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鸦
遂意识到自己在季晚的院子里。
有些嘈杂声从屋外传来,很快变成了清晰的人声。
“……谁也没想到啊,咱们杂役厨房的锅能烧漏了。”有人说,“眼瞅着下值的杂役,百十号人都等着吃饭呢。”
“只能麻烦你了,季奉御。就你这院子的厨房离得近。”第二个人又道。
“不碍事的,孙大叔。”这是季晚的声音,“我平日厨房也用得少。”
(金鱼游泳)
孙……
肃王思索了片刻。
是王府里管杂役膳房的那个厨子,叫孙满。
*
院子里的人都忧心忡忡。
孙满当头一个。
王府的膳房就那一个院子,除了小厨房现在由季晚专供主子们的膳食。
剩下的都归张大厨管。
可就算张大厨今日也没有办法,王府主子虽少,下面人却多得很。
不光是王府仆役、侍女、侍卫、车夫、更夫,还有最近王府扩建招来的众多苦力。
两个厨房,一个管事厨房、一个值夜厨房的灶台这个时候都是满满当当,根本没办法再做更多的吃食。
再过半个来时辰就是饭点儿,这些人都得过来吃,辛苦了一天的人饥肠辘辘,若都挤在膳房里,搞不好要惹出乱子来。
季晚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孙满一开口便答应了下来。
“好好好。”孙满感激道,“那咱们得想个办法把食材运过来。”
季晚犹豫了一下:“……其实就隔了一道墙。要不拆砖吧,这样快……”
孙满猛地一拍大腿,惊喜道:“我怎么没想到!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就是有魄力!”
……这跟是不是宫里出来的有什么关系。
肃王想。
*
天色还没有完全黯淡下来。
肃王从窗棂里隐约看见季晚回来的身影。
院子里那兀突突的槐树上还有最后几片枯叶,于寒风中瑟瑟落下,有一片落在了季晚的肩头。
门帘掀开,季晚带着那片枯叶垂首进来。
他手里提着壶热水。
见肃王醒来,愣了一下,作揖道:“您醒了。”
肃王缓缓开口:“叶子。”
“嗯?”季晚侧头去看,看见了那片枯叶,连忙拿下来捏在手里,“奴婢失仪。”
肃王没有说话。
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季晚有些不安起来。
“是奴婢擅作主张,没有请王爷示下,便让孙大厨借用院落的厨房。”季晚向他请罪,“惊扰了王爷,是奴婢之过。求王爷……”
“知道了。”肃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人多事急,本王不出去便是,你也无需告知他们。”
季晚松了口气:“多谢王爷宽仁。”
院子里进来不少人,商量着怎么拆墙。
季晚想要退下去帮忙,却又被肃王唤住。
“你……会做槐花饼吗?”肃王问。
【牙牙】
季晚回道:“会做。将槐花与嫩槐叶洗净,混上白面与糯米粉,做成饼子,热油两面煎至金黄,脆里会带上花香的甘甜。”
“好吃吗?”肃王又问。
季晚真的困惑了,他道:“民间青黄不接的时候的吃食,有些人吃不惯。可奴婢觉得好吃。”
他等着肃王再说些什么。
可肃王拿起了案上的卷宗翻看,对他道:“去吧。”
等季晚出现在院子里,卷袖子给膳房的伙计搭手拆墙的时候,肃王才抬起眼,仔细盯着他的背影。
季晚。
小晚。
……
……晚晚。
第22章 热闹的小院
砖是好拆的。
原本那墙上就有一扇偏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似乎是在季晚来之前就被人给堵上了,门框还在,拆起砖来轻松快速。
前面那几个杂役厨房的伙计拆,院子里季晚把砖接过来,仔细摆在他那条修整的平整的小路上。
食材和调料陆续从那个门洞里送过来。
还有那烧了一半的饭菜,也让人扛了过来。
本来就不算大的院子里一时间人声鼎沸。
肃王看不进去公文,在窗棂边站了好一会儿。
怪得很,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十几个人里,头一眼能看清楚的,还是季晚。
在皇帝年迈,太子抱恙的这个时候,刘守义偏偏把这么一个与他有渊源的人送了过来……
是圈套?还是做局?
*
杂役厨房算上帮厨,也不过三人,剩下的全是厨工,平时还好,这会儿一着急就人仰马翻,孙满急得团团转。
季晚看不过去,没等别人开口,便上灶帮忙,一边炒起大锅菜,一边安排厨工的事儿,切菜的、洗菜的、备菜的、打饭的便都有了指令,终于不再忙作一团。
膳房掌勺的张大厨过来看了一眼,大约是事出从急,没说什么刁难的刻薄,转身便走了。
孙满对他道:“老张头平时嘴毒,说了些不该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季晚点了点头。
“我不是说客气话。他脾气怪也是没办法。”孙满道,“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他自己是个军厨,要不是王爷把他拦下来,他打算拎着锅去跟鞑靼人拼命。”
……原来如此。
季晚回道:“我明白了。”
锅里的糖已融到焦黄色,色泽刚刚好。
季晚将手边已经焯过水的一大盆五花肉与伙计抬着倒入锅中。
五花肉在其中翻滚,很快便染上了一层漂亮的卤色。
灶膛内添几把火,五花肉便在滚烫的大锅里滋啦作响,季晚下了大料、桂皮,还有花椒,遂飘起油脂的浓香,加水上盖闷蒸,待收汁后放入白菜混炒,就是一道扎扎实实的肉菜。
肉香味四散。
那孙满很有些自得。
“王爷从不可苛待下人。就算是杂役也能吃上肉。”他说,“晚上这顿一荤一素一汤是定例,逢年过节还有加餐。不光是吃食,例钱、住所,还有……哦,你看我这冬衣!”
他扯着棉袄抓着季晚的手就往自己的袄子上按。
“你看看,你看看,全是新棉花,厚实吧!”
确实很厚实。
季晚有点恍惚,总觉得他嘴里的肃王,跟自己接触过喜怒不定的肃王,似乎不是一个人。
“王爷真是……好人。”季晚含糊地赞扬了一句。
孙满顿时笑开了花:“那是的。哎对了……季奉御这年龄,在宫里有没有找个对食?还是打算在宫外纳妾?咱们王府里的有看上的吗?要不要我帮您去说道——”
说话间,就听见嘎吱一声,正房屋子门开了。
二人站在厨房门口,回头去看。
肃王从里面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院门外的,拆了半壁的膳房里的,厨房里的伙计们都愣了下来。
一时间除了灶膛烧火的声音,寂静无声。
孙满从厨房里面冲出来,站在院子中间,诧异道:“王爷?!”
怎么从季晚的屋子里出来了?
众人乌拉拉跪了一片。
肃王缓缓走到季晚面前,停下了脚步,垂首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伏跪的孙满。
脸色阴郁。
“少跟旁人闲聊,耽误了给郡主备膳。”肃王沉声道。
季晚惊觉天色暗了下来,连忙伏首请罪:“是奴婢疏忽,这便去……”
他些微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