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了剧本,除了我 第39章

作者:孤注一掷 标签: 古代架空

少年分明气恼的,一眨不眨看着他,心里却一点讨厌也没有。还觉得,被陷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站在这里不走,等着那些人问起来,就豪气得应下。

晏无咎执着扇子退了一步,靠在二楼内侧的栏杆上,侧首看向楼下,扇子依旧半遮着脸,眉睫垂敛,居高临下,轻佻清狂地说:“暴发户,是说我吗?”

楼下预备上楼的人顿时站在了原地,楼下所有人或站或坐,都仰头看着楼上那矜傲放荡的贵公子,如同看见一只开屏的孔雀。

鸦雀无声。

有人惊讶:“你是,崔瑾?”

晏无咎长眉略挑,眉眼凌厉华美,冷淡无趣地看着他们:“我不是崔瑾,你是?”

楼下的人自然不是崔瑾,便当他是故意嘲弄,默认了他的身份。

身旁那少年呆了呆:“你不嫁祸给我了?”

晏无咎轻笑,依旧看着楼下:“开个玩笑而已,我不欺负小朋友。”

少年脸红,不知是气还是怎的:“你才是小朋友!我好大的了!我……”

他不敢说年纪,气鼓鼓地看着这人。

楼下那些人当他是崔瑾,没想到崔瑾是这样的人,一时都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毕竟,当面说人坏话被抓包。

有人反应快些,笑道:“崔公子既有雅兴至此,何以辣手摧花?若是心情不好,下来喝一杯就是了。”

晏无咎展开扇子轻摇,绚烂又晦暗的笑容,随着扇子若隐若现,他眉目生得华美凌厉,略有矜傲,便盛气凌人,目空一切。

“谁跟你说,我是崔公子了?”

底下的人顿时无语,心里自然有火气,但见他这幅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风姿气度绝非常人,一时之间闹不明白他的身份,都有些举棋不定。

不由后悔,明知今日这样的场合,什么人都有,何苦当众说那崔家的坏话。

但世家子弟,从来不缺放诞疏狂,不吃那一套的。

有人拍案而起,半醉半笑:“你既不是崔瑾,那你是谁?为何替那崔瑾出头?”

“我替他出头?”晏无咎扇子轻摇,微微偏着头,面容之上笑意淡不可见,嘲弄道,“酒是个好东西,没脑子可以假装是酒喝多了,大抵就可以不被发现真相。”

金珠是晏无咎的,辣手摧花的暴发户是金珠的主人,唯独崔瑾是莫须有的。

不管这是是谁,他们再多说两句,就真是得罪透了崔家了。

有人稍微一想便反应过来,立刻拉着那醉酒的男人出去。

楼内的风波,很快传到楼外去了,一时说崔家的,一时说辣手摧花的人,一片闹腾。

“不论是谁,好好的花,就这么被毁了,主人家岂不心疼?”有人叹息道。

晏无咎敛了折扇,不笑的面容本就凌厉,随着落日西斜光线暗下,愈显几分阴翳沉敛。

他臂肘支着栏杆,目光放空,矜贵的眉目百无聊赖,似是无趣似是不耐:“主人家不心疼。你若是心疼,可以去葬花。”

“慨他人之慷,你怎么知道主人怎么想……”

晏无咎对面的凉台上,一道帘幕忽然坠落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看见有人缀着帘幕做的绳子坠到二楼来,是个穿着天青色文士服,系着雪青色梅花缠枝锦带的少年。

这楼只有两层,再上面就是楼顶了。无疑,这个人就是自楼顶下来的。

那少年生得俊秀清雅,一双眼睛尤其灵动。

见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他也不慌不忙,笑了一下说:“主人家说,他买了花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无聊的时候,叫这人射着玩的。”

“你怎么知道?你又是谁?”

少年也学晏无咎,倚着栏杆,笑颜上露出两个浅浅酒窝:“你们刚刚不是说了吗?暴发户崔瑾。”

“崔瑾?怎么又崔瑾……”

少年好像觉得很好玩,两只手肘支在栏杆上,双手撑着脸:“暴发户崔瑾说,园子里的花他买下了,不许摘,只能用金珠射。”

晏无咎微微偏着头看他:“主人不肯卖,怎么办?”

少年弯弯眼眸,露出一点略尖的小虎牙:“暴发户崔瑾说,他花十倍价钱。”

晏无咎眨了下眼,轻佻矜傲地笑:“真巧,主人也是个暴发户,不缺钱。他只想自己射着玩,不想拿来卖。”

“啊。”少年有点失望,鼻子皱了皱。

晏无咎拿出金珠子,抛了抛:“你准头好不好?”

少年歪着头,点头又点头:“打水漂可厉害了。”

晏无咎的金珠抛过去,少年接住,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暴发户主人说,他不卖,但是可以跟你一起射着玩。”

少年的眼里便流露出许多快乐:“哇哦,暴发户崔瑾说,输赢没关系,但他喜欢跟你一起玩。”

少年跑过来,绕了半个凉台,跑到晏无咎身边,好奇地看看他的脸,对他伸出手。

晏无咎不解,但还是伸出手。

少年拉住他的手,往露台外跑:“这里不好,这些人就喜欢说别人坏话,吵死了。跟我来,房顶上视野最好了。”

那个呆立在旁边,不知所措一直看着晏无咎的紫红锦衣少年,看着真正的崔瑾从天而降,拉着晏无咎从他面前跑走。

两个人没有一个看他一眼。他想喊住他们,问能不能加入,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看看兜里的金珠子,突然觉得气闷。

那个坏蛋,不该是,跟他一起玩吗?他也有金珠啊,崔瑾又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纨绔和纨绔的级别是不一样的,摸摸纨绔小少年,别跟坏蛋玩。

===第38章===

这房顶上的视野自然是极好的, 之前晏无咎却没想到,上面会有人。

主要是因为, 没有任何上去的路径。

这会儿被崔瑾拉着跑到露台外, 却见这一身文雅贵族装扮的少年,灵活自然地踩着露台外崎岖险峻的假山,几步走到外面一株大树旁。

在晏无咎的目光下, 少年三两下就上到了树上去, 那身并不方便的衣服竟然都没有丝毫皱褶凌乱。

崔瑾笑容灵秀又天真, 对晏无咎伸出手:“不会爬树吗?我拉你上来。”

晏无咎当然不会爬树, 他两世自小到大都没有开发出这项爱好。晏无咎看了一下大树枝干接壤的高楼房檐,明白了这少年是怎么上去的房顶。

“不用。”他好歹练了很多年的梅花桩, 就是没有焚莲那一个多月的教导,上个房顶也没什么难的。

晏无咎助跑了一下,借着山石树枝, 轻飘潇洒得便上了房檐。他回身对崔瑾伸出手。

睁大眼睛笑容好奇又灵秀的少年, 也从树干上走了几步后,跳过来, 被晏无咎接住。

“哇哦, 刚刚这是轻功吗?”

晏无咎笑了一下, 眨着眼摇头:“不是。就跟你上树的本事一样。”

崔瑾笑得眼眸弯弯, 他的眼睛生得圆润明媚, 澄澈又清亮,仿佛一泓明快的山泉,盈满对于世间一切愉快美好的期待和好奇, 钟灵毓秀不足以形容。

晏无咎这样说,他便目露赞叹和热情,笑着拉着晏无咎往房檐正中走去。

不远处的落日又大又圆,散发的饱满晕黄的光辉,渐渐沉下洛水中去,把半边河水染成一练璀璨夺目的霞锦。

屋顶正中也铺着一件价值千金的罩衫,崔瑾自然地坐在其中一半,用手抚平让出的另一半。一面含笑托着下巴,一面拍拍这里,示意晏无咎过来坐。

晏无咎和他并肩坐在那里,正对着长河落日。

洛水河面的晚风徐来,并不热,晏无咎的扇子便也没有展开。

“这里,看日落月升视野最好。天再黑一些,河面上会放烟花,园子里有很多灯盏,之后会放在洛水之上,沿河飘下去好远,如果是阴天,天上没有星星,就像是天河颠倒一样。”

少年托着下巴,眉眼盈满愉悦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那副画面一般,满足又期待地说着。他的手指轻轻得动着,并不像个乐于远离人群,安静孤僻,喜欢独处的内向孩子。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语调起伏却活泼充满热情:“这里,一直只有崔瑾一个人,没有第二个发现过。你愿意跟他一起看吗?”

晏无咎抛着手中的金珠,笑容绚烂又清狂,百无聊赖地说:“如果你陪我射金珠,射落园子里所有的花,我就陪你看。”

崔瑾发出一声有趣的笑声,伸手从晏无咎手里拿走一颗金珠:“我没有这么玩过,一直都想试试。”

这样的距离,没有练过武功的人是没办法看清所有的花,更没办法把金珠射得那么远的。

少年看了看,没有直接扔出去,而是起来跑去屋檐那里趴下。

繁复的屋檐那里有个可以放置东西的地方,燕子会来做窝。

崔瑾伸手摸了半天,拿回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小破木箱。

他颇有兴致地打开,晏无咎看到,里面是普通的男孩子从小到大喜欢的玩具,比如弹弓。

那些东西看着都很寻常,唯一不寻常的是,每个东西虽然旧,却是从未使用过的样子。

“这样就可以了。”崔瑾拿出弹弓,姿态标准又透着生疏,瞄准之后松手。

晏无咎散漫地眨了下眼:“不错。”

他颠了颠手里的珠子,直接用上内力抛出去,远处三处地方瞬间一阵乱晃。

崔瑾立刻很是赞叹地拍手:“你好厉害啊。该我了。”

园子里的花何止上百,大些的花还好说,有些花生得小,又轻易不落枝,再远些,还有被遮掩的,凭借他们两个人是怎么都不可能打落干净的。

但两个人还是玩得很有趣味。

很多人围着那处花圃,一旦看到金珠击中花卉,便会有人大声喝彩击打锣鼓,来宣告命中几发。起先只是晏无咎的人,后来便有崔瑾的人。

园子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生了爱花的心,便有很多人围着一起看热闹,看到激动的地方,也会跟着扔些彩头。

最后,那些金珠彩头,在游园宴会结束后,会任凭洛水附近的人们去捡拾找寻。

这样一来,比以往的折花相会,少了些许风雅遐思,多了几分惊喜欢乐。

自这次以后,无数权贵子弟争相效仿金珠击花来玩闹,一时引为风尚,不知道引出多少故事。

几年后,有人变本加厉争相斗富,直接投注彩头,故意诱使平民去争抢。财帛数额之大,竟然导致了一起踩踏官司,震惊朝野。巧合的是,当时雷霆手段处理那件案子的大理寺少卿,正是今日露台上拿了金珠打鸟,引出晏无咎金珠击花的某个少年。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人们还沉浸在这种新鲜刺激的玩法中,对远处高粱华栋上那两个人,无限向往好奇。尤其,是崔瑾身边那个神秘清狂的俊美青年。

装金珠的袋子命人换了几次,晏无咎已然兴致缺缺百无聊赖,旁边不断拍手赞叹的少年却还是满含热情,楼下园中的人们更是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