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你扶我进屋吧，我没穿靴子脚冷。”苏泛挽住了穆成舟的手臂。话音未落，他便觉身体一轻，被穆成舟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将他放到床上，脱去了他的袜子，用大手将他的双脚裹在掌中。
苏泛不止脸长得好，一双脚也好看，趾甲修剪得很干净，脚背弧度漂亮，皮肤白得能隐约看到里头的经络，像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一般。
“你……”苏泛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的温度，以及熟悉的薄茧。
穆成舟捂了半晌觉得不够，索性将那双脚塞到了自己怀里暖着。苏泛觉得这姿势有点奇怪，但两只小腿都被男人另一只大手牢牢扣着，竟是半点也挣脱不得。
不过……穆成舟怀里确实很暖和。
隔日，货郎便给苏泛送来了新靴子。
靴子穿上正好，尺码和款式都恰到好处，苏泛都不知道穆成舟是何时量了他的尺寸。
货郎一并送来的，还有一只羊。
苏泛虽然说过想买两只羊喂着，让家里更热闹一些，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弄羊圈。
“这羊不是穆小哥买的，是村北的老张送的。”货郎说。
“送的？好端端，为什么送一只羊给我们？”苏泛不解。
“头几日老张家的小儿子摔断了腿，让我帮着找大夫，我想起来你提过说穆小哥会正骨，就把人叫过去帮了个忙。多亏了他，不然拖到大夫请回来，那小子多半得瘸。”货郎指了指院子里的羊，“这不，人家老张为了感谢，特意挑了圈里最好的一只羊，让我帮忙送过来。”
苏泛看了看那只羊，问道：“一只羊应该挺贵的吧？这谢礼是不是有点重了？”庄户人养家糊口不容易，而且他们也不缺银子。
“不重，给你们就收着，老张就是怕你们推辞，这才托我送过来呢。”货郎笑呵呵地看向苏泛，“而且这只羊是母的，已经带了崽，过不了多久还能生个小羊呢。”
这是只怀孕的羊？
苏泛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好奇地看向羊的肚子。
可惜月份尚不足，看不出什么来。
货郎看看穆成舟又看看苏泛，忍不住一脸笑意。这送羊的主意还是他给老张出的，他想着穆家小哥找了个男媳妇，也不能像旁的夫妻一样生娃。
送他们一只怀了崽的母羊，将来生个小羊崽一起养着，也算是个念想。
第17章
这只羊应该的确是精挑细选过的，身形匀称，膘肥体健，且白色的羊毛被打理得整齐干净，苏泛一见之下便觉十分喜欢。
他朝货郎问了好些养羊的问题，直到确认他们三人能把这只怀了孕的羊养活，这才放心。
“养上一阵子，一只羊就能变成两只羊。”苏泛伸手想摸羊，但那只羊不太老实，抬头老想舔他的手，“现在家里有了鸡，也有了羊。开春再弄一块地出来种上菜，就更像样了。”
苏泛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他娇气却也坚韧，能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亦能把粗糙的日子过得津津有味。像是那种能在石头缝里迎风绽放的花，既好看，也不难养活。
“羊圈垒在这边吧，它要生小羊，得晒太阳。”苏泛指了指挨着厨房的一片空地，“弄得宽敞一些，将来两只羊都能住在里头。”
春雷眼里有活，当即便跑着搬石头去了。
苏泛则找了条绳子，先将羊栓了起来，免得羊圈垒好之前它乱跑。
穆成舟立在几步之外看着苏泛。
阳光慷慨地笼在青年身上，将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际，恍惚间像一道映在水中的幻象，仿佛一碰就会从这个世界里消失。
苏泛之于这里，如珍珠落进了砂砾。
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耀眼。
男人走近，伸手触碰，确认眼前之人不是幻象。他粗粝的指腹按在苏泛唇珠上，惹得人眉头紧蹙，一双眸子茫然盯着他看。
“怎么了？”苏泛不解。
穆成舟看着他，忽然倾身凑近，在那双微红的唇上亲了一下。
“你！”苏泛一张眼睛瞪得溜圆，重重推了男人一把，扭头去看院中。幸好春雷出去搬石头了，并不在院子里，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你怎么，你怎么又来？”
穆成舟不说话，眸光落在他唇上。
“你要是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苏泛擦了擦嘴，刻意压低了声音警告，“若是让春雷看到，真说不清了！莫说咱们不是那种关系……就算是人家正经夫妻，也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随意这般不知羞耻的！”
不能让春雷看到。
亦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苏泛有点凶。
“嗯。”穆成舟应声。
青年这才面色稍霁。
这日，穆成舟和春雷一起垒好了羊圈。
苏泛则弄了些干草铺在里头，让羊睡起来更舒服些。
这羊很好养活，每日里给足了吃喝便不必再管。但货郎那日提过，说它有孕在身需要活动，不能老是关着，否则将来容易难产。
所以苏泛每日都要拄着拐，在外头遛一圈羊。
这日他刚赶着羊出门，便看到远处的山上腾起一股浓烟。
“山火？”苏泛扭头想回家，看到穆成舟正立在院门口看他，“山上着火了。”
“嗯。”穆成舟神色平静，似乎早已见惯了这一幕。
今年雪少，捡到苏泛那日下了一场，腊月里又下过一场，后来便没再下过。此地冬季干燥，稍有不慎便容易引发山火。
“着火了？”春雷也出来了，他看向穆成舟，“老大，要不要救一下？”
“救一下？”苏泛好奇看向穆成舟，“山火如何救？”
“别人或许不行。”春雷替自家老大撑场面，“我老大厉害着呢。”
“开春天干物燥，山上都是干枯的枝叶，火势烧起来只怕很难阻止。”苏泛幼时在京郊目睹过一场山火，当时营中派了一队人去救，忙活了两日才堪堪在火势蔓延的必经之路上，砍出了一条隔离带。
也幸好那两日风不大，否则无力回天。
但眼下又不是在营中，就算穆成舟再厉害，也不可能力挽狂澜，搞不好还会受伤。
“回家。”穆成舟看向苏泛。
不等青年反应过来，他便大步朝着山上而去。
“喂，穆成舟！”苏泛没想到他竟来真的，“你多叫些人帮忙，别逞能。”
春雷朝苏泛眨了眨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跟着穆成舟上了山。
苏泛心下着急，但眼看人已经走远了。
他赶着羊在村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拧眉看着浓烟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他便看到那股升腾而上的浓烟，似是变小了。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便盯着细看，直至身边那只羊倒退撞到他身上，他才收回视线。
“怎么了？”苏泛垂眸，看到几步之外立着一条大黑狗。
大黑狗目不转睛，却不是盯着那只羊，而是盯着苏泛。
“小灰？”苏泛轻唤了一声，但他随即认出来，这不是小灰。
这甚至不是什么大黑狗，而是一只垂着尾巴的狼！
不同于苏泛在梦里见过的那只灰色皮毛的狼，那只狼个头巨大，身上威压也很重，但苏泛在梦里的时候并不怕它，甚至会胆大包天地将它当成坐骑。
但眼前这只狼眸光凌厉，直勾勾盯着他，苏泛立时就感觉到了危险。
他俯身抱起羊，不敢转身跑，而且他腿伤尚未彻底恢复，跑也跑不快，于是只能抱着羊，一步一步朝后退。
但那只狼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他退一步，狼便进一步。
苏泛退了数十步，忽然感到背后一寒。
他快速扭头一看，心凉了半截，背后竟然也有一只。
狼是群居动物。
定是山上着火烧了狼窝，它们这才集体逃下了山。
苏泛心下慌乱，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时，他背后袭来一道劲风。苏泛不及多想，抱着羊发足狂奔，也顾不上腿疼，只想着能跑多远跑多远。不然两只狼前后夹击，他和羊只怕都难逃一劫。
然而他腿伤未愈，跑了几步便脚下一跌，连人带羊摔进了路边的沟里。
苏泛这一摔，直摔得头晕眼花。
他抬眼看到两只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像盯着垂死挣扎的食物。
“穆成舟……”他下意识唤了一声，却想起来对方此时不在，心中顿感绝望。
此时，一声低哑的野兽嘶吼响起，苏泛吓得浑身僵硬，呼吸也几乎窒住。
随即，一道巨大的灰色的身影飞扑而来，将两只盯着他的狼扑翻在地。
“是你。”苏泛竭力想看清，眼前却越来越模糊。
他怀疑自己是濒死之际做了梦，梦到冰湖边那只狼来救他了。
熟悉的气息慢慢凑近，在他颈边反复嗅闻。
而后他便觉唇上有些热，像是……
狼在舔他。
也许，这是幻觉，是另外两只狼要吃了他。
苏泛害怕又难过，他想，等那傻子回来看到他被狼吃了，一定会伤心的。
第18章
苏泛昏昏沉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坠崖时的状态，明明人是昏睡着的，身体的感受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