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101章

作者:祝秋来 标签: 情有独钟 轻松 忠犬 白月光 HE 群像 古代架空

季望泫大致与她交代了一些事情,后边实在是咳得厉害,断断续续说完,躬身几乎要咳出一口血。

鸢夕实在不忍,喊了鸦回进来:“四哥,快带主子回去吧。”

强撑了一夜,头也昏,身上各处经脉也隐隐作痛。

在云水观,宋青夷还能激他一激,让他配合,如今山遥水阔,倒真没人能管得上他。

鸦回刚将季望泫带入明祺宫,云杉也回来复命了。

“主子,山上的树前段时间被雷劈了,属下沿路找了,只见几棵残木。其中一棵,树干上确实有被掏空的痕迹,但是里面没东西。”

有人先一步把东西转移走了?!是谁?

尹今朝所试探,几分真假?究竟是未得此物、反过来试探他,还是……东西就是他拿的?

略一思索,头脑便突突地疼。想来也不会有这么轻易,季望泫暂且放弃了这条线。

如若真是过去的谢昭明早有所料,要与现今的他联系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会把东西送到季望泫面前。

那可是太子昭明。早慧、多思,稳重又周到,事无巨细,是一棵参天大树──曾让季望泫在树荫下短暂喘息过几年。

季望泫在高热引发的头痛下朦胧睁眼,似乎与十五岁的谢昭明对上了目光。

不,不是十五岁,或许是更早。

那个时间段,忆起故人,不再是一片火海。

而是春和景明、草长莺飞时,二人溜出皇宫踏青,求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之境。爬上山顶仍觉得不够高,就近爬上一棵矮树──两个半大少年武力有限,再高,便爬不上去了。

他们在树杈上并坐,观日出之奇景。

红霞尽落彼此眼中。

他指着东南方,在这无人之处,短暂地做回蒋清微,说:“昭明,那是我的家。”

季玄随着他的指尖望去,笑说:“那也是我与我娘的家园。”

仅此一次。蒋清微再也没有成为过蒋清微。

第105章 谁指使的

燕翎混迹于人群中, 在市井街头听到了长宁城的风声。

他自知深陷阴谋之中,步步小心谨慎。

来渝北城,他是一步先手棋。可能查得到什么、可能什么也查不到, 但只要幕后之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季望泫派出的其他人就有可乘之机。

他杀人不手软。此类异己,能除去多少便除去多少。

今夜厮杀,臂上又添两道伤。昔日的义学堂已成破壁残垣, 暗中却有死士把守, 叫燕翎闯不进去。

行踪已露, 追查一事再难进行, 他只得扰乱视听, 再寻机会了……

燕翎回藏身处撩开衣袖,用水粗糙地冲净血迹, 撒上一把药粉,再用布条包住止血。全程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袖中揣着的小地图已经被他圈满了,但他被盯得死, 已经不合适再追查下去。

念及此,燕翎有些心灰, 抱剑缩在角落。主子给他外派的第一件事, 他就没有办好。说什么要与主子并肩,怎么配?

正如茶馆听来的闲言碎语,太子殿下是要取妃的。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燕翎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以一个多么堂堂正正的身份守护季望泫终生。

主子爱谁,他便爱谁。若是主子得遇良人, 白头偕老, 他便护他二人一生周全。

想远了。屋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让燕翎屏气凝神, 他翻身跃至门后,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亮出杀器。

……

朝堂中涌现了另一种声音──为何渝北城突发暴乱?其中难不成有什么秘密,曾被岁月掩盖?

惠民策,是一个不能被提起的名字。

昔日昭明太子壮志凌云,同杨太师在天子脚下的渝北城开展试点,没想到渝北城上下,陪他们演了两个月的好戏!

太子在时,民情淳朴,其乐融融,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义学堂是假,讲书的老师是假,粉饰出来的太平,分明是世家的遮羞布。

在这儿,平民老百姓宁愿把自己孩子卖给世家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也不让他们去读书。

金雕玉砌的阁楼,底下踏着的是百姓的枯骨。

永无出头之日。

然而官官相护,谢昭明等人在京城受到惠民策失败的消息,初以为是政策不够成熟,难以推进,几月后才初见端倪。

谢昭明暗中派人探查,却同时遭遇到巨大的阻力,在朝中分身乏术,好不容易查出些蛛丝马迹,却有弃子出来认罪背锅,可笑的是──出来认罪的不是任何一个世家,而是平民百姓自称冥顽不灵,有负皇恩。

为正皇权,谢承安杀了一批人,以儆效尤。

再后来就是十五岁那一场大火。

漫长的岁月湮灭了诸多痕迹,谢承安病中转醒,再要查旧案,已是力不从心,一朝震怒,也再换不回孩儿的性命,亦成不了孩儿的壮志。

朝中众说纷纭,谢承安略微垂下目光,季望泫立于台下右首,面色苍白透着病气,却是波澜不惊。

他大概知道季望泫在谋划些什么,不过他一不找他商议,二不寻求他的帮助,如此泾渭分明。

头疾又犯了,谢承安不着痕迹地收了眼,疲惫道:“再议。”

……

十二月中下旬,年关将近。季望泫却收到了渝北凶杀案凶手被缉拿归案的消息。

抓的不是什么替罪羊,正是燕翎。

季望泫早有预料,猜到燕翎会剑走偏锋。当日见鸢夕,便嘱托过,如若事发,千万不要让燕翎落到刑部手中。

然而正在鸢夕疏通关系,申请由大理寺审理此案之前,尹今朝先到了渝北城,以怀疑燕翎投敌叛国之罪名,掌握了渝北大牢的控制权。

“……”季望泫看着信纸,久久无言。

“主子。”鸦回在旁听候差遣,“是否需要将云九劫出来?”

季望泫终于动了。他手腕一移,由信纸上的火舌燃至指尖:“不必。他自愿入狱,必定是有所发现。”

“霁月楼帮不上、鸢六帮不上,云水卫也帮不上。”指尖微有灼痛,信纸要烧过来之前,被鸦回隔空弹开了,只余几片灰烬,“只有我,他不敢不受。”

“过几日,我亲自去一趟。”

他的神情说不上和缓,眉头微蹙着。尹今朝此人城府极深,他至今看不出来他所求为何。

尽管易容,尹今朝能猜到燕翎的身份,少不了一番严刑逼供,刑讯么,手段严厉些,打断手脚、废了武功也是常有的事。

哪怕早知如此,这险,他也要冒么?

渝北,大牢。

燕翎被架在刑架上,深灰的衣服处处是鞭子带出来的破口,肩头、臂上的伤口裂开,深可见骨。

他刚受过“贴加官”,浸透的桑皮纸足足贴了十张,将他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也耗尽,几欲晕厥,在他微弱下去的心跳声中,又被掀开,火光刺眼,剧烈呼吸下整个腔道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

如此往复。双手在挣动下被沉重铁链磨破了皮。胸前的伤口上被按上刺激性毒药,滋滋冒着黑血。

尹今朝站在他面前。暗绿衣摆沾上浓重的血腥气。

“为何杀人,”他淡漠看他,目光也是冷如寒霜,“谁指使的?”

“我没有杀人。”燕翎喘息得厉害,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似的,眼前也是模糊一片,“他们要杀我,我自卫。”

尹今朝冷笑,将药粉撒在他肩头最深的伤口,如愿看见这具残破的躯体不堪重负地剧烈颤抖:“此药名为‘附骨’,药性一重胜过一重,阁下若想活命,早早招供,免受皮肉之苦。”

“为何来渝北?太子指使你的,对也不对?”

湿发粘在脸侧,燕翎强从模糊中睁开眼,眸中似乎藏有刀剑,光是如此看着,就迸发出猛烈的杀意。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尹大人若想脏谁,杀了我用尸体画押便是,”他苍白的唇上扬起一个笑,“你敢吗?”

“鄙人命贱,尹大人点名要审我……渝北近来不太平,大人杀我,不就成了欲盖弥彰?”

杀人一案并无实证。既无动机,也无目击者,只是死者伤口堪堪能同燕翎的匕首对上,而他又是在打斗中被当场抓获。

他是必不能不明不白死在狱中的。

附骨药性下,眼前人痛得冷汗直流,只有那一双凌厉的眼睛,仍死死盯着他看。

尹今朝不识此面容,却记得这双眼睛。

“他在哪儿找了这么多死心塌地的人,”尹今朝挥手,身后的狱卒再度提着桑皮纸走上来,“背信弃义之人,也值得你们如此卖命?可笑。”

燕翎双手被束于头顶,此刻握紧了拳,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杀意。

若不是季望泫不准,他早就拧断了这位“故作清高”的贵公子的脆弱颈项。

凭什么由你来评判?一而再、再而三地诛主子的心。

不甘、愤恨,去死啊。

洞察了滔天的杀意,尹今朝忽而躬身,隔着一层纸与他对视,笑了起来:“你想杀我。”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尹今朝广袖一挥,清退旁人。

刑房内只有炭火滋啦啦燃烧的声音,燕翎看不清他的面容,心想,想杀你又如何?光风霁月的是我的主人,不是我。

“半月前,在谢昭明的墓前我碰见他了。”尹今朝退后几步,亲自拎了条刑鞭,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他武器都亮了,却只是把自己缠得鲜血淋漓。”

“他心中有愧,不是吗?”

燕翎唇线紧抿,不吭声了。

主子爱惜他,宁伤己不伤他,那他也不能僭越。

文人的力气没多大,鞭子即便是砸在伤口处,他也无甚反应。

“谢昭明让你来渝北找什么人?”尹今朝骤然转了话题,“惠民旧案,他想查?”

燕翎闭上眼,看也不看他。八年来,尹今朝处在朝堂的核心位置,本身又多智近妖,不知筹谋多久,又知道多少……还是避其锋芒的好。

“查什么,当日不已真相大白了么?”他反问,“这位殿下是真不怕查到最后又受万箭穿心之痛,发现造成这一步的──正是他,是昭明爱惜的子民么?”

“呵呵呵……”

二重药性发作了,燕翎像被迎面浇了一盆滚水,皮肤自伤处寸寸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