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人族看不透，是因为戴了太多伪装。
但狼族拥有尚未被世俗驯化的灵性，不需要迂回试探，轻易就能触摸到一个人最深处的模样。
路过山神庙。
不多日，就到了朔平。
苏濯在朔平这处宅子空置许久，需要从里到外打扫一遍才能住人。
管家福叔带着随行的两个小厮忙前忙后，穆成舟也跟着打下手。苏泛和兄长一道将父母的牌位安置好，又恭恭敬敬地上了香。
随后，苏濯叫来了穆成舟。
穆成舟也朝二老牌位上了香。
时辰尚早，苏濯看家里的活计忙得过来，便出去置办了些吃食，顺便去营中看一眼。
“哎呦，二公子你快坐着吧，这点活儿哪里用得着你动手？”福叔推着苏泛在廊下的藤椅上坐好，“这宅子不大，咱们几个收拾绰绰有余。”
苏泛也不逞强，乖乖坐在廊下养神。
从前他住惯了大宅子，总觉得宅子太小住着拘束。如今换到这宅子里，又觉得地方小一点，热热闹闹也挺好。
“这石桌石凳都抬走吧，用不着。”福叔指挥着人搬院子里的东西，“二公子怕冷，夜里不爱在外头，白日里要晒太阳，坐藤椅上就好，这石凳子硌得慌。”
说罢，众人一道挪走了石桌和石凳。
这么一来，院中登时宽敞不少。
“这块地方留着也没用，让人弄个木架子，支一架秋千吧。”苏泛提议，等回头小狼崽变了人形，可以在这里玩。
若是再弄两个小木马，就更好了。
但现在就说，为时过早。
苏泛倚在藤椅上昏昏欲睡，只觉心中满足不已。
去年这个时候，他正病得起不来身。
原以为，活不过上一个冬天。
但如今，他不仅活着，病也好了大半，还能和这世上最亲的人一起生活。
有兄长。
有穆成舟。
将来还会有两只小崽……
想想都觉得圆满。
黄昏时，苏濯拎着食盒和一兜子点心回来。
今日刚搬过来，不好开火，他便在城中的馆子里点了菜带回来。
“今日我去了一趟大营。如今战事平息，镇北军会精简一部分兵力，放老兵回乡成家。剩下的人，重新整编。”苏濯看向穆成舟，问道：“你武艺不错，若是想去大营谋个差事，这个时机正好合适。”
镇北军镇守边关数载，大部分将士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放适龄老兵回乡，既不耽误他们成家，又能节省军费。
“不去。”穆成舟说。
苏濯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不由一愣。
“他好了，再去。”穆成舟看向苏泛。
“嗯，此事不急。”苏濯点头。
穆成舟这样的武艺，若想谋个差事太容易了，无论是镇北军还是城防营，都会抢着要他。
苏濯今日这一问，并非急着让穆成舟去挂职，而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看看这只狼是真的打算踏踏实实做人，还是存了想回深山老林的打算。
所以对方说等苏泛身子养好再去时，苏濯很欣慰。
这只狼虽不是人，但待弟弟的心却值得肯定。
“你也别成日在家待着，得空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吹吹风。”苏濯又看向弟弟，“老是窝着睡觉可不行。”
“唔。”苏泛忙着吃饭，敷衍应了一声。
“你这是第二碗饭了吧？”苏濯抬手捏了捏青年的脸颊，笑道，“胃口大是好事，这一路折腾我还担心你会瘦，没想到非但没见瘦，还长了点肉。”
苏泛闻言立刻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嘴里塞得鼓鼓囔囔，这么一摸便觉双颊圆润，吓得立刻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
“别急。”穆成舟端了汤给他，生怕他噎着。
苏泛就着穆成舟的手喝了口汤，问道：“我胖了吗？”
“没有。”穆成舟说。
“哥，我胖了吗？”苏泛不信穆成舟的话，去问哥哥。
苏濯失笑，“胖点不是很好吗？你从前太瘦了。”
其实苏泛半点都不胖，只是先前肉太少，单薄得过分。如今身上稍微养出来一点肉，看上去就很明显。
这天夜里。
苏泛沐浴完之后，撩着衣服立在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
“我哥说得没错，肚子都大了一圈。”苏泛一脸愁容，“奇怪，之前连着好几个月都没变过，怎么现在长得这么快，一天一个样。”
穆成舟从背后抱住他，大手按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似是感应到了狼王的灵力，腹中两个小家伙忽然动了一下。
“咦？他们认识你。”苏泛拿开穆成舟的手，片刻后又放上去。果不其然，小腹再次传来了动静，“他们真的认识你，穆成舟。”
穆成舟不说话，下巴搁在苏泛肩膀上，陪着苏泛玩逗小崽子的游戏。
“是因为你是狼吗？他们能感觉到你的灵力？”苏泛问。
“也认得你。”穆成舟拿着苏泛的手，示意他将手按在小腹上。
这一次，小家伙也很配合得动了动。
“真的认识我啊。”苏泛先前怕旁人看出来，一直克制着不让自己在人前做出摸肚子的举动，所以并未发觉这个有趣的游戏。
这会儿他越玩越上瘾，站在铜镜前变着法的逗弄肚子里的小家伙。
直到穆成舟担心他站久了累，将他抱起来放到了榻上。
“穆成舟。”苏泛一手撑着胳膊，侧躺着，问穆成舟，“小狼出生后，多久能变成人啊？”
穆成舟思考了一会儿，摇头：“不知道。”
“你小时候多久变人的？”
“不记得。”
穆成舟是真想不起来。
“你变成狼，我好久没看到你变狼的样子了。”苏泛说。
穆成舟很配合，化成巨狼，趴在床的一侧，几乎占满了大半的床。
“变小一点。”
“……”
穆成舟依言变小。
“再小一点。”
“再小。”
苏泛拿手比划了一只小狼崽的大小：“变这么大。”
狼再次变小，变成了苏泛比划出来的大小。
“哈哈哈哈哈。”苏泛将变小的狼拎起来看了看，“不像，你变小了也不是小狼崽的样子，老气横秋的，不像小狼崽那么软乎乎的。”
穆成舟化成人形，一脸无奈。
“想看？”男人挑眉。
“想看也看不着啊，难道你能变成小狼崽的样子？”
穆成舟将人揽在怀里，大手贴着苏泛后心。
苏泛眼皮一沉，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置身幻境。
“吱吱~”
“嗷呜嗷呜~”
“嗷呜~”
数只小狼崽围聚在苏泛脚边，有的扒拉他的靴子，有的蹭他脚踝，有的则在地上撒娇打滚。
“哎呀，好多小崽。”苏泛就像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眉开眼笑，蹲下身去揉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小狼崽显然都很喜欢他，围着他吱哇撒娇，任由他挨个揉了一遍。
穆成舟立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直到苏泛玩累了，才上前将人抱走。
这晚，苏泛睡得很香。
次日一早，他精神头十足，吃过饭就嚷嚷着要上街逛逛。
穆成舟毫无怨言，寸步不离地陪着苏二公子。
苏泛说是随便逛逛，实际上出门就直奔了城中卖成衣的铺子。他假模假式在铺子里看了一圈，状似无意地问掌柜，“怎么没有小孩衣裳？”
“有的，公子请看。”掌柜忙引着苏泛去看铺子一角，“这些都是小孩穿的，公子是要买给多大的孩子穿？三五岁，还是六七岁？”
苏泛扫了一眼，“更小的呢？”
“一岁？”掌柜又问。
“更小。”苏泛说，“刚出生的呢？”
“哦，那确实没有。”掌柜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刚出生的婴儿，皮肤很脆弱，穿衣服容易磨着不舒服，一般都是用柔软的被子包着，稍大一些也只给穿个肚兜什么的。一般是能抱着出门了，才会给穿衣裳。”
苏泛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不过他回忆了一下，从前在旁人家里偶尔看到出生不久的小孩，大都包在襁褓中，确实没必要穿衣服。
“那……能抱出来时候穿的，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