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王朝全集 第442章

作者:风弄 标签: 古代架空

宣怀风只是着急,「那我到底是下台好,还是不下台好?」

两人交谈时虽压着声音,但站在台上,大家都看着,便有人喊,「他们倒说悄悄话,为什么不说正事?宣老板,你快说吧!」

国人凑热闹,有一个恶癖,就是爱挑最腼腆的来起哄,惟其如此,才最得乐趣。台上的三人里,宣怀风一看就最斯文腼腆,何况他说话风度,又实在惹人喜欢,于是许多人也跟着要求,「要宣老板说!我们就听宣老板的!」

孙副官拿着话筒勉强说了两句,被台下的人们起哄得不行,一脸无奈,把话筒塞回宣怀风手里,「宣副官,你这次可就真下不了台了。接下来,只好拜托你。」

宣怀风不安地说,「真要我吗?我恐怕不行。」

孙副官说,「你看看下面这些人,换了别人,他们都要轰下去。只有你行了。」

白雪岚倒有些心疼自家宝贝,对孙副官说,「你知道他的,就别勉强他了。大不了台下这些人散了,我们花点功夫,再聚拢一批来。」

宣怀风最以公务为重,眼看计划进行得不错,绝不允许因为自己而中止,忙说,「不必。这个主持人,我勉强也做得。若说得不好,你们别笑话我就得了。」

说着把话筒在手里紧紧一攥,低着头,拇指在话筒边缘摩挲了两下,等心里沉着些了,轻轻咳嗽一声,抬起头来,把话筒举到唇边,「各位。」

台下的人们觉得他这种上了报纸头条的大人物,居然应和了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很给面子的事,因此宣怀风只说了两个字,台下便大声叫好。站在前几排的,固然是因为好玩,至于站得很后面的人,未必明白缘由,只听前面叫好,后面也就胡乱叫好。一时间,又把街面上的人吸引了许多过来,以为既然这么多人叫好,一定是有极精彩的好戏。

宣怀风等了片刻,台下的声音才渐小。他便往下说,「承蒙各位厚爱,让我今天做这个主持。那我就先来给大家交个底,宣白义彩的这个彩头,到底有多大。」

他既做了主持人,孙副官就成了他的副手。宣怀风说话时,孙副官已吩咐护兵陆续把几个箱子抬到台上。孙副官再一打手势,护兵们便把所有箱子一起打开,从里面捧出一捆捆的钞票,摆在台上。

人们对于宣白二人的新闻,只是出于好奇,但对钱财的痴迷,却是天性。这么多钞票,花花绿绿,厚厚的一叠叠,慢慢堆砌着,这一幕仿佛生出不可抵抗的魔力,把大家的眼珠子都吸引住了。

摆在台上的钞票堆高一分,四周的声音就消减一分。

万金银行支付的,除了现钞,还有黄金。护兵们把钞票堆成一座小山,便问,「宣副官,金条也拿出来吗?」

金条二字,更是打动人心,引起台下一阵微微骚动。

宣怀风淡然地命令,「都拿出来罢。」

护兵们便将箱子里的金条也一块块取出来,一块叠一块,金灿灿的,慢慢叠成了一座弥漫金光的小山。

众人看着台上一座钞票山,一座金山,简直要把呼吸都忘了。

孙副官又吩咐一个护兵把二十根金条,搬到宣怀风身旁的一张桌子上,在宣怀风耳边嘀咕了两句。

宣怀风听了,点点头,指着桌上的金条对众人说,「如今金价五百块一两,这里二十根金条,折算下来,等于十万块钞票。大家要不要和我赌个彩头?」

台下看热闹的人里,不乏本来想去廖家赌场来两手,却被大喇叭吸引过来的赌徒,闻言便道,「好大的彩头!想倒是想,只是我们身上掏空了,也不到一百块,哪能和你们这样的阔人来赌?」

宣怀风说,「不必一百块,只要十块就行。」

那人说,「呀,这样小的局面,何必把金条摆出来,赌到明天也输赢不出来。宣老板,你这个大富人,是存心耍着我们过年啦。」

宣怀风本就是骨子里极大方的人物,开始只是不习惯上台,经过台上站了这么一会,越发显得从容,便笑着回应,「我这二十根金条,就是只赌一场。你们压十块钱,看能不能赢走。」

大家都不敢置信,纷纷议论,「十块钱,就能赌你二十根金条?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不能信,不能信。」

宣怀风说,「你不信,我也勉强不得。不过,大家不妨先看看赌具。」

孙副官配合着打个手势,就有护兵吭哧吭哧,搬了六颗大骰子到台上。

下面的人笑道,「哪找来的骰子,倒比我家的板凳还大。」

他旁边的人说,「管他哪找来的,这样大概是要赌骰子,就不知是怎么个玩法。」

宣怀风说,「白十三少说,这是给大家找乐子,要找个最简单的玩法。这里有六颗骰子,丢下来一共是多少点,猜中了,便将二十条金条给他。一注十块,好不好?」

骰子是天底下最易懂的赌法,就算不曾参与过赌博的人,也是一听就明白。现在众人听他这样说,纷纷叫道,「好!好!」

也有一些赌场老手将信将疑,肚子里暗暗计算,十块钱赌十万块,这简直是送钱的活菩萨,哪能有这样的好事,便问,「不能罢?这样赌,白十三少就算有金山也要赔出去。」

宣怀风说,「你别管我们赔不赔,反正金条摆在这里,有本事就赢了去。要下注的,到底下交十块钱,写一张签子。」

这些人嚷的时候起劲,真要讨钱了,又觉得遇上这种发财的好事,有点不切实际,莫不是里面藏着圈套。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人上前。

宣怀风毕竟不是老练的主持人,见到冷了场,也感尴尬,微笑着问,「各位,就没有人愿意试一试吗?」

白雪岚一直背着手站在台边,只做个旁听,见宣怀风受窘,压低声音问孙副官,「就没有做点安排?」

孙副官低声说,「有的,看热闹的人里安排了两个自己人,我叫他们行动起来。」

说完,把手举到右边耳朵上,用力地挠了两下。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暗号,人群里面那两个早被买通的见了,一个马上大声说,「白十三少真的不骗人吗?我掏十块钱试试,白家的金字招牌,总也值十块钱!」

另一个也掏出钱说,「输了十块钱,大不了饿几天,要是赢了二十根金条,我这辈子就不用愁啦。」

台下摆的一排桌子旁,已经安排好了许多办事员,手边准备了印章纸笔。这两人过来,各掏了二十块钱,买了两个数字。办事员收了钱,在签子上写个数字,盖上印章给他们,就完成了。

有了两人做领头,其他人不免蠢蠢欲动,有几个犹犹豫豫的,也掏十块钱买了,有买的十七,有买的十八,也有买三十二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穿着阴丹士林大褂,杏黄皮鞋,一看就是富人家里帮佣的,大概看着那金条眼热,也挤过来,掏出十块钱,正要买,又忽然说,「不对。我买三十三,要是别人也买三十三,那金条归谁呢?」

宣怀风在台上听见了,朝下头解释说,「要是两个人都买准了,金条平分,要是三个人买准了,那金条就分三份,一人一份。」

那老妈子说,「我一样的花十块钱,得的金条却要分给别人去,岂不是亏了?」

后面的人嗤笑,「你只出十块钱,就捞到几根金条,赚到天上去了,这样还叫亏吗?不买就快走,别拦着别人发财。」

那老妈子正犹豫不决,被后面的人群一挤,身不由己被挤到一边,再要下注时,办事员已经在和别人办交接了。

孙副官眼看卖出去有七八十注,便吩咐办事员都停下来,对宣怀风说,「差不多了,开第一局罢。」

宣怀风便拿起话筒,「各位,各位,请买了的各位把手里的签子拿好,我们马上便来开第一局。为了防止有人作弊,我们从底下的人里挑出六个人来,一人掷一个骰子,好不好?」

常赌的人都知道,赌场里门道很多,尤其是庄家,作弊的手法可说层出不穷。宣白义彩开出这样大彩头,难免有人心里犯嘀咕,担心他们要使什么手段。宣怀风主动说出这个主意,正解了许多人的疑惑,都说,「这很公道,就算作弊,也绝不能一起请了六个高手,瞒过在场许多双眼睛。」

宣怀风问,「哪六位愿意上来掷骰子?」

下面许多人举手,嘴里叫着,「我来!我来!」

宣怀风居高临下,指了人群里一个高个子问,「你下注了吗?」

高个子说,「下了,买了一个二十。」

宣怀风说,「下注的不能掷,万一你掷出一个二十,自己把彩头赢走了,叫众人怎么服气?」

于是在台下的人群里,挑了六个并没有下注的,请他们走到台边,一人抱起一个骰子。这骰子也是孙副官叫人特制的,亏他能干,这么短的时间竟能赶工出来,为了叫远处的人也看得清楚,凸显出宣白义彩公道无弊,特意做得极大。六个骰子让六个人抱着,往上一抛,那骰子落在地上,滴溜溜打几个转就停下了。

众人看得清楚,嘴里三啊六啊地数着,很快算出个准数,嚷嚷道,「三十三!三十三!」

宣怀风问,「有哪位买了三十三?」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只手里攥着签子,举得高高的,声音打着颤说,「我,我买的三十三!」

宣怀风说,「请到台上来,签子交给我。」

那眼镜男人刚才被众人带动着,也花十块钱玩一注,其实心里有些懊悔,十块钱买点吃食过年,也比乱花了好。不曾想,这样大一个馅饼从天而降。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时,两膝都是软的,身子激动得乱晃,差点栽在房连长身上。

房连长扶住他,笑着调侃,「老兄,赚了二十根金条,你这身子骨可要保重些。」

男人把歪了的眼镜扶一扶,仍是觉着在作梦,恍恍惚惚地上了台,把签子交给宣怀风。宣怀风仔细检查了,点头说,「这是我们盖的印章,也是我们特别印的签子。三十三,恭喜这位先生,你中了大奖。这二十根金条,请你领走罢。」

这男人是一个公司小职员,每个月忙前忙后,还要奉承巴结上司,薪金加上津贴,总共也就百来块。不料一时兴起,几分钟的工夫就挣了十万块,他看着眼前二十根金条,拿起一根,实实在在的沉,大概是真货,越发不敢置信起来,不安地问,「真都给我吗?莫不是开玩笑?」

宣怀风正色道,「宣白义彩开出来的大奖,绝不能是开玩笑。这金条很沉,你大概一个人拿不动,在街上怕你还要被人抢了去。你要信得过,我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家,你看行不行?」

那男人已经欢喜疯了,只管点头。

宣怀风便叫护兵拿一个小木箱上来,把金条都装在里面,一个护兵扛着木箱,另一小队护兵拿着枪,众星捧月般护送着那男人离开。

这时台下众人瞧着那中奖者的背影,已经羡慕得眼睛发红。那穿阴丹士林大褂的老妈子,嘴里喃喃,「我也要买三十三的,谁把我挤开了?谁把我挤开了?我本就要买的,二十根金条呀……」

两眼一直,竟砰地晕倒在地上。

宣怀风见了,忙指挥护兵把那老妈子扶到一边,正要再看看那老妈子情形,白雪岚在一边笑道,「那点小事,有孙副官就行了,你只管要紧的,快开下一局罢。」

众人亲眼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用十块钱赚了十万块,都兴奋得心脏怦怦乱跳,只恨自己刚才没有多下几注,也抱着几根金条回家去,都附和着白雪岚的话,在下头急切地喊,「下一局!快开下一局!钱都掏出来了,就等着下注啦!」

宣怀风却镇定自若地说,「刚才一局,彩头只有十万,局面实在太小。既然是过年,我索性做一个大局面,今天带来的这些钞票金条,拢共三百五十万,除去刚才的十万,还有三百四十万,我打算就做一局赌了,大家以为如何?」

这时节,在洋务公司上班的经理,一个月薪金也不过三百来块,至于贩夫走卒,每月勉强能挣个十来块钱糊口。三百四十万对许多人来说,别说三辈子,就算三十辈子也赚不来。

宣怀风淡淡一句话,把堆在眼前的红红绿绿的钞票山,再加上金条山,都做一局赌,古往今来,何曾有这样的大局面?顿时把台下的人们震撼得一片寂静。连站在台边监督守护的房蒋两位连长,也惊讶宣怀风哪来这样大的气魄。

白家家底再厚,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呀!

就在这时,甄修言坐着汽车来了,刚下车,听见宣怀风在台上说的话。甄修言便从怀里掏出几张支票,举起来在半空中一扬,笑着提高声音说道,「你们这宣白义彩办得好是好,就是三百四十万的彩头不够好听,我给你们凑一个整数,五百万如何?」

宣怀风猝不及防,远远往甄修言脸上看了看,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心底飞快琢磨,要是真能凑个五百万,那就更轰动了,对所要执行的计划来说,是一件好事。如今三百四十万里,有一百五十万就是甄修言的,再从甄修言那里多借一笔,不过把欠的债增大而已。按自己的演算法,这买卖不能亏钱,到时候一起把欠债还上,也不算难。

宣怀风想定了,对甄修言笑道,「好,那我们就做个五百万的局面。」

人们本就被三百四十万这数字惊成了呆头鹅,再听五百万,又成了一群被雷轰到的鸭子,骚动起来,「五百万?真是五百万吗?」

「这位宣老板,真是了不得!」

「要是赢了,这辈子打瘸了腿也不愁啦!」

宣怀风在上面说着请大家静静,说了三四遍,台下的声音才略小些。宣怀风这才慢条斯理地往下说,「局面大了,我们仍是一注十元,各位觉得好不好?」

对于这明显有利益的一点,是无人不欢迎的,众人都叫好。

宣怀风说,「不过这一注十元,要换个玩法。刚才六个骰子是掷一次,大家猜一个数字,这回掷六次,猜六个数字。六个数字都猜准了,就得大奖。」

下面有人说,「一个数字好猜,六个数字那可难猜啦!」

宣怀风笑道,「刚才一局只有十万块彩头,现在一局有五百万,当然有所不同。只要赢了,台上所有钞票和金条,另算上甄先生手里的一百六十万支票,就都归他了。」

许多人刚才亲眼看着戴眼镜的男人得了二十根金条,心里窝着一团嫉妒羡慕的火焰,烧得浑身发热,盯着台上的钞票山金山,眼底泛着狼一般贪婪的光,都想,十万块翻到五百万,足足涨了五十倍,庄家从掷一次骰子变成六次,也就难了六倍,到底还是划算。若运气好,猜中这一次,这辈子就能过上富人的生活了。

因此宣怀风一宣布开始,也无需孙副官安排的内应再来做领头,众人便已争先恐后地挤到桌子前。

在办事方面,孙副官是当之无愧的干员,他早早叫人印刷好有六个空格子的特制纸签,当场叫几个人派发,边派发边说,「往上面六个格子里填数字,填好了拿来交钱盖印章。记住,没盖印章的不算数,就算中了也拿不到钱,一定要交钱盖印章。还有,数字不许涂抹。要赢钱,把纸签后面印的规矩看清楚啦!要赢钱就要守规矩!」

人们因为前头看了一次二十根金条的示范,大概也知道流程,纷纷伸手索要纸签,在桌上填了数字,浑身兴奋得打颤地去桌子前排着队掏钱盖印章,仿佛五百万的钞票金条就在前头等着了。

孙副官瞧着这形势,对白雪岚喜道,「总长,他们这样踊跃,实在意想不到,我看要再派一些人来维持队伍,不然,恐怕桌子也要被挤垮了。」

白雪岚说,「你只高兴着收钱罢,主持人还丢在台上呢。」

宣怀风刚才被迫上台,是急着下去,现在在台上习惯了,只顾着居高临下看众人挤着买义彩的热闹场景,一时竟忘了自己已经可以下去了。白雪岚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大明星,把你手上的话筒借我用用,成不成?」

宣怀风心情甚好,也笑道,「你也要做主持人?很好,这话筒连差事一起,都送给你啦。」

白雪岚接过话筒,拿起来对着嘴,大声说,「大家听好啦!我们合作这宣白义彩,是个临时的事,并没有长久做下去的打算。至于赌局,统共也就两次。刚才已经开了一盘,现在这五百万,也就只有一盘。送出五百万块钱,就不再做了。要买的人抓紧,错过可就没有了!」

下面就有人叫着说,「哎呀,我想了好些数字,都打算下注呢,偏今天身上只带着十块钱。现在银行都快关门了,明天大年三十,银行更要放假,钱在里头也取不出来,怎么办?你们许不许人赊帐?」

白雪岚说,「赊帐是不行。不过如此盛事,为了让大家都能参与,我把局面做久一些,银行初八开门,我们初十仍在这公开掷骰子,选出赢得五百万的幸运儿,如何?」

他这样一说,倒有些人不愿意了,反对说,「不行不行。刚才二十根金条,马上就掷了,怎么这个要耽搁十天?他们买不着,是他们运气不好,我已经掏钱下了注,等着心急火燎。赶紧开!开了我好拿钱!」

白雪岚沉下脸,「我才是义彩的老板,倒要听你命令什么时候开吗?」

那人也硬朗,在下头直着脖子说,「我花了钱的!前头你不说清楚,我花了钱,才说初十开,这不是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