。”

陆无忧突然沉默下去,不知说什么好,他的心软了些许,或许是今夜的雪下得温柔,亦或这灯下的方知何太过温柔。

这个人……嘴上一直说着喜欢他,可总也讨不到他半分欢喜,真不知有什么好喜欢的?

他喜欢长临,长临欣喜他便欣喜。

方知何喜欢他,怎么就不能成全他和长临?

方知何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道:“云台,你想长临吗?”

陆无忧瞬间冷下脸,抬手准备丢他下去,那人却快得很,将手环住他脖子,一口叭唧在他脸上,声音颤抖道:“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弟不喜困在这宫中,我便放他出去,我想让他欢喜……娘总说,当哥哥的就要让弟弟欢喜,待弟弟好些。”

陆无忧停下动作,鼻尖顶着方知何的鼻尖,看着他乌黑沉寂的双眼没说话。

方知何顿了顿,不知是不是故意,在他嘴角蹭了蹭,才道:“…我从十二岁便开始学长临,他做什么我做什么,他爱什么我爱什么,十二岁那会儿他要做劫富济贫的大侠,我便跟着他去做了一阵子,后来他要做名医,我也跟着他同和仁堂的大夫学了一阵,十四岁他要开酒楼,我也开了一间,他要做夫子,我也去学堂做了夫子……弟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就连他爱吃什么,平日里爱做什么我也学了,我也可以和他一样每日开朗活泼……”

陆无忧没说话。

方知何提起一口气,看着他,极小声道:“我愿意成为他,来爱你。”

陆无忧动了动,他轻轻蹭了蹭方知何的嘴角,轻笑道:“长临不会和你一样下贱。”

方知何瞬间红了眼眶,他也跟着笑,“…怎么办呀,长临不是我,我亦不是长临。”

陆无忧将他推开些,起身欲走。

方知何坐在地上,伸手猛地拽住他衣角,一双眼红得似血,他拔高了声音沙哑道:“我便是下贱又如何!长临根本不爱你,除了我没人爱你!我愿做他来爱你,你又为什么不能满足我的心愿……”

陆云台一把挥开他,几乎是指着鼻子骂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学他?你也配学他!”

方知何仰头巴巴地望着他,一双眼里满是泪,他几乎是用力地揪着陆无忧的衣角,哽咽道:“你将我当作他啊!”

陆无忧几欲被他气笑,他抬腿一脚踢开方知何的手,高声道:“滚远点,你这种人实在恶心至极。”

“……”方知何愣愣的,他呆坐在地上,被陆无忧踢过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低声喃喃道:“你明明说,我要有长临一半的好你便看看我…”

陆无忧面无表情道:“你没有,你生来就善妒恶毒,叫人倒尽胃口。”

方知何呆在原地,他有些艰难的想了想,突然欣喜道:“你不是说娘说得不对吗?你也知道我性子没有那么坏是不是?”

陆无忧冷冷道:“那是我看你可怜,比之你大家都更喜欢长临,同情你说的而已。”

方知何哑然,他眼神闪烁,掉下一串泪。

陆无忧转身便要开门,方知何又扑了过来,几乎是趴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带着哭腔道:“…小苑好吗?小苑是我的孩子,你喜欢孩子吗?我给你多生几个孩子好不好?”

陆无忧抬起另一条腿踹他,恶狠狠道:“方知何,你疯了!”

“你疯了!”他踹了好几脚,方知何突然哭道:“我错了,陆苑不是我生的,是女人生的……我给你找女人生好吗?”

陆无忧被他的疯话刺得心口痛极,他甚至不知道方知何说的话为什么令他气愤至此,抬腿一脚踹在方知何腰上,将那人狠狠撞在桌脚才停下动作。

“方知何!你给我闭嘴!你那些下贱心思别往小苑身上放!”

方知何摔倒在地,咳得厉害,呛得狠了一口血便呕了出来。

他像是失了神似的,躺在地上,看着那窗外的雪,小声道:“陆云台,我很疼陆苑的,我爱他,我教他做个像你一样的人……”

“…为什么,你爱长临,不能爱我?”

陆无忧打开门,任由风雪吹进屋中,他毫无感情道:“因为我爱长临,你不是长临。”

方知何“哦”了一声,轻轻闭上眼。

第13章 第十三章

方知何又病了数日,陆无忧在陆府收到掌印太监送来的圣旨,心里还有些诧异,以为方知何又搞出什么来折腾他。

他道再低的官位也奈何不了他什么,胡思乱想着,听着掌印太监道:“陛下说,学士的事,他命礼部吴尚书去调查,陆大人便好好安抚这些来诉求的贤士吧。”

陆无忧蹙起眉,“怎么让吴大人去调查,他明年就该卸任,何必劳烦他老人家…”

掌印太监面无表情道:“礼部惯例负责每年科考,选拔人才的事自然落在礼部头上…”

“…那也该是吏部!”

掌印太监瞧他一眼,轻声道:“陆大人,陛下说了,无论是什么案子,就算明天你要砍头了,那也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动,这趟诸多行事在外地,陛下不允,您也别再想了。”

陆无忧哑声,接下圣旨也没回过神来。

直到掌印太监带着大内侍卫出府,他才抓着圣旨起身,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竟有一丝松缓。

他随口吩咐了一句下午不见客,拿着怀里的圣旨回了书房。

祁关端着药碗,冲方知何道:“大郎,起来喝药了。”

方知何刚吞进嘴里的一口药瞬间呛在了喉管里,咳得撕心裂肺,连带着吐出一口乌黑的瘀血。

祁关闪到一旁替他拿湿布巾,笑眯眯道:“陛下,恢复得不错呀。”

方知何咳得心口撕裂般痛,一时缓不过来气,捂着心口直抽搐。

祁关垂下眼,伸手拍拍他的背,询问道:“下次还躺地上么?”

方知何撇嘴,瞪他一眼,“你就非得折腾死我?”

祁关继续道:“臣可不敢折腾您,您这又是喝酒又是躺地上赏雪的……风雅,委实风雅。”

方知何咕咚一口把药喝了个干净,又抢过祁关手里的湿布巾给自己擦了擦嘴和手,开口道:“让人来给我换个褥子,里面的血都结成块了。”

祁关听了抬头瞥那被褥,明黄色变得一块块的乌黑斑驳,他忍不住伸手握住方知何的手,触感冰凉。

“怀疏,你这次病势凶凶,有大半是心上的毛病…受不得气了,别再和他纠缠,行吗?”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将这人拉回来一些。

方知何抬抬眼皮,望着他,好一会儿才笑道:“也没什么,苦肉计没生效而已。”

他病久了脸色总带着些青白,此时笑颜待人,竟也光亮了几分,只是眼下乌黑着,又显出半分阴郁来。

祁关顿了一下,转身收拾药碗和桌上的狼藉,“苦肉计,什么叫苦肉计?”

方知何道:“装可怜,让他可怜我就叫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