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鸣如歌
他看向众伴读:“这个规矩,你们可认同?”
虽然这个规则显而易见地偏向于本身骑射能力不行的人,但在场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一圈人中,受惠于这个规则最大的乃是明显最受殿下喜爱的隋明朗,他们当然不会有异议。
众人齐声道:“殿下英明。”
顾温道:“既如此,诸位便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开始备战吧!”
众人各自返回自己的营帐。
出了大帐,隋明朗抬头,见夜空漫天繁星,不禁感慨道:“山上的星星可真是亮。”
其他伴读听了也仰头看天。
崔嘉瑞道:“这算什么?你若是有机会寻个晴朗的日子去登泰山,站在泰山之顶仰望夜空,那场景才叫一个波澜壮阔。”
隋明朗默默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入宫前,无论是在青州还是在京城,他都整日待在隋府,鲜少有出府的机会。待到入了东宫,宫规森严,纵然殿下宽宥,也不过是能在皇宫内走动。
日后若有机会,他很想踏遍大衍的每一寸山河。不,不止是大衍,还有北方的封国,南方的山越,极西的雪原,极东的大海,如果可以,他都想去看看。
可惜,这个愿望注定是很久以后才有可能实现了。也许,要到他为官期满,告老还乡,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在此之前,只能在梦里瞧上一瞧。
回到自己营帐后,隋明朗吹了油灯,躺在榻上,却是莫名地睡不着。
翻来覆去好几遍,他终于忍不住起身,穿好衣裳走出营帐。
值守的侍卫拦住他:“隋公子这是?”
隋明朗道:“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侍卫道:“公子见谅,殿下交代过,山间危险,尤其是夜间,伴读们不得单独走开。”
隋明朗往前一指,道:“我也不是想为难你们,我就是想到那边的山坡上躺着看看星星,不走远,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派个人远远地跟在我后面。”
侍卫想了想:“是。”
他指派了两名侍卫,与隋明朗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缀在后面。
隋明朗也知道夜间山里危险,所以他没往深林中走,只是寻了个山坡躺下。
“按书上的说法,那边明亮的应该就是北斗七星了吧?往右是仙女座……真是神奇啊,千百年前的古人记载了这些星星,沧海桑田,天上的星星却亘古不变。等到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是一千年以后,这些星星还是会依旧如此吗?”
隋明朗想道,或许千年后会有个同样的少年,晚上睡不着,于是躺在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仰着头看天,那时的星星也是现在这般。
他觉得,这真是一件无比神奇的事。
“一千年……一千年以后,衍朝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那时候的天下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隋明朗自言自语地畅想着。
“你胆子真是不小,竟敢说什么衍朝不存在的话。”
冷不防出现的声音,把隋明朗吓了一大跳,他刚想爬起来,便听到太子殿下声音清冷地说道:“继续躺着,不必起身。”
殿下的命令是得听从的。
于是隋明朗乖乖照做:“是。”
“殿下怎会来此?”
隋明朗瞧见,太子殿下手中是带了一柄剑的,不禁问道:“殿下出来游猎,也要坚持练剑吗?”
顾温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说明一切——空气中已响起了长剑挥舞的声音。
隋明朗进一步猜测道:“莫非殿下将来是想要亲自带兵打仗不成?”
长剑挥舞的声音越来越快。
隋明朗看着前方那个潇洒利落的身影,忽然就对古人所说的“翩若惊鸿,皎若游龙”八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他觉得,比起美丽的仙女,这词儿显然更适合形容剑客。
隋明朗就这么躺在山坡上,一会儿看看星星,一会儿看看前方练剑的人,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觉得有些困了,于是起身,出声道:“殿下,夜已深了,明早还要游猎,您还不回去睡吗?”
剑声终于停了。
顾温偏过头来:“你既知夜深,且明早游猎,为何在山坡上躺到现在?”
隋明朗眨了眨眼:“殿下,臣今夜不睡,与早早睡下,就结果而言,大约差不了多少。”
顾温笑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隋明朗笑道:“臣能不能获得赏赐,一切就要全仰仗殿下啦。”
顾温哼道:“我给的赏赐,却要仰仗我来为你争。说这话,你也不害臊。”
隋明朗道:“臣将将才拿了圣上的赏赐,钱多得花不完,所以殿下这赏赐有没有,对臣来说没有那么地重要,可是对殿下来说,就不一样了。”
顾温挑了挑眉。
隋明朗道:“殿下英明神武,自是要光耀晴空的。哪怕伴读们齐心协力,也不能取胜。至于这如何齐心协力嘛,自然是他们四个努力射猎,臣努力扯殿下的后腿。”
顾温冷哼一声:“满嘴歪理。”
他收剑回鞘,手一指,对着眼前的人道:“回去睡觉,立刻。”
隋明朗抱拳:“谨遵殿下吩咐。”
翌日,太阳升起,众人开始新一日的游猎。
只是,到了中午,伴读们便开始感觉累了。想到后面还有一日半的时间,若都像上午这样拼尽全力,体力恐怕要吃不消了。
看到众人的情况,顾温主动道:“两日半的游猎,便改为一日半。日暮时清点总数,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众人齐声道:“殿下英明。”
日暮如约而至。
最终,以顾温狩得猎物59只,隋明朗狩得猎物3只,共计62只,胜过对面四人总数57只,略占上风。
隋明朗获得了唯一的赏赐名额。
宣布结果之后,方邵元、宁为远、李承奇,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对他竖起大拇指。
隋明朗压低声音笑着道:“我也努力地扯后腿了,可惜殿下实在太强,我实在是扯不动。”
三人皆是无语。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了吧!
上方,顾温皱了皱眉:“当着孤的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回禀殿下。”
宁为远知道殿下不会因此生气,于是忍着笑,把隋明朗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顾温道:“孤一言既开,没有收回的道理。只是,瞧他这副样子,倒是令人不爽,这样好了,孤背过身去,你们几个,权当孤不在场,若是看谁过于可气的,揍他一顿也是无妨的。”
说罢,他真的背过身了。
方邵元与宁为远互相对视一眼。
紧接着,宁为远捏了捏拳头,坏笑着道:“明朗,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说的话……”
方邵元也露出阴险的笑容。
“殿下救命。”
隋明朗快步跑到顾温跟前,正对着他的身体,蹲了下来。
“……”
“算了,今日大家都累了,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众人齐声道:“是,殿下。”
隋明朗也抱拳告退。
返回营帐后,隋明朗洗了澡,换了衣裳,躺在榻上,回忆起昨日和今天发生的事,还是止不住地开心。
不过,明天就要回宫了。
隋明朗忽然觉得地上的草木都变得珍贵了起来,想了想,他还是再次爬起来,出了营帐。
太子殿下果然又在练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方邵元受贵
“殿下安好。”
隋明朗问候了一声,立在原地等了数秒,太子殿下都没有理会自己,他便走到自己昨日躺的地方,再次躺了下来。
剑声连绵不绝。
就这样过了不知有多久,前方的身影终于停止了动作。
见状,隋明朗再次起身问候:“殿下。”
顾温这次没有像昨晚那样赶他回帐睡觉,而是点个头:“躺着吧。此地无人,不必拘束。”
“谢殿下。”
隋明朗又躺回位置。
他刚躺好,便惊讶地看见,太子殿下右手一甩,长剑插入地,紧接着殿下便身手利落地躺在了自己身侧。
隋明朗觉得自己该主动说点什么。
想了想,于是问出昨日问过的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殿下日日练剑,莫非日后是想亲自带兵打仗吗?”
这回,顾温置之不理,而是道:“北方失地未复,南方的蛮人虎视眈眈,西夷未除,东有倭寇犯海,如今的大衍,唯有以武立国。”
隋明朗怔了怔。
“可我听说,如今咱们已与北面的封国互通了商市,且坐镇北疆的萧将军武力盖世,被誉为第一高手,多年来征战沙场,战功彪炳。南面的上官将军,也一直把南疆守得很好。”
顾温冷哼一声:“勉强守成罢了。萧正业带兵打仗的能力,可比他的武艺和名气差得远。”
隋明朗没有说话。这些事,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想了想,他道:“可是,无论是圣上还是储君,若是带兵作战,令自己置身险境,都是很容易动摇社稷的。更何况远离京城,还有其他方面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