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嫡母的剧本,怎么演到我身上了 第108章

作者:小楼7788 标签: 古代架空

得知太后大安的消息,前朝的内阁大臣们纷纷上折子道贺,后宫那些平日里像个隐形人一样的低位嫔妃们,也都按规矩送来了抄写的祈福经文。

而作为天下之主、太后的亲生儿子,李玄烬自然也是要亲自来慈宁宫探望的。

这日傍晚,李玄烬刚刚在乾坤殿批完最后一份军报,便换下了一身厚重的龙袍,穿着一件暗金云纹的玄色常服,带着王德全踏入了慈宁宫的大门。

院子里的枯叶已经被宫人们清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那股子原本极其浓郁的苦药味也淡了许多,只剩下那一如既往的百年老檀香,在深秋的冷空气中静静地弥漫着。

李玄烬走入内寝时,太后正靠在床榻上,由掌事老嬷嬷伺候着喝一小碗温润的冰糖雪梨汤。

“儿子给母后请安。”李玄烬走到床前,站定身子,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半礼。他的语气平静,神色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就像是一个在履行公事、按部就班完成礼节的臣子。

太后抬起头,那双依然透着几分浑浊的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挺拔、大权在握的帝王的儿子。

“皇帝政务繁忙,能抽空来看哀家,有心了。”太后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端着架子的威严,反而透出一种极其平淡的客气。她将手中的小瓷碗递给旁边的嬷嬷,微微直了直身子。

李玄烬在床榻边的红木椅上坐下,目光在太后的脸上扫过,例行公事般地询问道:“听太医说,母后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这几日夜里可还咳嗽?进食可还香甜?”

“都好。”太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回答得同样言简意赅,“太医院的药用得仔细,贵妃前些日子也伺候得尽心,哀家这把老骨头,算是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了。让皇帝和前朝跟着操心,是哀家的不是。”

“母后言重了,母后凤体安康,乃是大周之福。”李玄烬淡淡地回了一句。

接下来的半盏茶时间里,内寝里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且空洞的沉默。

这就是大周天下最尊贵的母子。他们明明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关系,但在抛开了那些繁文缛节和必须走的过场之后,他们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用来闲聊的话题。没有寻常人家母子间的关怀备至,没有嘘寒问暖,更没有眼泪和倾诉。

李玄烬坐在这慈宁宫里,就像是坐在一个极其陌生的客栈。他的心底没有对母亲病愈的狂喜,也没有多少想要留下来的欲望。他看着太后,太后也看着他,两人都在极其默契地维持着这层薄如蝉翼的体面。

“既然母后已经大安,那便好好静养吧。入秋后天凉,内务府新进贡的一批雪狐皮,朕已经让人送来慈宁宫了。母后若是有什么短缺的,直接吩咐奴才去办便是。”

李玄烬站起身,再次行了一个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前朝还有几位大臣在乾坤殿候着,儿子便先告退了。”

“皇帝国事为重,去吧。”太后微微颔首,没有半句挽留。

李玄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内寝。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留恋,那玄色的衣角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看着皇帝那决绝离去的背影,一直伺候在旁边的掌事老嬷嬷红了眼眶。她替太后掖了掖被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替主子委屈的哽咽:“太后娘娘,皇上他……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待满就走了。您病了这么久,皇上竟然连几句体己话都不肯跟您说,这也太……”

“住口。”

太后极其平淡地打断了老嬷嬷的抱怨。她靠在引枕上,脸上并没有老嬷嬷预想中的悲伤、失落或是愤怒。那双看透了世事变迁的眼眸里,只有一片犹如死水般的宁静。

“有什么可委屈的?”太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通透,“他不欠哀家什么,哀家也不欠他什么。他今日能来走这一趟,全了这天下人眼中的孝道,这就足够了。难道你还指望他像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儿子一样,抱着哀家痛哭流涕吗?”

太后闭上眼睛,转动手中的水苍玉佛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太后变得更加沉默了。

她依然过问后宫的任何事情,甚至连前朝那些偶尔试图通过她来探听圣意的世家命妇们,也全都被她以静心礼佛为由挡在了门外。她就像是彻底把自己封闭在了一座孤岛上,不闻不问,不喜不悲。

但是,在这份极其深刻的沉默中,慈宁宫里的宫人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太后身上的那股子总是若有似无的、针对玉芙宫和太极殿的防备与敌意,彻底消失了。她默许了齐珏在后宫里那几乎与皇帝比肩的超然地位,也彻底接纳了那个没有大周皇室血脉、却被当成储君来培养的大皇子李允。

深秋的一个午后,天气难得的晴朗。

太后坐着软轿,在嬷嬷的陪同下前往御花园赏菊。她的身子还很弱,只能坐在轿子里,隔着纱帘看看那些开得正盛的秋菊。

就在软轿途径太液池畔的一处假山时,太后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

透过纱帘,太后看到大皇子李允正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短打锦衣,跟他的两个小伴读在草地上放着纸鸢。李允跑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线轴,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只画着大燕子的风筝,笑得极其灿烂纯粹。

“停轿。”太后突然低声吩咐了一句。

软轿稳稳地停在了一旁。太后没有下轿,只是静静地坐在里面,目光有些复杂地注视着那个活泼的孩子。

那是齐珏一手带大的孩子,聪明,懂事,有着这皇宫里最难得的一份干净。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李允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顶属于太后的明黄色软轿。

小小的孩子没有害怕,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躲得远远的。他把手里的线轴交给了伴读陈涛,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规规矩矩地走到软轿前,像模像样地跪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

“孙儿李允,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李允的声音清脆稚嫩,透着良好的教养。

软轿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太后那只略显枯瘦的手掀开了纱帘。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允,没有像寻常祖母那样将他抱进怀里揉搓一顿,她的性格注定了她做不出那种亲昵的举动。

但她看着李允的眼神,却极其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和。

“起来吧。地上凉,别跪着了。”太后轻声说道。

她转过头,对着身边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食盒里,端出了一碟极其精致、做成小兔子形状的枣泥糕,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李允的面前。

“这是慈宁宫小厨房刚做出来的糕点,拿去跟你的伴读们分着吃吧。放风筝跑出了一身汗,别被秋风吹着凉了。”太后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种长辈的叮嘱。

李允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双手接过那碟糕点,极其认真地磕了一个头:“孙儿多谢皇祖母赏赐!孙儿以后……以后可以经常去慈宁宫给皇祖母请安吗?”

太后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颔首:“若是得了空,便来吧。”

“起轿吧。”

纱帘重新落下,软轿在宫人们的簇拥下缓缓离去。李允端着那碟糕点,看着软轿远去的方向,开心地笑了起来。

坐在轿子里的太后,听着身后传来的稚嫩笑声,嘴角也极其细微地勾了勾。她这一生都不会爱人,但也终究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时光里,学会了放下执念,用一种极其安静的方式,接纳了这个对她释放善意的小生命。

第198章 后宫

随着太后的身子一日日硬朗起来,那层原本笼罩在皇城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国丧”阴云,总算是彻底消散了。

太医院撤去了那些虎狼之药,改用温和固本的方子慢慢调理。前朝礼部和内务府那些原本被李玄烬逼得日夜赶工、连轴转的官员们,也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既然太后已经大安,没有了服丧的顾忌,李玄烬便也收回了将封后大典强行提前的成命。

毕竟,在李玄烬的心里,他要给齐珏的是一场古往今来最盛大、最完美无瑕的仪式。若是为了赶时间而让凤袍的绣工粗糙了半分,或是让祭典的仪程仓促了些许,那都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大典的日子被重新定回了最初谋划的明年初春。待到冰雪消融、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这大周的天下,将迎来他们名正言顺的另一位主子。

如今,齐珏前往慈宁宫的次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成了一项固定的日程。只是,他不再是为了端茶倒水地侍疾,而是去上课的。

既然明年初春就要正式接过那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凤印,齐珏自然得提前熟悉这后宫里的规矩。虽说这大半年来他已经代掌了诸多事宜,但对于极其繁琐的宗庙祭祀、各宫用度、年节赏赐等细枝末节,他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头疼。

而这皇宫里,最懂这些繁文缛节的人,自然是非曾经当过皇后的太后莫属。

这日上午,深秋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琉璃瓦,折射进慈宁宫的东暖阁,带来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

太后靠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紫铜手炉。在她面前的黄花梨木大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本厚厚的内务府账册和后宫嫔妃的册封玉牒。

齐珏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里正翻看着一本记录着各宫主位四季衣裳用度和月例银子的账本,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后宫的规矩,竟比前朝户部的账目还要繁杂琐碎。”齐珏合上账本,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宁愿去审理江南盐政那等错综复杂的惊天大案,也不想在这里核对一个贵人每个月该领几斤红罗炭、几匹蜀锦。

太后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那张枯寂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就觉得繁琐了?”太后用护甲轻轻拨弄了一下手炉的边缘,语气平缓,“这还只是些死物账目。若是遇上逢年过节,各宫嫔妃之间的走动、赏赐,谁高谁低、谁多谁少,那才是一本理不清的糊涂账。后宫里的女人,为了多争一匹好料子、多得皇上的一个笑脸,能在背地里算计出花来。身为皇后,这凤印握在手里,便是在这炭火上烤,稍有偏颇便会惹出事端。”

齐珏听着太后的描述,想象了一下那种满宫女人为了争宠而暗箭伤人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

“那太后娘娘当年做皇后时,是如何将这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齐珏有些好奇地问道。

太后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竟极其罕见地低低笑出了声。那笑声虽然沙哑,却透着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真实。

“哀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太后自嘲地摇了摇头,“齐珏,你太高看哀家了。哀家当年当皇后的时候,懒得管任何事情。”

齐珏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哀家压根不在乎这些。那些妃嫔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只要别弄出人命烧到哀家的慈宁宫来,哀家一概不管。”太后极其坦然地揭开了当年后宫平和的遮羞布,“哀家把凤印锁在匣子里,把这些繁杂的账册全都扔给了底下的嬷嬷和内务府去盘算。哀家就坐在那高高的凤座上,不管事,不操心,落得个清静。”

听着太后这番坦诚得令人咋舌的皇后心得,齐珏愣了片刻,随后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说实话,太后娘娘。”齐珏看着她,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透着几分理解的笑意,“在懒得管事这一点上,臣跟您,还真有那么一点相像。若是真让臣每日去应付那些妃嫔们的鸡毛蒜皮,臣怕是会忍不住把她们全都发配去辛者库洗衣服。”

太后看着齐珏,微微颔首。他们确实很像,太后是因为不在乎任何事情所以懒得管,而齐珏则是因为极其清醒的理智和对那些后宅阴私的不屑而懒得管。

“不过,你倒是比哀家运气好些。”太后看着桌上的账册,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哀家当年虽然不管事,但后宫里到底还是住满了先帝的女人。这规矩摆在那里,哀家还得逢场作戏。而你……”

太后的话音未落,东暖阁外便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母后说得不错,阿珏自然不需要去操那份闲心。”

李玄烬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玄色的朝服,显然是刚刚下了朝便直接赶了过来。他走到齐珏身边,大掌在齐珏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随后才对着床榻上的太后行了个礼。

“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看着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免了。皇帝今日下朝倒是早。”

李玄烬没有去坐旁边的椅子,而是直接在齐珏所坐的圈椅的宽大扶手上坐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厚厚的账册,微微皱了皱眉。他伸出手,将那些账册推到了一边,看着齐珏那因为看账本而略显疲惫的眉眼,声音放得很轻。

“看这些做什么,平白费神。”李玄烬握住齐珏的手,“朕让你做皇后,是让你享福的,可不是让你来给内务府当账房先生的。”

齐珏无奈地抽回手,看了他一眼:“太后娘娘正在教臣皇后的规矩。陛下把账册推了,难道以后这后宫的用度开支、妃嫔们的月例赏赐,都要陛下来亲自操持吗?”

“自然不用朕来操持,更不需要你来操持。”

李玄烬注视着齐珏,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笃定的从容:“阿珏,你是不是忘了,这大周的后宫,除了你,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齐珏微微一怔。

“那丽妃她们……”齐珏下意识地开口。

“朕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李玄烬打断了齐珏的话,他的眼神变得十分认真,“朕已经让内阁拟了旨意。待明年初春,你的封后盛典一过,朕便会正式下达遣散后宫的圣旨。”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让齐珏瞬间睁大了眼睛。就连靠在床榻上的太后,也忍不住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抹震动。

遣散后宫。

这不仅是在大周,即便是在这千百年的历朝历代中,也是极其罕见的举动。皇帝坐拥天下,后宫佳丽三千是祖制,也是为了皇室开枝散叶的根基。而李玄烬,竟然为了一个人,要将这自古以来的规矩彻底废除。

“玄烬,你……你说真的?”齐珏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漏了一拍。

“朕何曾对你食过言?”

李玄烬看着齐珏,声音沉稳而充满了力量:“以前朕留着这空荡荡的后宫,留着那些名存实亡的妃嫔,不过是为了安抚前朝那些老臣的心,是为了在这权力交接之际求个平稳。可是现在,朕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语气中透着属于帝王的自信:“这大周的江山,朕已经彻底握在了手里。那些世家门阀被你我联手连根拔起,满朝文武,谁敢再对朕的决定说半个不字?”

李玄烬握紧了齐珏的手,当着太后的面,平静地说着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阿珏,朕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你一个人。那件凤袍,这天下只有你配穿。既然这后宫以后只有你一个主子,你自然不需要去学什么管理嫔妃的规矩,更不需要去看那些账册。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朕的皇后。”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自己的男人,眼眶不可抑制地微微泛热。他知道李玄烬爱他,但没有想到李玄烬能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这就等于李玄烬向全天下宣告,他齐珏,是大周天子此生唯一的伴侣,无可替代,无人可争。

太后靠在床榻上,看着眼前的两人,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彻底释然的笑意。她终于明白,李玄烬给齐珏的,是一份没有任何杂质的绝对偏爱。在这份爱面前,那些所谓的规矩,全都显得那般苍白。齐珏的这顶凤冠,确实不需要他去操心任何事情,因为那个爱他如命的帝王,已经替他扫平了这世间所有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