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第75章

作者:寒鸦 标签: 古代架空

宋苗舟看不清赵珩的神情。

良久的沉默后,赵珩缓缓开口:“今日不敬,念在你是为季晚好,你犯上的妄言,朕不与你计较。”

宋苗舟几乎要松一口气。

可赵珩又动了,他缓缓前倾,让面容露出在了昏暗的最后的亮光中。

夕阳勾勒他的面容,只有一半。

晨与昏的光影落在他的脸颊上,透着几分冰冷的杀意,勾勒着他那轮廓深邃的面容,半明半昧。

“可你记住了……以前种种蹉跎遗憾,是你的事。以后他的喜怒哀愁,则是朕的事。与你无关。”

赵珩用冰冷锐利的眼神盯着他,缓缓道:“宋苗舟,你迟了。”

宋苗舟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

亮了一盏灯。

照亮了季晚面前有些朦胧的书册。

他怔了一下,就见赵珩提着灯在他身侧而立。

“天色暗了,再写伤眼。”赵珩道。

季晚便放下了笔,起身请罪。

“是我写得太入神,忘了去做晚膳……”说到这里,他怔了怔,有些无奈,“我忘了,我好像做不来饭菜了。”

“无妨。”赵珩拉着他的手,“晚膳已备好了。”

晚膳备好了。

靠近太液池那边的水榭中摆了膳案,菜肴还冒着热气。

只是菜色有些简陋。

一个水煮青菜,一个蒸水蛋,一个腌王瓜。

主食不过一碗白粥。

季晚一时怔忡……尚膳监能人不少,怎么能做出这般敷衍的菜肴。

赵珩适时解释道:“宋苗舟说你最近体弱,应吃清淡一些。”

既然是宋院判的医嘱,季晚便不疑有他。

与赵珩坐下吃饭,不等他动手,一碗粥就送到了手边,他谢了恩开始进膳。

等菜肴送到嘴里才觉出问题。

蒸蛋老了,失了气色。

青菜盐多了,没了劲头。

连那碗粥,看起来无恙,尝着却有几分焦煳的味道,怕是火候太大,糊了锅底。

——陈领是糊涂了吗?怎么管着尚膳监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季晚多少有些惊惧。

赵珩却又夹了一筷子王瓜放在碟里,亲昵地问他:“口味如何?”

季晚只好硬着头皮道:“尚可。”

赵珩手一顿,眉毛拧了起来:“只是尚可?”

季晚怕他责众,连忙道:“已很美味了。”

赵珩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将半盘青菜扒拉到他碗里:“喜欢便多用一些。”

季晚委实难以下咽,吃了片刻就有些出神。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天气暖了,夜色清澈,明月高悬。

他看着湖面出神:“白粥配些河鲜干货,应会增色不少。”

“什么河鲜?”赵珩问。

季晚道:“虾米干又或者银鱼。只是这两日还没有虾米,银鱼倒是有了,前些年就在太液池,我也捞了不少。鸡蛋炒银鱼风味清淡,配粥极好。”

他只是随口一提。

可天子来了兴致,让人送了网兜与鱼篓过来,自己也换了直裰,说要与他去捞银鱼。

太液池很安静。

【奶味饼干】

水光清澈。

银鱼天生避光喜暖,性格警惕,最好的捕捞方法便是等到夜深人静,月色高悬时,它们自会趋光浮上水面觅食。

季晚带了赵珩提着网兜往僻静处去,也不需要灯,月色能照亮湖面与前行的路。

又行片刻,便停下了脚步。

“就在那边。”季晚踮着脚尖,贴在赵珩耳边小声道。

风吹拂他身侧的香气便拂面而来。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小爪子般从耳朵里挠进来。

让赵珩心猿意马。

他顺着季晚指的方向去看。

此时月色落在太液池上,湖面微荡波澜,扬起一片银白。

那是成群的银鱼尽数浮在水面上,让月色耀出的光泽。

它们那么细小通透,在月光下时而聚拢像是一轮新月,时而四散游走仿佛漫天星河溅落。

绝美。

季晚又小声道:“我先去。”

赵珩便看着他像是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脱了鞋袜,卷了裤腿,提着网兜下了水,然后沿着银鱼群的边儿,一捞,就提起了满满一网兜,沉淀地。

季晚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他扬声道:“我抓着了!”

银鱼群惊着,四处撺掇,在季晚雪白的小腿边来去,挤作一团。

【??蒸-】

有那么一瞬。

铁血的天子不想再往前。

把不曾到来的离愁,背叛过的猜忌、孤身一人的恐慌全都抛却脑后。

把那些一路往上爬的血、恨、嗔、贪、欲也都抛下。

他只想站在这里,有季晚在身侧。

天地疏朗。

只有彼此。

可时间总在往前走,一点点的,不会为谁停留。

--------------------

没捉过。

写的不对的地方,捉过的不要骂我。

第59章 美梦

这个时节的太液池,正是银鱼疯长的时节。

不消半个时辰,带来的鱼篓便都满了。

放在浅水处,里面的银鱼还一个劲儿地往出蹦。

季晚的直裰湿了大半,发髻也有些散开,薄汗落在他脸颊上,他却很喜悦,连眼睛都在发亮。

意犹未尽,便舍不得走。

二人坐在河堤赏月,他将双脚放在太液池里随波来回飘荡。

赵珩无暇赏月,靠在旁边的山石上,看了一会儿池中那双脚。

月光让他的腿脚如玉般的凝脂润白。

一看过去,就像是被吸住了般,无法移开视线。

“往五龙亭的方向有荷花池。”季晚今夜的话尤其多,“夏末的时候可以来挖莲藕与莲子。再早一些可以钓虾……还是太液池的水好,什么都能活……”

赵珩抬眼看他。

月光下,季晚的面容也带上了柔和的玉色,温柔极了。

恍若自月宫飞下凡尘的谪仙,声音大一些,便会惊扰这份不染尘俗的纯粹。

“你的故乡,可是南川?”赵珩轻声问。

“南川……是一位故人的家乡。”季晚说,“我没有去过南川,我知道的南川都是自她口中而来。”

“给朕讲讲南川。那里什么样?”赵珩又道。

这次季晚犹豫了很长一阵子,赵珩没有催促他,靠在假山上看了一会儿星空。

就听见季晚开了口。

“南川不在京城,顺着运河行五日,快到杭州府时便要下船,又坐小舟于溪中溯行半日便抵南川。”

“河道纵横,阡陌交错,田埂依山而建,民户枕水而居。乌篷轻摇,桃李夹岸,民风淳朴恬静,生活与世无争。”

赵珩道:“是个好去处。”

“在南川镇最东头的河边桥头,是故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