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他早已知道苏泛要随兄长去朔平,特意来道别。
“哪天走?”李云问。
“后天一早。”
“没打算摆个宴什么的?要不我来安排,你看看想请谁一道,我去下帖子。”
“不必,我先前病了那么久,相熟的朋友都疏远了。”苏泛说。
“不打算和殿下道个别吗?”李云问。
“算了吧。”苏泛面对太子只觉得尴尬。
李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终,也没再多说什么。
出发这日,天气晴好。
苏家一行人,连人带物共装了满满四辆马车。
里头大部分东西都是苏泛的,家中贵重物品留了几件有特殊意义的,其余能卖的都卖了。
马车到了城门外,忽然停住。
苏泛正倚在穆成舟身上打盹,听到有人叫他。
“李云?”苏泛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李云隔着车帘问他。
苏泛没想到李云特意来送他,自然是要下车打招呼的。只不过穆成舟不放心,非要抱着他,也不顾外头人多眼杂。
“我脚崴了,不能落地。”苏泛解释。
“嗯。”李云带着人走到了另一辆马车前,车帘挑开,露出了太子的脸。
对方看到被穆成舟抱着的苏泛时,拧了拧眉。
“殿下,苏泛脚受了伤。”李云帮忙解释。
“嗯。”太子下了马车,伸手想去扶人。
“不必,我能站得住。”苏泛猜到对方有话想说,示意穆成舟先避一避。
穆成舟眸光死死盯着太子,最终还是依言退到了不远处,和李云一道候着。
“朱红尾羽箭是二皇兄找人做的,他不认。你给李云的那副画像,用的是御赐的纸画的,我将画交给了父皇。这件事情,还涉及串通北梁一事,父皇应该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
事关皇族体面。
苏泛不敢不言。
“不过你放心,不管多久,我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试图栽赃储君,确实该付出代价。”苏泛说。
太子那句话明显是在朝苏泛示好,那意思让人付出代价,是给苏泛出气。但苏泛并不想承这个情,这事儿本来就是他倒霉,无妄之灾,于是他轻飘飘又把话拐回了太子身上。
太子立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对孤,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苏泛不敢。”苏泛嘴上说着不敢,却朝太子行了个很生分的礼。
他现在半点不想和这位储君有瓜葛,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再勾起往事,惹对方忌惮。
太子叹了口气,眸光瞥见不远处那道凌厉的视线,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那人是谁?”太子看向穆成舟问。
“一个朋友。”苏泛说,“在朔平认识的。”
一个朋友,会不远千里一路跟着他?
从朔平到京城,又从京城到朔平。
不远处的穆成舟见苏泛看过来,只当他是打算走了,立刻大步上前,将人一把抱起来拔腿就要走。
苏泛:……
太子:……
第67章
穆成舟动作太快。
等苏泛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等一下!”苏泛在穆成舟身上锤了一下,示意他先别动。眼前这人可是太子啊,这么招呼都不打就走,实在太冒犯了。
于是苏泛赶忙挣扎着下来,朝太子行了一礼,“殿下恕罪,我这个朋友……脑袋不大灵光,不懂规矩。我先前骑马伤了脚,走动不便,他才如此。”
太子看向穆成舟,眸光复杂。
但对方并未看过来,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苏泛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值得他移开片刻目光。
“朔平路途遥远,苏泛告辞了。”苏泛又朝太子行了一礼,“愿殿下安康顺遂,也盼殿下庇护边陲安稳。”
他这话实在客气,没有半句私心。
太子像是被刺中了,眸光不由一黯。
“苏泛,你觉得孤会对你不利吗?”
“不敢。”苏泛忙道。
“就是因为当年那副画?自那以后,你就对孤避如蛇蝎。你是怕孤会做什么,还是同那些人一样,也觉得像孤这样的人……”
“殿下!”苏泛没想到他竟会忽然提起当年之事,不由惊出了冷汗。这可是太子最大的秘密,竟然当着穆成舟就要说出来,那将来他们二人岂不是都危险?
太子很快冷静了下来,深吸了口气。
“我从来不曾这么想过。”苏泛心中叫苦不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朝太子坦白道,“其实我与殿下一样。”
大家都是断袖。
太子这回总该放心了吧?
苏泛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穆成舟。男人视线一直笼在他身上,与他对视的瞬间,拢在他后腰的手稍稍用了点力气,将人护得更紧。
太子闻言一愣。
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
“殿下保重!”苏泛不再逗留,一手自然地搭在穆成舟后颈,被男人一把捞起抱在怀中。
太子看着两人背影,脱口而出:“小磐儿!”
“唔?”苏泛扭头,神情茫然。
他大概是没想到太子竟会知道他的乳名,还唤了出来。
“保重。”太子说。
“嗯。”苏泛点头。
随即,被穆成舟抱着越走越远。
直到苏泛的马车缓缓驶离,太子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动过。
“殿下,回去吧。”李云上前提醒。
“那个人,是什么来头?”太子问。
李云知道他问的是穆成舟,如实道:“苏泛当初遭遇追杀坠崖,应该是被他救走了。这人似乎还会医术,我们从朔平来的路上,他一直亲自给苏泛煎药,形影不离。”
“他当时病得重,伤得也重,若不是遇到那个人……”太子闭了闭眼,半晌后再次睁开,敛去了眸中的红意。
“那日在父皇面前,孤将画像拿出来,但是父皇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将画像留下。其实没有画像,父皇也猜得到是谁做的。”
李云道:“陛下顾忌皇家颜面,自然不好发落二殿下。不过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构陷储君,串通北梁,哪一件都不可能轻易绕过,陛下只是在等更合适的时机。”
“孤当然知道时机不对,可孤连试都没试过。”这个交代,他终究还是没能给到苏泛。
“苏泛是个聪明人,他定能体谅殿下的难处。”李云安慰道。
太子苦笑。
眼底带着自嘲。
“方才,你看到了吗?”
“什么?”李云不解。
“那个人一直在看他,眼里只有他一个,仿佛全世界都不存在似的。”没有权衡利弊,没有万般顾忌,没有遮遮掩掩和支支吾吾。
恨不得把人捧着,含着。
李云挠了挠头,他可没注意这个。
他方才只怕殿下说错了话,不好收场。
“不怪他对我生分,是我对不住他。”太子转身上了马车。
李云转头看向苏家的马车。
心道苏泛这样的人,关在京城是只漂亮的金丝雀,放到边陲就是天高任鸟飞。
马车上。
苏泛被穆成舟抱着。
“小磐儿。”男人低声唤他。
“嗯?”苏泛转头,蹭了蹭对方的鼻尖。
穆成舟盯着人看了半晌,再次开口,“小磐儿。”
“做什么?”苏泛靠在男人肩上,打了个哈欠。
“小磐儿。”穆成舟还叫。
“啧,再叫我咬你。”
苏泛扭头对着男人肩膀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