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护卫开口道：“镇北军主帅很器重他，定会力保他。”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李云说，“你今日也看到了，那个赵侍郎嘴上说着要查问，却拖拖拉拉，摆明了就是想拖延。一旦拖久了，有人沉不住气，就麻烦了。”
“当真卑鄙！”那护卫也是习武之人，语气相当不忿，“若是换了属下，这口窝囊气可咽不下去。哪有前脚刚打了胜仗，后脚就处置人的道理？”
李云显然沉稳许多。
他并没有过度的情绪。
“镇北军擅自打破休战的局面，和北梁人开战，此事若陛下不想追究，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便可揭过。可你我如今都在此地，而不是在京城。如今若想替苏将军解围，靠正面申辩是行不通的。”
解围？
苏泛听了此言惊讶不已。
没想到东宫派了人来边陲，竟是为了替兄长解围？
“那该如何是好？”护卫问。
“陛下不追究主帅，说明他只想点到为止。这个时候，只要寻个说得过去的由头，将指向苏将军的矛头，转向别处，此围便解了。”
“别处？”
“决战且不提，战前苏将军派人去石槽县，是为了阻止北梁人屠我百姓。”李云在屋中踱了几步，“这件事当初发生得太突然，后来又起了战事，便一直搁置无人细究。如今想来，是不是也该提一提了？”
护卫想了想，说：“可此事细究，会不会又有人要说是镇北军防守不利，才给了北梁人可乘之机？”
“北梁人屠戮我朝百姓，乃是里应外合，若要追究，就不能只追究镇北军。”李云冷笑一声，“他们既然能找到由头攻击苏将军，咱们难道找不出由头，把球踢回去吗？”
把球踢回去？
苏泛听了这话豁然开朗。
不愧是李云！
倒是真让他找出了法子。
苏泛一激动，脚下不由打滑，踩动了瓦片。
“谁？”李云大惊。
护卫也怒喝一声，快步出了屋门。
“快跑！”苏泛拉住穆成舟的手臂。
男人反手搂住他腰腹，抱着人一个纵跃，稳稳落地。
“站住！”
“有刺客！”
“快抓刺客！”
驿馆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苏泛被穆成舟抱着穿过街道，躲在一处角落。
“先别回去，把他们往相反的方向引一引，免得回头搜捕把我哥买的宅子暴露了。”苏泛说。
“嗯。”穆成舟抱着人始终没放下。
月色下，苏泛一张脸泛着点红，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有点兴奋，像爱惹祸的小孩。
穆成舟情不自禁。
凑近在苏泛唇上蹭了蹭。
“你……”苏泛刚想说什么，听到了追兵的动静。
穆成舟也不着急，顺势将舌尖顶入，在苏泛口腔内舔过。
“唔……”苏泛两只手攀着男人脖颈，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只能被动接受。穆成舟似乎很喜欢看他这样，故意使坏似的，在他舌尖上轻轻咬了一下。
“在这边！”有人喊了一句。
“快跑！”苏泛催促。
穆成舟抱着人，几步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徒留一帮追兵在后头吵嚷。
回到宅子后。
苏泛又将李云的话复盘了一遍。
不得不说，李云这个思路非常好。
既然苏濯被困并非是因为犯了实质的错误，而是成了“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那么为他申辩就毫无意义。
这个时候，只要找一只新的“鸡”，苏濯自然就安全了。
这夜，苏泛让穆成舟将他送回了先前那个关于“屠村”的梦境，且反复经历了好几遍。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第三遍看到那些画面时，苏泛竟真的从中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次日一早，他就找到了周肃。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便出门？”周肃一看到他，就紧张得不行，生怕他暴露身份。
“当初你们不是抓了好多北梁人吗？收缴的武器，都放哪儿了？”
周肃想了想，“都给城防营了，我们用不上。”
镇北军用的刀都是统一规格，不可能接手北梁人的武器。
“带我去看看。”苏泛说。
周肃拿他没办法，只能带着他去找了城防营的人，借出了两把当初收缴的刀。
苏泛拿着那两把刀摆弄了半晌。
“有什么问题？”
“你觉得这把刀，怎么样？”
周肃看了看，客观评价，“锻造工艺非常好，质地也不错，不比镇北军用的长刀差。”
“那你能看出这刀的年头吗？”苏泛问。
周肃认真研究了一会儿，“看着很新，应该不出一两年。”
“北梁人是趁着流民造册之前混进来的，中间联络的人要逃过重重盘查，不可能带着这么多刀越境吧？”苏泛问。
周肃面色一变。
立刻意识到了苏泛话中所指。
“这些刀不是北梁人运过来的，而是在我朝境内锻造的。”周肃拿着刀又看了半晌，“这质地和锻造技术，绝不可能是寻常铁匠铺子里做出来的。”
他能想到的，唯有一个可能。
这些刀，出自本朝的兵器司！
周肃后脊霎时出了一层冷汗，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我找人去查。”他说。
“你去查与北梁勾结的人，我去找证据。”苏泛看向周肃，“告诉我朔平兵器司的位置。”
“不行，太危险了。”
“我……我这条狗很厉害的。”苏泛指了指蹲在旁边的“小灰”，“昨晚驿馆闹刺客你听说了吧？那么多人追，都没追到我。”
“昨晚是你？”周肃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苏二公子，小祖宗，我的话你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是吧？”
“李云想帮我哥，我昨晚都听到了。”
“你还听到了什么？”周肃问。
“我哥的事情，你们谁出面都不好使……你只管告诉我朔平兵器司的位置，我会去搜集证据。你只要找出是谁和北梁人勾结就够了。”
周肃表情十分复杂。
若是将军知道他让苏泛涉险，绝不会放过他。
可一想到苏泛就是昨晚那个把驿馆搅得不得安生的人，他又觉得自己实在多虑了。
苏二公子娇气归娇气。
却也不是个草包。
能把北梁军大营都折腾得够呛的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我会派几个心腹跟着你协助。”
“不必，多了人反而是累赘。”苏泛拒绝。
他只要一个穆成舟就够了。
周肃看看苏泛，又看看一旁蹲着的“小灰”。
先前他未曾留意过这只”狗“，这会儿仔细一看，才察觉异样。
“你看他做什么？”苏泛有点心虚，挡住小灰，朝周肃道，“他又不是人。”
穆成舟：……
第53章
周肃先前未曾注意到这只“小狗”，是因为他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泛身上。
这位苏二公子从前在苏濯面前总是很听话，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可如今兄长不在身边约束，他便开始“胡作非为”。
周肃被他磨得焦头烂额，哪还有余暇去注意一只狗？
直到方才……
“你这只狗……它不是狗！”周肃瞬间充满戒备，伸手去拉苏泛，“这是只狼！”
“我知道。”苏泛甩了甩被他扯痛的胳膊。
“你知道？”周肃震惊。
“我当然知道，他一直跟着我，我能不知道吗？”苏泛生怕周肃刨根问底，挡在“小狗”身前，“你别看了，小心他咬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