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鸦
开平苦寒,深受其害。
张大有前些年借鉴烤馕的做法,琢磨了一种麦粉饼。
用牛油、炒米、鸡蛋、粗麦粉混合烤制。
因其有大量牛油,极寒的天气中也能如膏状咬开咀嚼吞咽,且顶饱,吃了能饱腹半日。
*
整个膳房的人都动了起来。
按照张大有给的配方混合面团,季晚又做了改良,在里面加了咸肉,增加咸香,更加管饱。
几口烤坑都开了,还有带大铁锅的灶也都加满了柴火。
烧了红彤彤的,做好的饼坯不停地被送进去贴在壁上,又在烤至金黄后,被拿出来晾干。
帮厨们热得满脸通红,浑身冒汗。
三四百个饼子像云一样,从三个厨房里送出来,又在屋檐下被检查是否完全烤干,接着晾凉,分装。
寅时刚过。
二十个包裹便整整齐齐地摆在屋檐下。
周虎带着人怔怔地站在院子里看着,没有动弹。
直到季晚从厨房里出来。
今日的他,也很有些狼狈,一些发丝从发髻中散落,脸上都是汗和烟,被襻膊系高的衣袖上有零星的烫洞。
可他是愉悦的。
“周大人,您点一下。应有余量。”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倒把脏污拉成了一排横道,有些好笑。
可周虎没有笑。
他道:“季奉御,先前是我老周口无遮拦,辱没了您。我周虎给您道歉。”
季晚一怔。
那周虎眼眶红了,哑着嗓子:“这饼子……是能救命的东西。周虎与兄弟们,谢季奉御大恩!”
说完,他与身后众亲兵,后退一步,抱拳躬身,深深行礼。
*
卯时的晨钟自西北向的钟楼传来。
随即响彻大街小巷。
整个京城便在这一百零八响钟声中渐渐苏醒过来,城门缓缓开启,一如过去数百年一样。
周虎他们几人带了干粮,自王府偏门骑马离开,与京郊大营的剩余亲兵会合,再向东北疾行,顺利的话,便会在五日后抵达开平。
下了一整夜的大雪没有停。
季晚给郡主做了早膳,送她出了院门,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遥远的夹道尽头。
这才回到屋子里。
他其实没什么东西收拾,只有几件薄直裰,还有贴身的衣物,以及一封司礼监给他的调令。
王爷给他的大氅,他并没有打算拿,整齐地叠在了床头。
陈领说得没错,刘守义不是个守信之人。
其实他也曾好几次心慌意乱,反复去看那调令,才能渐渐平复。
可今日,还剩下两日的时候。
他忽然更不确定起来。
真的吗……
一封司礼监的调令,就足够与王爷的金口玉言抗衡?
若王爷不放呢?
把衣物叠好。
他看了看那调令,拿起打开,里面写着“暂调”二字。
暂调——甚至没有截止日期。
外面下着雪,天色阴阴沉沉的,云朵压下来,也压在了季晚的心头。
他走到门外,站在昨天赵珩站过的地方。
……无论如何,明日是最后一日,若无人来接他回宫,他就求王爷准自己回尚膳监,找刘守义问个清楚。
【雅雅】
又过片刻,他听见了脚步声。
接着院门吱呀被推开。
沈苍入内。
“季奉御。”沈苍道,“尚膳监来了人。”
“尚膳监?”季晚略有些吃惊,“不是应该明日来人吗?”
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安心,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沈苍道:“是,说是刘掌印想请您回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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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放心。(我在说什么没道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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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真的太晚了。
我给大家磕一个,实在是抱歉,以后不会了。再晚我也争取九点之前发出来。
另外,明天休息日。
周四见。
第32章 鬼魅
进宫的路,是熟悉的。
【520赫兹的芽】
像是他七岁那年,先被送入了京城,又被送入了内廷。
飞翘的屋檐金碧辉煌,高耸的城门砖红热烈……轻易地就让刚刚被施以极刑的孩童忘记了不久前的痛苦和恐惧。
小火者们在内官监里被来自各内侍衙门的宫人挑选带走。
他太瘦小,被剩了下来。
天都黑了,宫人四散,连内官监都要关门的时候,还没有去处。
他害怕起来,一直哭。
他想回家。
有人问旁看管他们的长随:“怎么独剩下了一个?”
那长随道:“三春姑姑,您看他,豆芽菜似的,说不定过两天就病死了。哪个监里的公公看得上?”
他哭得更厉害了。
那女子蹲下来给他擦脸,又给了他一块点心。
“吃吧,吃饱了就不哭了。”那个穿粉色袄裙的年轻宫女哄他,“我带你走。”
敬妃娘娘宫中的太监名额没有空缺。
可三春姐会做饭,经常出入尚膳监,在刘守义处得了不少青睐,便将他送了过去。
……直到现在。
*
季晚停下了脚步。
“这不是去尚膳监的路。”季晚说,“真是掌印唤我回来?”
那宫人回头看他,客客气气道:“虽是刘掌印请奉御回宫,却并不一定要去尚膳监,不是吗?”
季晚沉默。
宫人笑了笑,道:“请吧,季奉御。莫让主子久等了。”
那宫人再不说话,转身前行,季晚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沉默跟了上去。
紫禁城的内廷犹如迷宫。
中间有无数隐藏着秘密的窄小夹道。
他们在那些夹道中穿行,时而向北、时而向东,幽暗中撞见过疯疯癫癫的宫人,也窥探到过一闪而过的人影。
朱墙碧瓦下,人们被挤压成无数固定的模子,早模糊了面孔。
有猫儿的叫声。
有咒骂的哭声。
可是这些声音很快消失在了遥远的宫墙后,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宫人引他从一扇后门入了内,穿过一个窄院,竟是一个厨房。
里面大灶的灶膛已经烧了火,铁锅里咕噜噜热着水,旁边有几个做厨工打扮的长随侍立,见他进来,便都行礼,唤季奉御。
站在最前面的竟是松台。
“季奉御,等您许久了。”他谦卑温良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