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甜甜圈小吊车
刚刀却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正在判断林云的表情是真是假。而后,他哑然失笑,垂下视线,缓缓摇了摇头。
风从身后伸手,托住林云无处安放的手,解释说:“地震时,为了救多得和小角被石头砸中了。”
林云难掩震惊,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觉得不是我能做的事?”刚刀歪头,笑着问。
林云赶紧摇头,说:“我只是有点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刚刀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丝曾经飞扬跋扈的神情,自然道,“你不是说过吗,多得的工作关于部落兴亡的未来,不止我俩,所有人遇到那情况都会救的。”
林云掩住嘴,有些意外从刚刀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这个人,竟然记得他仅说过一次的话,而且,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又问:“还有一个是谁?”
刚刀面不改色:“死了。”说完不再停留,越过他们继续往前走了。
风在身侧轻声提醒:“那个有牛角的年轻兽人。”
牛二……
林云想到那个被自己调侃过的战士,心口涌上一股酸涩,那个人一直跟在刚刀身侧,像个背景板……
“哎!”
林云回身,刚刀拄着双拐停在不远处,眼睛看着旁边的水车,扬声说:“他叫牛万草。”
“好!”林云重重点头,郑重道,“我记住了!”
因为得知刚刀和牛万草的事情,林云难受了好长时间,在刚象汇报工作时跑神好几次。直到查看到硝石厂时,才缓缓回过神,默默伸出一根大拇指。
“如果不打仗,现在的产量是绰绰有余的,发生始大陆的意外,只能外出寻找硝石了。”风讲解道,“我让那些举族迁入的部落,各自派代表回原部落,寻找厕所旁自然形成的硝石。”
“好办法。”林云接了句,又问,“安全吗?”
风说:“安全,都是兽人和半兽人,推着平板车拉货,遇到危险也有战力。”
林云叹口气:“仗要打,生活也要继续,不能被还没到来的战争吓怕了。武器产量维持现状就行,不需要再加量了,剩余的硝石一定要保障生活应用。”
话音刚落,风立即挑眉,目光一抬:“第四项工作?”
林云被他的敏锐惊了一下,也挑起眉,语气中带出几分赞许:“聪明小狗。”
“咳!”刚象清清嗓子,拧着身子吊儿郎当的杵在拐杖上,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神色,“年轻人呐~”
林云耳根唰地红了,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下个厂区走。
经过好些天的亲自查验,部落的重建和生产制造的重启,都呈现稳定向上的态势。
林云耐心的把所有工作过了一遍,对风的能力接连发出惊叹。
这么优秀的人才,幸好遇见了他,幸好没有被埋没在无尽的猎杀和白水煮肉中。
在被又一次按在枕头中时,林云断断续续说出上面的话。风果然愣了很久,然后不受控的压来。
这狗东西,每次都从背面。
林云渐渐意识到他是故意的,咬着他的手指,逼问了好几次。风才隐晦地说:“怕你看到……会害怕。”
“什么?”林云没听懂。
“我的表情……”风亲他的脖子,压着嗓音含糊道,“会吓到你。”
“哈?”林云百感交集,还没组织出有效的思考,就被这狗一连串的猛攻抹去意识。
等林云呼吸恢复平静,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嘶哑道:“你是煞笔吗?我看不到还感觉不到吗?我有什么好怕的?”说着有点来气,又轻轻抽了他一巴掌,“每次都那么重!你是真狗!”
风抓住他的手,埋进他手心里猛吸一口气,用气声说:“宝宝真厉害~”
“你还来劲了……啊!”
“对,”风再次把他翻个脸朝下,咬着他耳朵说,“爽……”
因为风的全能和能干,林云在穿越后,首次站在工作外,以第三方视角看待问题。
渐渐的,他惊觉,他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实现了“兽神的指引者”这一职能。
这个身份最核心的目标,并不是带着人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往前走;而是基于他的指引,让知识生根发芽,长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让社会和人民不再依赖他,也能稳健的发展。
他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先进的理论和概念,有人学习后,变成无所不能的首领;有人吸纳了他的知识,渐渐形成自己的思考;有人经过他的引导,对某方面的技能突然开窍,越发深入的研究,甚至触及了林云本人也不曾了解的深度。
他又想起巨蚺部落,那个不需要指引者的地方。那是林云第一次感到,指引者的价值,并不是他的知识有多先进,而是知识有没有找到需要它的人。
高山部落需要,索朗大陆需要。
那些各有天赋的族人,本就是这个世界的馈赠,在夜空中独自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或许一朵云,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散。是他的出现,让大家聚集在一起,经过知识的悄然重塑,越发变得明亮。
星星点点的光,竟在数年后汇成了璀璨的星河,带动庞大的族群,滚滚向前。
历史的起点,因为指引者的意外跌落,变得越发光彩夺目了。
“我想到联合部落的名字了……”林云从梦中转醒,抓住轻轻拍抚他的大手,拉到嘴边亲一口。
风问:“什么?”
林云:“星火共和国。”
风重复这个词:“星火?是指你带来的知识和技能吗?”
“不,”林云说,“是人民。”
第217章
战争开始于一个寻常的日子。
那天傍晚,林云和母司大人正在食堂吃晚饭,周围坐满了人。刚下班的木工们扯着嗓子聊修边和倒棱,秋收的工人们埋头吸溜面条,窗口后的厨师笑着调侃大家:“别急,别挤,都有份!”
小跳跳从门外跑进来,脚步在石板上踩出一串脆响,奇异地压过琐碎的声响。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来。
小跳跳高声喊:“指引者大人,母司大人,信鸽传来了新战报!捷报!”
此话一出,食堂轰然炸开激烈的欢呼声,纷纷和身边的同伴讨论起来。
小跳跳跑到跟前,见两人神态怡然,才笑着继续:“东南三角洲的消息,始大陆的战队在清晨时发起抢滩登陆。首领按计划边战边退,将敌人引入后方礁石区,再一举包抄。炸毁敌方全部登陆船三十艘,俘虏一千多人,我方无一人伤亡。”
说完递上来一张纸条。
林云放下筷子,接过纸条看了两眼,除了小花说的,后面还有一段,是中文写的:“根据老黑的观测,远海还有近百艘大型战船,预计下次抢滩在两天后。战士们准备充分,请指引者大人放心!”
感叹号下的点巧妙地勾出两个尖,变成一个不明显的小爱心。
林云微微勾起嘴角,把纸条塞进笔记本里。和母司大人对视一眼,轻点一下头。
母司大人慈爱地笑笑,对一脸红晕的小跳跳说:“挺好的。去吃饭吧,一会要凉了。”
小跳跳愣了下,看看林云,又看看母司大人,觉得他俩平静得过分了。但很快就重新笑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转身往食堂窗口走去。脚步声和来时一样清脆,但节奏慢了些,没有刚才那么急。
深秋的寒意被隔绝在门外,食堂里混着炒鸡的酱香和面饼的焦香,蒸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大家和往常一样喧闹,热切的讨论千里之外的战场,话里却没多少恐惧。
角落里,母司大人正不紧不慢的喝汤,拿着勺子的手纹丝不乱。指引者大人把白饼撕碎了泡进汤里,嚼得慢条斯理。
几个坐立不安的年轻人低声交谈了会,不时往那边瞟了一眼。看见那两人挺直的脊背,自己佝偻着的肩膀也不自觉抬了起来。有人催了句“吃饭吃饭”,端起碗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仗要打,生活也要继续。这个道理不必说出口。
空气里浮着柴火和肉香混合的厚实气味,热腾腾的,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
食堂的菜色七天一换,由多得写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看到今天做了什么菜,就能对应上黑板上的字。但也经常闹出笑话,常用语和文字个数对应不上,怎么都读不对。
“酱香呆鸡?”
“炒呆头鸡?”
“爆炒鸡啦~”
众人哄笑:“多得大人才不会这样说话!”
林云从后面走过,笑着说:“是石薯炒鸡。”
众人反应过来:“前面那个长长的字是石薯,中间扁扁的是炒,后面是呆头鸡。”
“对对对!昨天做的焖肉,焖也是扁扁的。”
“原来是这样!”
林云耸耸肩,和母司大人相视一笑,没有纠正大家的错误。
和大多数族人一样,林云最先学会的索朗文字,也是各种菜名。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学,今晚是举行第一次月考的时间,林云和母司大人按计划前往堡垒学校。
天还没黑透,西边山脊上剩一抹枯玫瑰色的残光。学校的玻璃窗是灾后新装的,一个个小方块里透出橙红色的火光,远远看去像悬着一排灯笼。
走到堡垒学校门口,林云略停了会。
校门两侧,各竖着一根笔直的旗杆,夜风徐徐,旗面飘展。左侧旗杆上挂着一面镰刀和锤子的红旗。右侧挂着一面蓝色的旗帜,画面中间是一簇燃烧的篝火,火苗上方环形拱卫着五颗五角星。
在昼夜交际的昏暗光线下,林云站在原地看了许久。一阵风吹来,眼中似乎飘进了灰尘,他低头揉揉眼,重新抬起头来。
“怎么了?”母司大人侧脸看他。
“没事,”林云笑笑,“进去吧。”
母司大人没追问,只是抬手在他后背轻拍了两下。
教室里点了很多火把,新刷的白墙反射着暖光,等待考试的人们一个比一个紧张。
考试按难度等级分了不同的考场。半兽人幼崽的学习时间长,考试难度大,考场在最前面。夜校的工人们考得简单些,又按学时不同分为高中低三个考场。
林云和母司大人背着手,一脸深沉的巡视一圈,老老实实去最后面的考场了。
默写常用字,用指定词汇造句,找出错别字并改正,填空补全句子……一些遥远的记忆涌上心头……林云写了几行,忽然停下笑笑。
旁边一个半兽人小孩却被他的笑吓了一跳,唰得一声坐直了。林云对他眨了下眼,故意把胳膊横在卷子上,不给他看。
考试结束,林云留下陪多得把试卷整理好,也等着多得说点什么。但除了工作,多得一句话也没说。
考生们渐渐散去,堡垒安静下来,操场上传来几声啼响,伴着金属的碰撞声。
林云探头去看,月光下,一个巨大的灰白色身影正用爪子扒拉着单杠,动作笨拙而认真。疙瘩汤在旁边叽叽咕咕地指导着,每说一句话,灰机就往他的方向侧侧脑袋。然后,他展开巨大的翅膀,果断向左上方飞去,稳稳落在更高一层的单杠上。
“牛啊。”林云不由感叹了句。
“他一点也看不见吗?”多得问。
“能看到一点点明暗变化。如果前面出现一座山,他能看到山的颜色稍微比旁边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