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王朝全集 第324章

作者:风弄 标签: 古代架空

到了白雪岚面前,朝着白雪岚用力地敬了一个礼,铿锵有力地说道,「总长,我自知有错。总长若是要罚,扣薪水也好,挨鞭子也好,自安不敢稍辞。只是,现在先要向总长报告一句,姜家堡的宴席已经摆好,众人都到齐了,只等着总长大驾。要不,请总长先赏个脸移步?等总长吃饱了肚子,自安再来领罚就是。」

白雪岚冷笑着问,「你倒是万事不急。好一个聪明人,我要你把怀风照顾好,怎么他在门楼顶着子弹,你倒自己躲地窖里去了。」

宣怀风这才知道,原来是为了这一桩,忙说,「别连累了孙副官,是我自己要求上门楼的。他百般劝阻,我只是不听。」

白雪岚瞥他一眼,「我教训自己底下人,你也要插手吗?」

宣怀风说,「我并不想插手什么。不过你刚才也听到了,姜家堡的人都在等你,你再不去,别人不知道你忙着教训底下人,还以为你存心摆架子。」

白雪岚轻哼道,「摆架子就摆架子,我摆不起吗?」

宣怀风如今和白雪岚相处,早就总结出一些规律来了。

但凡白雪岚耍总长脾气,在嘴皮子上,自己是绝比不过的,这种时候,就必须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了。

宣怀风便微笑道,「白十三少要摆架子,自然没人敢不服。可饭总要吃的,就算你不饿,我折腾了一天,现在滴水未下肚,已经饿了不行了。您请移尊步,就当是为了我罢。」

一边说,一边伸手,把坐在床边的白雪岚拉得站起来。

白雪岚听他说饿得不行,已经动摇,被他一拉,也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往门外走了,还不忘回头,给孙副官警告的一瞥。

宣怀风拍拍他肩膀说,「请罢,请罢。今天上午发生的那些事,等吃晚饭回来,咱们再仔细分说。孙副官,宴席摆在哪里,请你带路。」

孙副官从房里出来带路,宣白两人在后面跟着。

从楼梯处下来,远远地瞧见一群护兵站在墙根下。

宋壬正对着护兵们挥胳膊做手势,讲得唾沫四飞,「八九百米,我可没撒谎,真的足足八九百米。宣副官拿了那把美国枪,随手一枪,那站在山炮边上的小杂种就倒了!」

「八九百米,那有多远啊?」

「你们不就是从林子那边追着土匪出来的?打那算起,跑到姜家堡大门,就那么远!」

这几个护兵,全是昨夜跟着白雪岚出去的,都惊叹起来,「我滴娘,真那么神?」

「就那么神!不是我宋壬说狂话,这枪法,就算白司令在,那也没得话说。」

一个年轻的护兵激动地说,「队长,宣副官这样厉害,以后我们打仗就不用愁了。隔得老远,他就能学关老爷,来个万千军中取敌首。」

正说得津津有味,忽然后脑勺重重地一痛,却是被人从后面用力扇了一下。

那护兵猛地跳转过来,正要骂人,却发现是白雪岚沉着脸站在面前,后头还站着宣怀风和孙副官,顿时不敢骂了,讷讷地叫了一声,「总长。」

白雪岚黑着脸说,「瞧你那点出息!大男人出兵放马,不靠着自己吐气扬眉,反指望靠着别人万千军中取敌首。宣副官是什么人?是专给你打枪的吗?那是老子的人!混账东西!就凭你这熊样,也敢对他动心思?你知不知道敢对宣副官动心思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广东军的展露昭,你知不知道?」

宣怀风早听得有些尴尬,见白雪岚越说越邪乎,赶紧在后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白雪岚这才停下,手一挥,叫那护兵退下。

周围几个护兵早就缩头缩脑,唯恐殃及池鱼,见总长挥手,赶忙四散。宋壬也要走,被白雪岚喝令一声,只好心虚地站过来。

白雪岚也不打招呼,提腿往宋壬膝上,就是一踹。

宋壬被他踹得连退了好几步,又不敢跑,揉揉膝盖,还是讪讪地笑着挨过来。

白雪岚问,「自己没本事,靠着宣副官一把神枪,死活捡回一条贼命。很风光是不是?」

宋壬摇头说,「不是,不是。」

望着宣怀风一眼,又忍不住说,「总长,宣副官和咱们也算自己人。说句老实话,自己人这样一把神枪,确实算是很风光的。」

白雪岚望着他一脸憨笑就来气,举手往他额头上啪地一拍。

宋壬捂着额头,脸吃疼地抽了抽,还是嘿嘿地笑,样子倒有点滑稽。

白雪岚还要动手,宣怀风拦住他说,「好了,这是干什么?罚了这个,又要打那个,我枪法不错,究竟与你也无大碍,为什么让你这样不自在?早知如此,你当初就不该教我。」

白雪岚说,「你还不懂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要是不会打枪,没人指望你往枪林弹雨里闯。现在知道你枪法好,那就是另一回事。」

宣怀风说,「偏你这么多心思,你怎么就不想我会打枪,能够自保,是一件好事呢?其实我心里,自认为学会枪法,对你是有一定功劳的。先别说了,走罢。」

第二十五章

白雪岚嘴里仍表示不满,「你这人,好的歹的都只管护着。我对你一片心,你是一点也不知道。」

宣怀风笑道,「哪里不知道,我感激还来不及。你想,当初你是怎么教我开一枪来着,不能光用手用眼,还要用心。你说,我心是用在谁上头,才能瞄得那样准?」

这简直算是宣怀风难得的情话。

而且又当着孙副官和宋壬的面,和从前那矜傲自持,多给一个眼神的模样是不能比了。

白雪岚哪能不受这哄,立即就被说得脸上露了笑容,既然让宣怀风挽住了一个胳膊,也顾不上再为难宋壬,跟着宣怀风去吃饭。

一转头,就见一个大个头从天井那头迎面过来,远远地见着宣怀风,两只手拱在胸前,用力摆了两摆。

宣怀风问,「徐头儿,这是做什么?」

徐头儿走过来笑着说,「好酒好菜摆下有一会了,总是不见贵客,老太太着急,叫我来请。您瞧,我是把您当活菩萨拜了。徐头儿是别人瞎叫着玩的,您以后叫我徐老四吧。」

又请二人快到到摆下酒宴的祠堂去。

白雪岚见他对宣怀风很恭敬,那比对自己恭敬更令人舒心,矜持地一点头,带着宣怀风举步。

徐头儿在前面带了两步,回头忽见宋壬还在后面呆站着不动,说,「宋大哥,这两位都赏脸了,你反而不肯赏脸吗?」

宋壬偷瞧白雪岚一眼,对徐头儿摆手道,「我这模样,上不得场面的,不去了。」

徐头儿说,「宋大哥,这话太见外了。咱们今天头遭见面,就是一起流血的交情,你在门楼把命豁出去护着姜家堡,老太太看在眼里,刚才还特地点了你,说一定要请过去。别磨蹭了,快来罢。」

说着走来拉宋壬。

宋壬脚杵在原地,只是摆手,「不去的,不去的。」

一个一定要请,一个绝不肯去,两个大男人,竟是拉扯起来。

宣怀风看不过去,咳了一声,说,「宋壬,许多人等着,你别执拗了。」

宋壬说,「宣副官,我是个粗人,宴席上坐不惯,白给总长丢人。我就不去了罢。」

宣怀风说,「你怕什么?和我们一道吃个饭,怕老虎吃了你吗?来罢,再耽搁,就真是失礼了。」

宋壬还是摇头。

白雪岚一直不做声,这时不耐烦了,朝宋壬问,「连宣副官叫你,也叫不动吗?老子只是踹你两脚,又没撤你的职,你是想不要这饭碗了?还不快跟上!」

宋壬挨了这两句骂,顿时精神起来,二话不说就跟到白雪岚身后去了。

一行人跟着徐头儿去,果然那边早就将三大桌酒席摆在祠堂前面的大空地上,姜老太太知道他们来了,让媳妇和一个丫环左右搀着,亲自过来迎接,礼数很是周到。

白雪岚和宣怀风自然是入的主席,老太太亲自作陪,另有几位姜家堡里有些脸面的老人。宋壬因是白雪岚带过来的,又在土匪攻打的时候表现得很英勇,也被当成贵客,在主席上占了一个位置,徐头儿在一旁坐陪。孙副官有着副官的身份,也被请到了主席上。

让人诧异的,倒是张大胜也在同一席上,大概是跟着白雪岚去救姜老太太的大儿子,立了些功劳的。

宣怀风坐下,往桌上大略一看。

原以为白天那么突如其来的一场惨战,这顿饭准备得仓促,恐怕不如何好。不料倒有六荤六素,以山东地界的乡下人家来说,颇像个样子了。

可见这位老太太,治家是很不错的。

姜老太太拿出一家之长的身份,先有一番感激的说辞,对贵客敬酒,敬菜。

大家同饮一杯。

冷宁芳原垂手站在婆婆身后,这时出来执了酒壶,给众人一一斟酒。

到了宣怀风面前,宣怀风忙站起来说,「这怎么敢当。」

冷宁芳说,「宣副官,您只管坐着。今天你救了我们许多人的命呢,我很该敬你一杯。」

宣怀风双手捧着酒杯,让她满斟一杯,小心翼翼地喝了,让那酒在喉腹中烧过一阵,才笑问,「少奶奶怎么不坐下和我们一道?」

冷宁芳微微一笑,默默地把宣怀风的酒杯又斟满了。

姜老太太忽说,「媳妇,白十三少把你家里的从土匪那里救回性命来了,你也该敬他一杯,好好谢谢他。」

冷宁芳说,「是,一定要谢的。」

宣怀风身边,坐的就是白雪岚,这时他也站起来了,从冷宁芳手里将酒壶取了去,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笑嘻嘻道,「姐姐,咱们就不必说那些客套话了。原就是姐夫命不该绝,我只顺手帮了点小忙。这一杯,就敬你和姐夫早生贵子,给老太太生个大胖孙子,让她欢喜欢喜。」

这一句,果然让姜老太太很欢喜,笑着瞅他们饮了一杯,吩咐冷宁芳说,「媳妇,今天就别守着老规矩了。白十三少是你娘家人,你应该做个陪的,坐下一起吃吧。」

又对身后的丫环说,「去,给你少奶奶加一个座儿来。」

丫环忙搬了一张木凳过来,加在宣怀风和白雪岚之间。

冷宁芳推辞了两句,才矜持谨慎地坐了。

姜老太太请大家不要客气,多多吃菜,说,「家里别的不敢说,窖子里上好的高粱酒是够的。祖宗们留的这份家业,除了看天做活的种地,别的也就是这酿高粱酒的手艺了。世道太平时,买卖好,能挣个三瓜两枣。如今到处是土匪,肚子都吃不饱,谁还有闲钱买酒?倒不如都拿出来,好好地给亲朋们招待上一场。」

徐头儿是个爱酒的,二两的小烧酒瓷杯,头一昂,吱溜一口,就是一杯,嚷嚷着说,「老太太,这话可是您说的。我要当真了,这样的好酒,非敞开来喝不可。就怕您这是太高兴了说胡话呢,明早眼睛一睁,不糊涂了,心疼起酒来,我要挨一顿骂。」

姜老太太笑道,「徐头儿,当着老婆子的面,你骂我老糊涂呢?放心,只管喝罢。不怕说一句晦气的话,要是今日没有各位,姜家堡被土匪打进来了,什么东西不落到他们手上?别说酒,连命也不剩。我也老了,死就死罢,只是姜家的根不能断。不然我死了,也没脸下去见我的公公婆婆,还有我的丈夫。你说,这样一想,我还舍不得几坛子酒吗?喝!要是喝少了,我还跟你生气呢!」

徐头儿叫到,「好!冲着您这番话,我非喝个醉死才行!」

说着就连喝了两杯,又转头闹着宋壬张大胜他们一道。

宋壬他们那些山东汉子,又哪有一个不爱烈酒的,隔着桌子往白雪岚脸上一瞅,总长和姜家少奶奶低声说了一句话,和她碰了一下杯,又隔着她和宣副官碰了一下杯,正快活着呢,那就不用畏手畏脚了。

于是吃着大块的酱牛肉,麻油猪耳朵,尽情喝起酒来。

只是碍着主人家在,不好意思猜拳,但就如此,席上也吵吵嚷嚷一片,热闹得很了。

比起宋壬他们,宣怀风是很文静的,因白雪岚的姐姐坐在旁边,就更是正襟危坐,不肯乱说乱吃。冷宁芳原也是规规矩矩坐着的,见宣怀风比自己还规矩,不由主动了些,端起酒杯,半边身子微斜对宣怀风,请了一请。

宣怀风想着人家姐姐亲自敬的,喝一小口怕不恭敬,便喝了一大口,那高粱酒又烈又苦,顺着喉咙下去,仿佛在食道里顺溜着一刀似的。

顿时耳根脸颊都红透了。

白雪岚早关注着,隔过冷宁芳,递过一个装满的小酒杯来。

宣怀风问,「你怎么也要敬我?你倒是应该敬你姐姐一杯的。」

白雪岚说,「这是敬你酒吗?这是给你一个作弊的工具。快拿着,里面的是白水,谁来敬你,你只管喝这个。醉死谁也别醉死了你。」

宣怀风下意识瞥他们之间的冷宁芳一眼,脸更红了,对白雪岚问,「这样光明正大的作弊,也不怕人揭发?」

白雪岚说,「胡说,难道我姐姐还能揭发我吗?姐姐,你说说。」

冷宁芳叹着微微一笑,「白十三弟,你果然很好,只要跟着你的人,都那么快活。你和宣副官的交情又好,难得他又一点也不怕你。」

白雪岚说,「他不怕我,但我可是很怕他的。」

正说着,另两席上的许多人,拿着杯子过来闹席。这一席上的人纷纷站起来,痛快地应杯。这次倒是白雪岚帮了大忙,宣怀风随手把他给的那杯白水拿起来,果真作了弊,把众人给应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