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 第8章

作者:是西不是施 标签: 古代架空

  窗外暮色渐浓,初夏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新开的茉莉花香。那香气淡淡的,和东跨院里飘出来的草药味截然不同。

  他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又是三日没去见那人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怨自己。

  他其实很想去,和温书言呆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很放松。

  但也实在脱不开身。

  赵崇远的案子牵扯太广,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小皇帝的课业也需要每日盯着,前日抽查《贞观政要》,竟连“水能载舟”的后半句都背不出来,被他罚抄了整整一章。太后为此又在慈宁宫摔了一套茶盏,说他“对天子无礼”。

  卫君临想到这里,嗤笑了一声。

  天子。

  一个九岁的孩子,连“天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未必明白。

  他站起身,推开书房的门,暮色将整座王府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廊下的灯笼刚刚点起来,暖光一盏一盏地亮过去,像是在引路。

  卫君临的脚步在回廊的分岔处停了片刻。

  往左是中院的寝殿。

  往右是东跨院。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右转了。

  温书言正在喝药,药苦得厉害,他的鼻尖微微皱起来,连忙含了块蜜饯。

  说来也是,他是个很能吃苦的人,为了接近卫君临,少不了被组织改造,那时候也没觉得苦,但在王府待了几个月,反而连药的苦涩都受不了了。

  果然像他们这样的人就该少过好日子。

  卫君临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温书言含着蜜饯抬起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要起身行礼,腮帮子还鼓着,模样有些滑稽。

  “坐着吧。”卫君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半分。

  温书言点点头,将蜜饯咽下去,舌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糖霜,然后冲卫君临笑了一下。

  “王爷今日不忙?”

  “忙完了。”卫君临在榻边坐下,目光扫过矮几上那碗已经空了的药碗,“药喝了?”

  “喝了。”温书言乖乖地点头,又补充道,“还是好苦。”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意味,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抱怨的对象。

  莫名可爱。

  卫君临轻轻笑了,“蜜饯吃了也不管用吗,那下次再让太医加一味甘草。”

  温书言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太医说甘草会减药性。”

  “总会有办法的。”

  卫君临摸摸他的头。

  第二日,东跨院又多了一罐子蜂蜜渍的梅子。

  碧桃说是王爷让厨房备的,用岭南运来的荔枝蜜渍的,比上次送来的蜜饯甜得多。

  温书言捏了一颗放进嘴里,蜜的甜和梅的酸在舌尖化开,将药苦冲得干干净净。

  他含着梅子,望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海棠树,唇角弯了弯。

  此后的日子,卫君临来东跨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并非刻意安排,只是批完折子抬头一看,天色还早,便想着去东跨院坐坐;看到膳时厨房多做了两道新花样,便让人去请温书言过来一同用;夜里躺在中院的寝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身披了件外袍,脚步不知不觉便拐向了东边。

  他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公务太累,需要放松。一个人用膳太闷,多个人说说话也好。中院的床太硬,东跨院的被褥更软。

  这些理由一个比一个牵强,但他拒绝深想。

  他只是遵循着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本能,一次又一次地走向那盏亮着的灯。

第9章 他好可爱

  六月初的一日,卫君临难得早早处理完了公务。

  朝中无事,小皇帝今日的课业也勉强过了关,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日光正好,忽然想起了什么。

  “夫人在做什么?”

  裴渡在门外答:“碧桃说侧妃午后去花园散步了。”

  卫君临“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折子,往花园走去。

  王府的花园不算大,却修得精致。

  初夏时节,荷花已经开了小半池,粉白的花瓣在碧绿的荷叶间若隐若现。曲桥蜿蜒,凉亭掩在柳荫里,蝉鸣从树梢上落下来,被风吹散。

  温书言正站在池边,微微弯着腰看水里的锦鲤。他今日穿了一件蓝白色的夏衫,袖口宽大,被风一吹便飘起来,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碧桃蹲在一旁往池里撒鱼食,引得锦鲤争相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温书言看得专注,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日光透过柳枝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本就清秀的脸照得更加白皙。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水面,指尖刚要碰到,又缩了回来.

  卫君临站在曲桥的另一端,看着这一幕。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淡淡的香气。

  温书言的衣袂被风吹起,月白色的衣料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临水而生的蒲草,纤细、柔软,风一吹便微微弯折,却始终不断。

  他走过去。

  温书言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那双安静的黑眸里浮起一点意外,随即弯了起来。

  “王爷。”

  卫君临在他身旁站定,目光落在水面上争食的锦鲤上。温书言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更好的位置。

  “今日不忙了?”温书言问。

  “嗯。”

  “难得。”温书言的声音轻轻的,颇为感慨,转过头继续看鱼。

  卫君临看着他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手腕的骨节分明,细得一只手便能圈住,上面还残留着未消的红痕。

  “你从前在城郊,也是这样过的?”

  温书言怔了一下,这是卫君临第一次主动问他从前的事。

  “差不多。”他垂下眼,“每日读书,养病,偶尔在院子里走走。只是别院没有这样好的荷花池,只有一方小池塘,夏天会生蚊虫。”

  卫君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将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那笑意很淡,让人心底发软。

  “六年都这样?”

  “六年都这样。”

  卫君临沉默了。

  六年。

  一个人最该鲜衣怒马的年纪,却被关在一方小院里,与药碗和书卷为伴。

  没有朋友,没有师长,连家人都难得一见。

  他想问“你不觉得闷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问题太蠢了,怎么会不闷呢?

  温书言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侧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其实也还好。习惯了便不觉得了。”

  很闷,只是习惯了。

  卫君临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心莫名被揪起,酸酸涨涨的。

  “而且现在不是有王爷了吗。”

  温书言的话很轻,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说完便转过头继续看鱼了,只留给卫君临一截淡粉色的耳廓。

  卫君临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在水草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可他眼里看见的不是锦鲤。是六年前扬州城郊那个破败的别院,一方生满蚊虫的小池塘,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独自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卷书,抬起头时,目光越过院墙,落在看不到头的天空里。

  卫君临将那些画面压下去。

  “嗯,现在有我了。”

  温书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走吧。”卫君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前面紫藤架下有座凉亭,比这里遮阴。”

  温书言跟着他走了,心跳的好快。

  紫藤花开到了尾声,垂落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飘下几片淡紫色的花瓣,落在石阶上。凉亭里摆了石桌石凳,早有机灵的下人铺了软垫,又摆上了茶水和点心。

  温书言在石凳上坐下来,微微舒了口气。走了这一段路,他的呼吸便有些乱了,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卫君临看了一眼,将茶盏递到他手边。

  “喝口水。”

  温书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是温热的蜂蜜水,不是茶,他看了卫君临一眼,稍稍惊讶。

  “王爷还记得我不能饮茶。”

  卫君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你的事本王都有在记。”

  太医说过,温书言的体质虚寒,茶叶性凉,沾都沾不得。从那以后,东跨院便再没有出现过茶叶。连他每次去东跨院,下人奉上的都是蜂蜜水或红枣汤。

  “哦哦……”温书言压了压唇边的笑意。

  这个卫君临,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其实真的很贴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