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王朝全集 第222章

作者:风弄 标签: 古代架空

说到后面,嗓门扬起来。

林奇骏慌得简直要伸手去捂他的嘴,触到宣怀抿狠厉的眼神,又松了手,十分懊悔沾了这干煞星,跺着脚叹气,「你又有什么要求?你说吧。」

宣怀抿说,「我不是来提要求的,我问你,洪福号上面那批货里头,掺了什么药?」

林奇骏一愣,问,「什么掺了药?」

宣怀抿把夜里的事说了,又打量着他问,「你不知道?」

林奇骏从他的话里听出险恶的风险来,额头冷汗直渗,惊疑不定地看着宣怀抿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你们那些白面,我从来没打开过,更不要说往里面掺东西。我是做正经生意的,做什么要往你的货里掺药,和你结这个死仇?」

宣怀抿冷冷地说,「这也未必。你帮我们运白面,估计也有些不服气,害我们绝了生意,你也就不用帮我们的忙了,是不是这道理?也说不定,你是要讨我那管戒毒的哥哥的好,不是心心念念想着他吗,正好用我的东西,让他乐一乐。他这戒毒院,昨天可是收了许多病人。」

林奇骏把手在桌子上懊恼地一拍,只一脸苦楚地叹气,「唉,真冤死我了。」

宣怀抿问,「这批货是你运过来的,经过你的手。不是你,会是谁?」

林奇骏说,「怎么只经过我的手,这批货被海关扣过,不是你找人弄回来的吗?洪福号的船长和我说,船在西码头,是海关的年处长来叫释放的,你是不是让年亮富来办的事?他还是怀风的亲姐夫,怎么就不是他干的?」

宣怀抿说,「不会是年亮富。」

林奇骏问,「你怎么知道?」

宣怀抿哼了一声。

年亮富心爱的绿芙蓉被他捏在手心里,自己又染了白面瘾,绝不可能有胆子做这样的事。

宣怀抿心里笃定,但碍不着定要说给林奇骏听。

林奇骏沉默着,心脏怦怦乱跳,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在白面里掺药,但那些广东军是蛮不讲理的,万一展露昭怀疑到自己头上,无法辨明,那可真是冤杀自己了。

这要紧关头,倒是先做宣怀抿的工作才好。

他便缓缓地抬头,往宣怀抿这一边看着,半晌,带着一点哀求地说,「怀抿,真的不是我。你知道我的个性,连杀一只鸡的胆子都没有,怎么可能在白面里放药?」

宣怀抿说,「你这是求我吗?」

林奇骏说,「你帮一帮我。」

宣怀抿脸上看不出表情,撇着嘴角问,「就当不是你做的,我为什么要帮你?」

林奇骏尴尬地站着,后来低声说,「我们两家也算世交,你父亲和母亲,我都是很尊敬的。」

宣怀抿忽然把那嘴角,大大地扬起来,拉出一个难看的冷笑。

林奇骏更尴尬了,把目光避了开去,转身颓坐在一张椅子上,怔怔地说,「这世道真不让活了,我得罪了谁,要受这样的冤枉。你们要钱,不管多少,我都甘愿给;你们要我帮忙运白面,我咬着牙也做了。到了现在,诬赖我在里头做手脚,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宣怀抿站着,目光斜下地瞅他,从乌黑的头发,看到笔挺漂亮的西装领子,不知想到什么,慢慢的把脸上的讥讽收了,说,「你不要伤感,我们小时候,也算做过朋友。只是你想想,当初你是怎么和我做朋友的?我这个朋友,在你心里,只怕连我哥哥一根头发也不值。你枉在他身上花这些心血,今日又如何?他是联合着白雪岚,把你往死里整。你要帮忙,却又来求我。我是个做冤大头的了。」

林奇骏听他话里的意思,竟是念着情分的,不由生出一丝希望,忙说,「从前的事情,我也有心里懊悔。你今天帮了我,我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宣怀抿便笑了,说,「我不是不能帮,不过,我帮了你,你也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林奇骏说,「行,行!」

宣怀抿说,「要你帮的忙,以后再和你说。你可不要忘记自己的话,不然,我受了骗,是一定要找人报仇的。今天的事,我的麻烦也很大,等我回去看看怎么兜转吧。我也只能敲边鼓,究竟要怎样,还是要看军长的意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我帮不成这个忙,你不要怨恨。」

林奇骏已站了起来,说,「不,有你帮忙,我是一定无可忧虑的了。我知道你在展军长心目里,是很重要的人,你说的话,他多半是很重视的。」

这顶帽子送在宣怀抿头上,正合了宣怀抿的意。

虽然知道林奇骏是奉承,但得展露昭重视,正是宣怀抿最在意的,是以听了,心里很乐。

往下也没有别的可谈,宣怀抿提出要走,林奇骏赶紧地带路,亲热地把他送到大门。

看着瘟神的汽车开得远远,才松了一口气。

林奇骏转回来,到了饭厅里,听差送上一杯热咖啡和煎鸡蛋、热面包,他刚吃了一口,就见管家从门里进来,叫听差冲一壶香片。

林奇骏问,「母亲才刚起来,就要喝茶吗?这对胃不好。」

管家笑道,「也不是刚起来就喝茶,老太太早两个锺头就起来了,她不习惯首都的天气,总说气闷,要去小花厅歇着。我知道她每次起来后大概两个锺头,是会叫茶的,所以先预备下来,免得临时叫起来又忙乱。」

林奇骏拿着银叉的手一顿,强笑道,「哪里是小花厅?我看你是弄错了。刚才是我和一位客人在小花厅里说话,你是看着门关着,里头有人,就乱猜是母亲在里面。」

管家也不和他强辩,只笑了笑,说,「在您面前,我还敢空口说白话吗?到底我一大早是看见老太太进了小花厅的。小花厅连着的露台,老太太说那里雅致,这几日常歪在长软椅里纳凉。只那角落不注意看,瞧不见躺着个人呢。」

话才说完,林奇骏脸色已经刷地白透了。

管家问,「您怎么了?」

林奇骏把刀叉放下,脖子上的白餐巾丢到桌上,失了魂似的,直着眼睛走出饭厅。

上了二楼,把小花厅的门推开,那露台的设计很别致,是一道深紫帘子遮挡着的,掀开了,才看见一个长软椅摆在角落,软椅的靠背很高,挡住了视线。

他绕到露台一头,一边幽魂似的摇摇晃晃到动着步子,一边见视线里移过去,渐渐不被高高的靠背遮住了,一点点露出椅子上一个人影来。

那人蜷在又宽又长的软椅里,越发显得瘦小干瘪。

林奇骏却仿佛见了阎王一样,觉得身上的血猛地被抽干了。

他倒抽一口气,踉踉跄跄地往后栽,后背撞在露台涂了白油漆的栏杆上,呆了一会,哆哆嗦嗦地过来跪下,抽着气地唤,「母亲。」

林老太太原是死了一般,把脸藏在软椅里的,这时忽然坐直了,又霍地站起来,沙哑地说,「我不是你母亲,我没生这样的畜生!百年干干净净的基业,都沾了别人的血!」

林奇骏看她动了,料想自己是要挨耳光的,闭着眼睛等着,不料脸上却没挨一下。

身边仿佛一阵风刮过。

林老太太冲过去,砰地一下,头冲在露台的石栏上,撞得头破血流。

第11章

宣怀抿和林奇骏见了一面,察言观色,料想不是林奇骏动的手脚,又要挟着林奇骏许了自己一诺,算是有些成果,便坐在汽车上,一面思量着,一面回医院来。

到了楼里,却有几个碍眼的服色,宣怀抿多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回来他那一头,问走廊上站着的一个广东兵,「怎么我瞧见三楼那里,像是海关的人?」

那广东兵在这里站着岗位,除了小解,老老实实地没有走远过,不知道宣怀抿问的什么,浑浑噩噩地说,「我才听一个漂亮护士说,昨晚医院里出了大事,很多人得了疫症,还有警察厅的人来查问过,不是海关。」

宣怀抿说,「牛头不对马嘴。」

扭身就走了过去,找了一个展露昭警卫营的兵,叫崔大明的,平时做事还算机灵,吩咐他说,「楼下有几个海关的人,你去打听一下,是不是来查什么案子的?」

崔大明答应了一声,正要走,宣怀抿又把他叫住了,指点他说,「你别打草惊蛇,把这身军装脱了,随便哪儿找一件白褂子套上,挨近了去听听就回来。」

崔大明心领神会,点点头去了。

宣怀抿走到病房外面,看见门口多了一群兵,虽然穿着都是同样的军服,但脸生,可见不是展露昭警卫营里的,就知道有人来探病了。

他问其中一个兵,「里头是哪个过来探望军长了?」

那兵打量他一眼,知道是个长官,回答说,「是司令叫着我们旅长一起过来开会呢。旅长叫我们在门口守着,别让闲杂人进去。」

宣怀抿问,「连我也不许进吗?你知道我是谁?」

便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

那兵说,「长官,我能知道什么,左不过咱们旅长怎么说,我就怎么守着。我是不敢擅自让你进去的,你稍等,我给你进去问问。」

宣怀抿这几日,直把展露昭的病房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时时刻刻守着。

没想到不过出去一趟,回来自己就变成外人了,不怒反笑,故作大度地一掸衣服,朝房门指着说,「好,你到里头去,和军长说,我回来了,被你们挡在外头,看他怎么说。我就在这等着。」

那当兵的果然进去,不一会,从房里出来。

宣怀抿笑着问,「怎么样?」

当兵的脸上讪笑着,「长官,里面在说正经事,你要在外头等一等。」

宣怀抿的笑凝住了,冷笑着说,「是魏旅长这样说的?」

当兵的说,「不是我们旅长说的,这是司令的话。」

宣怀抿脸猛地一红,刹那又转了灰白色,强做不在意地问,「军长怎么说?」

当兵的说,「军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他是跟着自己上司过来的,还是头一次见宣怀抿,听他说是军长副官,原以为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后来看司令的意思,是很嫌弃他的,开会的时候连门也不让入,算什么体面长官,所以也不太巴结,说完了话,便把脊背往墙上一靠,百无聊聊的颠着脚。

宣怀抿在不起眼的大头兵面前丢了面子,心里火气一冲一冲的,但知道里面是展司令,不敢发作,在走廊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气得脸色乌青。

忽然又想,里面几个广东军的重要人物,大概也是来讨论白面里掺药事件的,自己好歹也算里面办事的一份子,为什么偏要隔着自己?

气急之中,便又一惊,像有什么危险逼近了。

他于是更不肯离开,索性和那一群大兵站在一块,硬着头皮等着。

过了半个锺头,才看见关得死死的房门动了动,门从里头拉开,展司令头一个走出来,后面跟着张副官,几个师长旅长再更后面,可见刚才确实是在开重要会议了。

宣怀抿赶紧立正,敬一个礼,叫着,「司令。」

展司令正从身边经过,本不想理会他,被他这么一叫,反而倒了一步,停在他面前,瞪着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两眼,喃喃着说,「小王八羔子,你倒是会灌米汤。你们军长躺在床上不能动,还为着你和老子顶嘴。我操你妈的。」

嗓子里赫地一声,把一口黄黄的浓痰吐在墙角,便转身走了。

姜师长、魏旅长几人也不言语,皱着眉从他身边走过。

倒是张副官看不过去,稍慢了慢步子,在宣怀抿肩上拍了拍,低声说,「军长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

这些人一走,跟着他们的护兵自然全都走了,只留下展露昭警卫营的人马,他们自然是不会拦着宣怀抿的。

宣怀抿走进病房,展露昭就在床上,微微坐起,上半身斜挨在三四个白枕头上,见了他问,「死哪去了?」

宣怀抿告诉他自己去了林奇骏那里一趟,把林奇骏说的那些话,都转述了,只是两人做交易的那一段略去了没说。

展露昭说,「你也够笨的,那小子是个孬种,干不出这种事。白跑一趟,还不如留这里伺候老子。」

宣怀抿说,「我只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了,只是进不来。刚才你们在这里开会,说了些什么?」

一边说,一边坐在展露昭床边,帮他掖着背后的枕头边角。

展露昭不在意地说,「就是说白面里掺了药的事,妈的,别让我说准了,八成又是姓白的搞鬼。我胸口这一枪还没有找他算账呢,他倒落井下石,够狠的。你这几天老实点,别有事没事到处逛,司令发了大脾气,要查内奸,他是怀疑到你身上了。你要是再惹些嫌疑,老子懒得再管,随便他发落你。」

宣怀抿微笑着问,「你舍得吗?」

展露昭哼道,「有什么舍不得。」

宣怀抿便笑得更深了,伏在他肩上说,「我在走廊上听见了,你为着我和司令顶嘴来着。你说,究竟舍不舍得?」

展露昭把他脸一推,皱眉说,「大热的天,你就要这样腻歪。少说废话了,白面的事,还是要去查,我想了一下,有几件事先摸准了,就有七八分把握。」

宣怀抿很爱看他说正事的模样,格外的有男子气概,笑道,「你说,我都叫人去办。」

展露昭想了一会,说,「先说三件。头一件,洪福号被海关扣起来,到底有没有什么人私自下过货仓,这个要查。年亮富和林奇骏都是孬种,那些船长水手,也未必敢惹我们广东军,我怀疑这是早就布置好的陷阱,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船不检查,偏偏扣了洪福号检查?这就是个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