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92章

作者:祝秋来 标签: 情有独钟 轻松 忠犬 白月光 HE 群像 古代架空

“本宫也不讨你的嫌,往后请安不必日日来,每月十五来打个转,如此闲聊一二即可。”

第96章 送你出局

从香气浓郁到令人恶心的殿宇出来, 拐过弯,季望泫暗中做了一个手势,令云杉在此守候。

初冬天寒, 季望泫身子本就不好, 被一冷一热熏得头脑发晕。

回了明祺宫,刚从门廊进来,就听见偏院打斗的动静。季望泫清退旁人, 唤来莺宁, 让她去接应云杉, 协助他把尹今朝带出来。

“春奴”的背影一直萦绕在季望泫心间。那可是尹今朝, 当朝宰相尹文宗之子, 年少时立志要做如横渠先生一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的人啊。

八年,竟可将人从明耀旭日颠倒成脚底下的尘土吗?竟可将少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折去傲骨、打碎脊梁, 卑微跪地求饶吗?

世道怎会如此!?

季望泫没有多说一个字,天际阴沉, 仿佛无形翻涌着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哀。

他在廊内静坐许久, 还是鹭沅找到了他。

“天,主子您脸色不好,”鹭沅跑过来,把他推进屋内, “受寒了?”

……

云杉在凝华宫门外的隐蔽角落从白天候到了深夜,才看见有一个黑色身影从角门出来。

他披着沉重的黑衣, 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看身形, 倒与宫内所见别无二致。

凝华宫中有耳目, 云杉一路尾随那个蹒跚黑影。

他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好似要化作一片枯叶,凋零而去。

等走出去,再过一个拐角,云杉骤然伸手,将黑影迅速拉进黑暗中。

尹今朝停住步伐,警惕抬眼──看见是生人,立即后撤要走。

云杉抓住他的一片衣摆,低声道:“尹公子,主子邀您入明祺宫一叙。”

“你认错人了。”尹今朝哑声说了一句,执意要走。

“得罪。”云杉不废话,强硬将他扛上肩,一跃上了屋檐,向明祺宫去。

“……”

尹今朝又能怎么反抗呢?他是文臣之后,苦读圣贤书,可是浩如烟海的文字中,并没有记载他应该如何长袖善舞,又应该如何面对生活中的诸多无奈。

他甚至不能声张,倘若让人知道尹大人出现在皇城后宫,那也是诛九族的死罪。

“皇后娘娘给明祺宫送了人,”尹今朝的气息能听出来虚弱,“被发现了,受苦的是我。”

不算不配合。云杉落到季望泫所在屋檐上,放松了对他的钳制,只一手握住他的胳膊,打暗号问季望泫是否可以下去。

得到“咚”的一声回应,云杉将尹今朝护送进去,关好门,转身却与在外面“站岗”的燕翎看了个对眼。

“今日打赢了?”

燕翎摇头,身上穿的是最简单的训练服:“输了。”

云杉将他上下打量,目光意味深长。

“输了,也想伴公子身侧。”他轻声说了一句,又意识到自己的贪心,闭了嘴,挺直身躯,静站如松柏。

他能在这待着,必然也是受了默许,云杉点点头,不操心了。

……

屋内,季望泫坐在圆桌的一端,桌上是精致的菜肴,旁边放着一坛酒。

“果然早在你我相识时,你就已经与他互换身份了,”尹今朝站在门口,遥遥望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我认识的谢鉴秋可做不出这种事。”

他这话七分讥讽三分不悦,是在责怪他一言不合就把人掳过来的粗鲁行径。

“横竖我没有招架之力,太子殿下想做什么便做吧。”

“请你吃酒。”季望泫做了个“请”的手势。

尹今朝直接背过身去:“尹某无福消受。”

“春迟,”季望泫轻唤他的字,“你还是唤我清微吧。”

“季清微死了!”尹今朝捏着嗓音道,骤然转过身朝他跪下,“臣怎么能拂太子殿下的好意呢?”

他膝盖受了伤,跪下去的时候身形一抖。

“尹春迟!”季望泫艰难站起来,拖着伤腿一步步走过去,把他拽起来,“你是被逼的是不是?被谁,皇后,还是皇上?”

尹今朝手上也有伤,被他一拽,倒吸一口凉气,不甘示弱地激道:“微臣贱命一条,不劳殿下挂念。”

“我想办法送你出局,放你自由。”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殿下!从八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你选择逃跑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表情扭曲,眼中一片死寂,“您行行好,让我、让微臣过得好一些,可以吗!?”

季望泫沉默不语,生将他拉到圆桌旁,按着他坐下。

尹今朝的脸色又是一白,左手捏着桌沿,用力到关节清白,片刻后,忽然泄了劲似的垂下头。

他过分的清瘦,气质阴郁,与季望泫记忆里的明快少年已是天壤之别。

“是我的错,”季望泫朝他半蹲下来,抬头去望他的眼睛,“是我八年销声匿迹,老师、居之尸骨未寒,是我让你心寒。你怎么发泄都是应该的。”

尹今朝别开脸:“说这些无用的做什么?”

“春迟,你是我在长宁城的唯一挚友,现如今我回来了,定将让陈冤得昭,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护你──”

“哈?哈哈哈……”尹今朝忽然高声大笑,“你疯了吗季玄?我是瞿党!你保护我?躲在外面你还能苟活一辈子,回来,只能是你死,我活。”

“你今日以酒宴我、不杀我,我却不会。我会穷尽一切计谋,送你去死。”

遥记八年前的雪夜,季玄在诏狱苦熬。那时他面容已毁,浑身经脉尽断,受过一天的严刑,狼狈得不成人形。

他依靠着满腔恨意挨过长达半年的刑罚,终于在这一个寒冷的月圆夜崩溃了。

他想死。死了是不是解脱了?是不是不痛了?是不是下了阴曹地府,可以找到母亲、找到清微……

“清微,”沈怀安和尹今朝托了门路进来看望他,偷偷给他递了个暖炉,给他塞了好些吃食,“我已经查到些蛛丝马迹,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定要还你清白,接你出来。”

尹今朝嫌地上脏,没太靠近他,矜贵地捏着腔调:“这是我府上炖的补汤,你多吃些。”

季玄仰头看着同窗好友,喉咙沙哑说不出话来,眼前却是一片湿润。

他吃,吃不下也吃,拼命吃,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他要活下去,为了他们也要活下去。

后来又过去五个月,狱卒上刑时刺激他说他的老师──当代大儒杨寄明死了!为他奔走的沈怀安沈居之更是死无全尸。

季玄不相信,直到他等来了尹今朝独自过来。

他照常带了补汤和吃食,七里八里的,跪坐在季玄面前,与他只隔一堵木槛,眼中似有熊熊烈火。

“杨老师……居之,身故了……?为了、为了我!?”

“你不要管。季清微,你要活下去,坚持下去,”尹今朝死死攥着木槛,“再给我一点时间。居之把他查到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了我,只要你活着,我们的努力与牺牲就不算白费。”

那夜季玄淌下血泪,恨意攀升到巅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着出去,把她们都杀了!

然而传言皇帝即将重病转醒,此案须得速速了结。有人掰断他的手,逼着他摁下认罪书,架起三尺白绫,要将他吊死。

生命垂危之时,季玄眼前依稀看见一位女子,身上的气息……好似他的母亲。

再之后,便一切都不记得了。

尹府万事俱备,尹今朝说服了祖父,要以尹家之名上书翻案之时,宫中传来消息,说季玄死了。

尹今朝狼狈闯入大牢,见到的是不成人形的一具死尸。他不可置信地摇晃着那具尸体:“季清微,你不可以死……你怎么敢死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尹今朝转身,看见华服锦衣,雍容华贵的瞿婉兰。

她头上簪满了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

从此天涯相隔,不复相见。

“好,”季望泫久久不能从沉痛的过往中回神,应他一句,“陪我吃最后一道酒,可否?”

尹今朝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季玄活着却不回来是因为失忆,可这八年的沧桑巨变,世道何其作弄人!

他恨啊。季玄凭什么失忆一走了之?而他要在这权力的漩涡中被扒皮抽骨?

没有应答,季望泫叹息一声,站起身:“对不起,春迟,我不该勉强你。”

他向来无法强求尹今朝任何。最终他再次向他躬身拜下:“辜负了你,对不起。”

尹今朝倔强地仰起头,眼眶微微湿润。

桌上的菜,他看过了。全是他少时喜欢吃的精细小菜,什么“金羹玉液”、“踏雪寻梅”……八年前四人常常聚在一块儿吃饭,便是数他最为挑剔,沈怀安调侃他说他是天生有个富贵胃。季玄则要与他斗嘴,说他挑剔多事。

近些年却很少吃了。可能这个世上,只有现在的谢鉴秋还知道,曾经他也曾是个,光风霁月的明亮少年郎。

也只有他会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

“你变了。”尹今朝终于伸手抬著,“不像季玄了。”

“是,如你所说,季玄死了。”季望泫坐在他的对面,“死的是名唤‘季玄’的我。”

而他会成为季清微版的“谢昭明”,活下去。

那夜他们只各自吃菜喝酒,再也没有交谈。

夜深人静,季望泫无意看见门口透出的一小截黑影:“晏凛,进来。”

听了全程的燕翎正揪心,听见他的召唤,迅速推门进来,向他们行礼。

“宫中的路你熟,替我送尹大人回去,可好?”

燕翎:“是……好!”

尹今朝没喝太多酒,此时还是清醒的。他站起身来,再不看季望泫一眼:“你我情谊已断,各有所求,形同陌路,再不相见。”

“杀你,我不会心慈手软。”

他是这样高傲矜贵一个人,选择的路,再难再痛苦,必然走到底。

季望泫给他裹了条大氅,轻声道:“好。杀我之余,我希望你……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