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楼7788
齐珏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那些零碎的信息,眉头渐渐蹙起。
这位李大公子,在宗室的贵族圈子里,简直就是一个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的边缘人。虽然占着一个长子的名分,但他的出身却颇为卑微。他的生母不过是王府里一个粗使的丫鬟,当年训亲王酒后乱性才有了他,生母在生下他后不久便因为难产而撒手人寰。
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又没有显赫的母族外家撑腰,李钥在规矩森严、拜高踩低的亲王府里,日子过得可谓是如履薄冰。后来训亲王迎娶了出身名门的正妃,生下了幼子李明,整个王府的资源和注意力便全都倾注在了李明身上。这位庶出的长子,便彻底沦为了角落里的微尘,除了宗室大祭时出来露个脸,平日里几乎听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没有功名在身,没有出众的才情,性格木讷寡言,这便是一直以来外界对李钥的全部评价。
齐珏有些不解地看着眼前满脸期盼的明雅。
凭良心说,以明雅如今的身份地位,作为大周皇帝亲自教养在宫中、最受宠爱的异国公主,她的婚事自然是宗室里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只要她放出风声,宗室里那些风头正盛、前程似锦的年轻郡王和世子们,定然会争先恐后地向陛下请旨求娶。她根本不缺那些条件优渥、能给她带来无上尊荣的爱慕者。
“明雅,你可要想清楚了。”齐珏收起平时温和随意的姿态,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这可是终身大事,不是儿戏。我知道那个李钥,他在训亲王府的处境并不好,性格也十分沉闷,几乎是个隐形人。宗室里有那么多才貌双全的青年才俊,你为何偏偏看中了他?”
明雅听到齐珏这般评价李钥,不仅没有退缩,反倒有些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她用力地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坚定与护短的光芒。
“漂亮哥哥,他才不木讷呢!他只是不爱在那些虚伪的人面前说话罢了。我知道他出身不好,在王府里不受重视,可是……可是那些我全都不在乎!”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要极力向世人证明自己心上人的好,“哥哥,你不知道,宗室里那些小郡王、世子们,我见得多了。他们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要么是算计着我们迭兰国的支持,要么是想借着我攀附陛下和你的关系。他们送我昂贵的珠宝,却总是明里暗里地规劝我,让我学着做一个大周标准的大家闺秀,让我不要再骑马,不要再大声说话……”
说到这里,明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仿佛提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可是李钥不一样。”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幸福,“他不送我那些冷冰冰的首饰,他会亲手给我扎草原上才有的老鹰风筝;他知道我吃不惯中原的精细糕点,便跑遍了半个京城,去寻找带有沙枣味道的蜜饯。最重要的是……”
明雅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齐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向我承诺过,若是有一天我嫁给了他,他绝不会用王府的规矩来约束我。他会在城郊买一个大大的庄子,建一个跑马场,我想什么时候去骑马就去骑马。我是草原的女儿,他说,我是草原上空自由飞翔的鹰,不该被关在这四方天井里。他会给我绝对的自由,只要我开心就好。”
这番话说得毫无保留,情真意切。
齐珏静静地听着,原本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动容。
自由。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从小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长大、习惯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女儿来说,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齐珏太了解这深深宫闱和高门大户里的繁文缛节是如何磋磨人的心性了。那些看似花团锦簇的贵族婚姻背后,隐藏着无数的妥协、忍让与算计。若是明雅真的嫁给了一个权势滔天的世子,等待她的,必然是一辈子端庄贤淑的伪装,和永远飞不出去的金丝笼。
相反,李钥虽然边缘化,虽然不受宠,但这恰恰也是他最大的优势。他没有野心,没有沉重的家族包袱,只要他能全心全意地对待明雅,一个闲散宗室的身份,反而能为明雅提供最安全的庇护和最自在的生活。
一个不受宠的王府庶子,配一个深受皇恩的异国公主,没有权力的利益交换,只有单纯的相互救赎。这听起来,似乎真的是一桩良缘。
齐珏沉思了片刻,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玄烬。
李玄烬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察觉到齐珏的目光,他淡淡地掀起眼皮,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你看朕做什么?朕早说过,只要她不来烦你,她想嫁给谁是她的自由。一个宗室的庶长子而已,既然她喜欢,那就李钥吧。朕明日便下旨赐婚,内务府准备嫁妆,尽快把这事办了,也省得她成天往太极殿跑,扰了咱们的清净。”
对于这位冷酷无情的大周皇帝来说,除了齐珏,天下人的悲欢离合他都漠不关心。只要明雅公主嫁的是大周的宗室子弟,完成了藩属国和亲的政治任务,那她嫁给谁,根本毫无区别。只要能快点把这个成天缠着齐珏的“大号累赘”嫁出去,李玄烬简直举双手赞成。
齐珏没好气地白了这个毫无同情心的帝王一眼,但心里也已经有了决断。
他转过头,重新挂上那副温润如水的笑容,看着眼前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少女,柔声说道:“既然你心里已经认定了他,那哥哥便成全你。不过,你到底是我们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公主,这赐婚的圣旨我先替你求下,但规矩不可废。若他真是个品行端正、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哥哥保证,定让他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你过门。”
明雅听到齐珏这句准话,瞬间激动得无以复加。那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开心得差点又要扑上去,但在接收到李玄烬那记如刀般锋利的眼风后,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谢谢漂亮哥哥!谢谢陛下!”明雅兴奋地提起裙摆,在原地转了两个圈,那欢快的模样仿佛已经穿上了大红的嫁衣,“那我不打扰你们批折子啦,我这就回去告诉楚姐姐这个好消息!”
说罢,她便像一只出笼的鸟儿般,哼着草原上欢快的牧歌,一阵风似地跑出了太极殿的暖阁。
随着厚重的门帘重新落下,暖阁内再次恢复了那种私密而寂静的氛围。
李玄烬毫不客气地长臂一捞,再次将齐珏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他将头埋在齐珏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冷香,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叽叽喳喳的丫头总算是走了。等她一出嫁,咱们这耳根子就能彻底清净了。”
齐珏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把玩着李玄烬的衣带。虽然刚才嘴上答应得痛快,但身为御史大夫的职业本能,还是让他心里留了一丝警惕的底线。
“但愿那个李钥,真如明雅口中所说的那般完美无瑕。”齐珏微微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清冷锐利的寒芒,“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伪装出来的深情,我见得太多了。这门婚事既然是我点头的,我便容不得半点沙子。”
李玄烬轻笑一声,吻了吻他白皙的耳垂,声音低沉而充满纵容:“好,如果不放心,便去查一下他吧。只是现在,御史大夫是不是该先把刚才欠朕的‘安抚’,给补上了?”
红泥小火炉上的梅子酒再次咕嘟嘟地沸腾起来,满室的旖旎春光,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波谲云诡,暂时阻挡在了太极殿的高墙之外。
第168章 调查
明雅公主那阵欢快的脚步声才刚刚远去,被厚重门帘隔绝的暖阁便彻底沦为了李玄烬肆意妄为的领地。
他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齐珏牢牢地罩在身下。方才被明雅打断的懊恼与憋闷,此刻全都化作了唇齿间带着惩罚意味的攻城略地。李玄烬吻得格外用力,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大掌顺着齐珏月白色的里衣下摆长驱直入,那滚烫的掌心贴着细腻温润的肌肤游走,每寸抚触都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唔……”齐珏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眼尾泛起了一抹惑人的殷红。他微微仰起头,修长的手指无力地揪住李玄烬玄色常服的衣襟,试图拉开些许距离,声音因为情潮而变得沙哑绵软,“陛下……折子还没批完……”
“那些东西,哪有你重要。”李玄烬的声音低哑得仿佛含着粗砂,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火。他微微退开半寸,温热的唇瓣顺着齐珏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流连在那个脆弱的喉结上,轻轻啃咬研磨,“刚才被那没眼力见的丫头搅了局,朕这心里的火气可是越烧越旺了。御史大夫,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齐珏被他弄得浑身发软,却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暗笑。这堂堂大周天子,在外人面前是冷酷无情的活阎王,怎么到了这榻上,反倒像个讨糖吃的不讲理孩童?
他索性放松了身子,任由自己深陷在柔软的明黄色锦被中。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弯起,透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狡黠与纵容。齐珏伸出双臂,主动环上李玄烬的脖颈,指尖在那结实的后颈上轻轻打着圈,吐气如兰:“那依着陛下的意思,臣要如何赔罪,才能让陛下消气?”
这般主动的撩拨,对于李玄烬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喉结剧烈滚动,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狂热,一把扯开了那件碍事的月白里衣。
“用你生生世世的时间来赔。”
随着低吼声落下,暖阁内的温度陡然攀升。窗外的春风拂过琉璃瓦,似乎也羞于窥探这满室的旖旎春光,悄悄地绕道而行。
不知过了多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
齐珏慵懒地靠在李玄烬宽厚的胸膛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乌黑的长发与李玄烬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他微微喘着气,听着耳畔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填满了整个心房。
李玄烬的一只手依然占有欲十足地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把玩着他纤长的手指,语气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温存:“真想把你锁在这太极殿里,哪里都不许去。谁敢来抢你的心思,朕就把谁赶出京城。”
“陛下又说胡话了。”齐珏轻笑着,在他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随后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说正经的。明雅的婚事,虽然我答应了帮她求旨,但这事儿不能草率。宗室里的水深着呢,那个李钥既然能在这般处境下隐忍不发,谁知道他是一潭死水,还是深藏不露?”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对着殿外扬声吩咐道:“王公公,你进来。”
一直候在殿外、冻得直搓手的王德全赶紧撩开帘子,弓着身子碎步走了进来,连头都不敢抬:“老奴在。娘娘有何吩咐?”
“传话给暗线的统领。”齐珏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让他立刻去查训亲王府的大公子李钥。不仅要查他这些年在外头的行迹,连他府里用过几个丫鬟、见过什么人、甚至说过什么梦话,都得给我查得一清二楚。若是有一丝一毫的隐瞒或者污点……”
齐珏冷笑一声,语气森寒:“这门婚事,绝不会让明雅踏进那个火坑。”
李玄烬看着他这副护短的模样,不仅不恼,反而将人重新搂回怀里,顺着他的话说道:“听见没?贵妃的懿旨,就是朕的圣意。去办吧。”
王德全领了命,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第169章 明媚
太极殿内重新恢复了宁静,而在皇城的另一端,长门轩的院子里,却正上演着一场截然不同的悲欢。
明雅公主一路提着繁复的裙摆,几乎是像一阵风般跑回了长门轩。沿途的宫女太监们只见一团海棠红的影子闪过,连请安都来不及。
春风和煦,吹落了院子里几片娇艳的桃花瓣。
楚常在正独自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方尚未绣完的丝帕,低垂着眉眼,那神情恬静而温婉,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楚姐姐!楚姐姐!”
明雅兴奋的呼喊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她气喘吁吁地冲进院门,因为跑得太急,头上的珠钗微微晃动,白皙的脸颊上染着两团剧烈运动后的红晕,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夺目光彩。
楚常在闻声抬起头,手中的绣花针微微一顿,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顺手拿出身上的素帕,动作分外轻柔地替明雅擦拭着额头上的细汗,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宠溺:“慢些跑,怎么急成这样?可是后面有老虎在追你不成?看你这满头大汗的,若是吹了风着凉可怎么好。”
“不是老虎,是天大的喜事!”明雅一把反握住楚常在的手,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迫不及待地将满腔的喜悦倾泻而出,“楚姐姐,我成功了!漂亮哥哥答应我了!他说只要查明李钥是个品行端正的人,他就会亲自为我向陛下求下这道赐婚的圣旨!他还会让我风风光光地出嫁!”
这番话犹如一阵惊雷,在长门轩的院子里炸响。
楚常在脸上的神情猛地僵住了。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欢呼雀跃、满眼都是对未来美好期盼的异国少女,那双向来温柔如水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其复杂、极其剧烈的情绪在疯狂翻涌。
下一瞬,楚常在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而响亮,不仅没有平时那种后宫妃嫔讲究的端庄内敛,反而带着一种肆意宣泄的畅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甚至惊飞了停在桃树枝头的几只雀鸟。
明雅被这笑声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闺蜜。但在她单纯的心思里,楚姐姐一直都是这深宫中对她最好、最懂她的人。这笑声虽然突然,但听起来却没有任何恶意。
“楚姐姐,你是太为我高兴了吗?”明雅也跟着傻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其实我也没想到漂亮哥哥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我以为他会像那些老学究一样,嫌弃李钥的出身不好呢。”
楚常在的笑声渐渐停歇,但她的眼眶却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微红,仿佛是笑出了眼泪,又仿佛是触动了心底某根最柔软、最隐秘的弦。
她上前一步,猛地伸出双臂,将明雅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分外用力,甚至让明雅感到了一丝轻微的窒息。楚常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双手紧紧抓着明雅的后背,仿佛是在拥抱一件即将失去的绝世珍宝,又像是一个长姐在面对即将远行的幼妹时,那种满含不舍与担忧的深情。
“明雅……我的好妹妹……”
楚常在将头埋在明雅的肩膀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颤抖的语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与算计,听起来全是一个知心挚友发自肺腑的关切与疼惜。
“我期待着你穿上大红嫁衣的那一刻。”楚常在轻抚着明雅柔顺的长发,每一个字都说得分外缓慢,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叮嘱,“可是明雅,你一定要听姐姐一句劝。珍惜你现在的日子吧,珍惜你现在这份无忧无虑、敢爱敢恨的心性。”
明雅有些不解地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楚姐姐,你怎么了?我嫁给了喜欢的人,以后每一天都会像现在这样开心的呀。李钥答应过我,他会给我自由,让我做一只快乐的鹰。”
楚常在缓缓松开怀抱,双手捧起明雅那张明艳无瑕的脸庞。她看着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眸,眼中流露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怜悯。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炎凉、历经了沧桑后才有的悲凉神色。
“傻丫头。”楚常在苦笑着摇了摇头,眼底的水光越发明显,语气幽怨而真挚,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而悲惨的挽歌,“你不知道,这世间的感情是最经不起消磨的。女人一旦嫁了人,踏入那深宅大院,不管从前多么鲜活、多么骄傲,都会在那些日复一日的琐碎与算计中,变得疯狂。”
她轻轻摩挲着明雅的脸颊,眼神飘忽,似乎透过明雅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支离破碎的幻影:“你会为了他身边多出来的一个丫鬟而变得嫉妒;会为了他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而变得小气;你会日日夜夜患得患失,生怕他变了心,生怕他不再像当初那般宠着你。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曾经那个在草原上自由驰骋、美好得像太阳一样的明雅,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明雅听得呆住了。
在她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成亲便是两个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从未想过,婚姻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可怕的改变。楚姐姐的眼神太真诚,真诚到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
但很快,少女骨子里的那份天真与执拗便重新占据了上风。
明雅歪着脑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楚姐姐,你说得太吓人了!才不会变成那样呢。你看,齐珏哥哥不是也嫁给了大周的皇帝陛下吗?陛下可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后宫里那么多规矩,可齐珏哥哥也没有变得像你说的那样嫉妒、发疯呀!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在朝堂上威风凛凛,陛下也处处都顺着他。可见,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算成了亲,也一样可以活出原本的美好!”
听到明雅这番天真烂漫、甚至可以说是童言无忌的辩驳,楚常在眼底的哀痛微微一凝。
她定定地看着明雅那张充满信任与笃定的脸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那是一个分外温柔、却又让人完全猜不透心思的笑容,不置可否,却又包罗万象。
楚常在没有去争辩什么皇权与后宫的区别,也没有去拆穿李玄烬与齐珏之间那种建立在绝对权力和绝对信任之上的特殊纽带。她只是像一个包容不懂事妹妹的长姐一样,温柔地伸出手,理了理明雅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是啊。”楚常在的声音轻柔得仿佛一声叹息,眼神深邃地看向远方,“贵妃娘娘是个有大福气的人,自然与旁人不同。姐姐只是心疼你,怕你将来受了委屈。既然你这般相信他,那姐姐便只能在佛前日夜为你祈祷,愿你的那只鹰,能永远在这片天空下自由翱翔。”
明雅感动得一塌糊涂,再次扑进楚常在的怀里,紧紧抱住她:“楚姐姐,你真好!你放心,就算我以后嫁了人,搬出了皇宫,我也一定经常回来看你!”
楚常在环抱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春风拂过,落英缤纷,长门轩的院子里,只余下两人相拥的身影,静谧得仿佛一幅画卷。
第170章 残忍
春光一日暖过一日,栖月宫院子里的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繁花似锦,宛如一片绚烂的红云。
然而,站在这满院春色之中的明雅公主,此刻却没什么赏花的心思。她穿着一袭轻薄的水红色宫装,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笺,像是一只焦躁的小兔子,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来回踱步。
距离她去太极殿向齐珏表明心意,已经过去足足十日了。
那日,漂亮哥哥明明答应得十分痛快,说只要查清了李钥的底细,便会立刻去向大周皇帝请下一道赐婚的圣旨。在明雅看来,李钥温文尔雅、体贴入微,自然是个挑不出半点错处的谦谦君子,这查底细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她满心欢喜地回了栖月宫,甚至连大红嫁衣的款式都在脑海里勾勒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