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强力粘鼠板
“听说殿下最近为账本被毁的事情烦心,昨夜我在楼里听说了一点风声,想了一夜,看能不能为殿下分忧,今早总算有点眉目了,请殿下过目看可不可取。”
像兰香楼如今这样的规模,少不了黑白两道的交易,他说的办法自然不是正道上的办法。
要是在昨天晚上听他这么说,乐湛或许还愿听一听,但是他刚写信喊李修宜来救火,他要是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还借什么理由见李修宜一面?
“没必要了。”
静依旧笑笑,不愠不脑,“好。”
就在系好氅衣,他垂下了手,无意识掌心向外翻了翻。
乐湛目光瞬间一凛,觉察到不对,迅速抓住那只手。
静表现很惊慌抗拒,第一时间就要往身后藏,被乐湛蹙眉呵斥一声后,只好乖乖任由他掰开握紧的手掌,那上面有一道横过来的,几乎覆盖掌纹的疤痕,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割的,随着年龄的骨骼的生长被拉宽不少。
乐湛在喀尔夺生活过,他知道北狄人崇拜神明,因此衍生了许许多多的祭典,割掌就是其中之一。
“你是狄人?”
静微笑,目光灼灼,“我是狄人,我们之前见过的,左贤王。”
乐湛倏然掀开他垂下低挽的额发,那后面没有刺印。
既然是北狄人为什么没有刺印?
一时疑窦暗生,既然割过掌,他出生的时间一定是特别的,或许碰上过什么天霖瑞雪,乐湛问,“你多大?”
静忽然被掀开发,陡然杀意暴涨,第一时间抬手掌心运力,随即意识到站在他跟前的人是谁,又默默收回去了,“我和殿下同一天。”
“我们,”他又慢悠悠强调一遍,“一样大。”
乐湛放下手,眉头无意识皱了皱。
静给他的感觉不太舒服,就好像慈溪那场漏洞百出的大火,在那片极寒的火光里,他感受到了暴雪降至的不安,或许是因为从小经历过太多危机四伏的忐忑,他从来对威胁的嗅觉异常灵敏,同样的不安感,又出现在了男人的眼里。
他的眼睛很狭长,眉眼上挑斜飞入鬓,眯眼笑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眼里不含笑意,就会发现那双瞳仁特别小,像某种死了很久没有瞑目的鱼类,被盯住的时候分不清是死后的视线发散还是活着的暗中窥视。
既然不想让人看到掌心的疤痕,为什么不拿布条缠住,要到他面前招摇过市?
不正常,这个人有鬼。
乐湛紧了紧氅,是下意识自我防卫的动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反正离他远点就是,等到李修宜过来就好了。
乐湛纵马扬长而去,秦放咬着面条端着碗追出去,“我的马!”
静一贯示人的微笑面目又浮现出来,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意思,他摩挲起指尖,回味起乐湛刚刚惊弓之鸟还要强作镇定的表情,眼底笑意愈浓。
像是困死猎物,又不舍得一口吞下,围在四周贪闻香气的青蟒。
“太着急了吗?”静轻声喃喃。
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结果是一样的,过程有一点瑕疵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121章 骄矜:弟弟被人拐跑这档事
乐湛冲到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县衙,见到陈德安,二话不说给了他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谁得罪了你陈县尉,就把人送我那里,让我替你管教?什么意思?当我是你立威的工具吗,啊?”
陈德安捂着胸口,叫人扶起来,“下官不知道秦放在殿下面前说了什么话,叫殿下发这样的大火,但是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好好说,殴打朝廷命官……”陈德安咳了两下,“自古是没这个规矩。”
“殴打?”乐湛厉声,“我还要砍了你的狗头,让你敢背地勾结不三不四的人,在我面前玩什么瞒天过海,以为我看不出来?”
“这话可不是殿下你空口白牙就能污蔑的,下官自要向上分辨分辨。”
“找靠山替你周旋是吗,试试看,看是你的靠山大,还是我的靠山更大,”乐湛向后扬声喊道:“来人,给我将他绑起来,堵上嘴关起来,在陛下来之前不许他跟任何人接触。”
陈德安惊慌失措,却不是因为即将被捆起来,“陛下?陛下要来慈溪?”
“到时候给你一百张嘴,慢慢跟我哥分辨吧,看他到底会不会给你主持公道。”
秦放长途跋涉,好不容易赶回县衙,就看见乐湛踩着五花大绑的陈德安喝茶,闻声望过去,“来的挺快嘛。”
想起他一路怎么牛车转驴车转推车,秦放一腔怒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乐湛将陈德安一踢,滚到他脚下,“就是这个人针对你?交给你处置,活着或是死了都行,反正我哥不会怪我的。”
秦放第一次觉得他说话这么动听。
“真的?”
乐湛道:“当谢你替我代笔了。”
秦放一脚踢上去,陈德安“噗”地一声蜷起来。
爽!脚踢奸诈上司的感觉,确实爽!
一通踢踢打打,将这几天的怨气劝发泄出来了。
打够了,乐湛让人将陈德安送去关起来,为了慈溪暴乱一直忙了好几天,给李修宜写了封信,好似所有的麻烦事都移交出去了,心境跟着放松了。
他问秦放:“你家住哪?”
“承德大街二巷。”
秦放的家境在上平是数一数二的好,所以才不怕陈德安的报复。
乐湛哼了一声,“凑合,不算猪圈。”
什么话?秦放内心直冒黑线,“你要干嘛?”
“找个地方过年啊。”乐湛一步不停地往外走。
“咱们什么关系?你要到我家过年?”秦放跟着追出去。
乐湛站住脚,伸手指着他的眉心,“凭我可以抄你全家的关系。”
秦放:“……”
他要收回前话,果然没一句动听的。
两人走在闹市。
秦放:“你为什么不回邺城过年?”
乐湛:“再问剁了你。”
秦放:“你哥不许你回邺城?”
话音刚落乐湛就赏了他一脚,“谁许你提我哥了。”
秦放拍拍衣上的脚印,他明白了,他哥是他的忌讳,他自己可以提,但不许别人提。
乐湛到了秦府,一改对待秦放的恶劣态度,对秦父秦母相当的礼貌随和,甚至主动起身端碗盘,引得二老受惊连连。
秦父拍着他的肩,告诫如此贵人,要好好笼络住才是,秦放磕着瓜子敷衍应下。
什么贵人,装出来的贵人!白瞎了这张皮囊,配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鬼脾气,一想到那人的好容色,秦放没忍住抬头又偷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抬头,要死不死对视上了!
“仔细你的狗眼。”
比眼刀来得更早的是他的骂声。
乐湛白日在县衙等李修宜的音讯,晚上歇在秦府,又过了几日,终于听见圣驾过了上平郡府的消息。
县衙烧得家徒四壁,乐湛正百无聊赖和秦放对弈下棋,听见恭候圣驾的声音,好似一瞬间竖起耳朵的兔子,顾不上其他,立刻起身往外跑。
起身动作掀了一下桌子,秦放看着一桌凌乱的棋子,忽然失落起来,虽然他也在盼着皇帝赶到,叫乐湛别来消遣他,了临到头怎么不是那个味道呢?
“哥!”乐湛兴高采烈迎上去,触到李修宜冷冰冰的目光,忽然缩了回去,他偏头看向一旁的齐鄯见,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你怎么来了?”
齐鄯见摊手,“既是为了国事,我为何不能来。”
为了国事,李修宜也是吗?
乐湛可怜兮兮看向李修宜,“是不是没有慈溪这场大火,你一辈子都不会见我了?”
李修宜漠然地看着他,“是。”
乐湛深受打击,垂下头来,兴致也耷拉下来,公事公办地向李修宜汇报公务,将陈德安带出来面圣,而后黯然退到一边。
秦放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那一点失落的位置慢慢的恢复了,看乐湛一口一个“我哥”,实则兄弟二人的关系没见得有多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秦放略有些得意地飘到他身边,“刚有些赢面你就跑了,要悔棋吗?”
乐湛踹着他将他踢出去,然后将门关上,“现在没心情。”
李修宜回头瞟了一眼,跟乐湛对视上,像是警告又像是不悦,不过很快又抽回视线。
果然没有这么轻易原谅他吗?乐湛暗中叹口气,道阻且长啊,这气该要生到什么时候呢。
李修宜不搭理他,乐湛往他身边硬凑了几次,次次吃了个闭门羹。
明月上中天,李修宜齐鄯见以及各县官员在前堂议事,乐湛在旁边盯着李修宜看了好一会,郁闷之余就想起了下午那棋局。
乐湛下巴枕着小臂,手麻了,又往换了秦放那一边枕,温热的吐息如猫尾巴搔痒似的全洒在秦放手背上了。
他喜欢热闹,又好像对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天然的没什么概念,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在专心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秦放心里一虚,不知道哪来的凉风,抬头就看见了皇帝站在门口。
乐湛还浑然没察觉,脸又往秦放手底下探了探,趁他看着门外出神发愣的机会偷了他一枚黑棋,再替上他的一枚白棋。
乐湛鬼鬼祟祟做完这一些小动作,刚直起身就被人一把捞起来,一回头,疑惑道:“哥?你怎么来了?”
李修宜对着秦放温和一笑,“有事相商,先走了。”
秦放反应过来赶紧朝着皇帝行礼。
李修宜已经拉着乐湛出去了。
“那封奏疏是他替你写的?”
乐湛挠着胳膊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代笔的事,“因为你一直揪我的错,我不敢下笔了。”
李修宜照旧不搭理他的话,只留下一句“少跟他接触”就要走了。
乐湛原地想了一下,冲上去抱住李修宜的手臂,“我怎么听出了一股酸味呢?不跟他接触跟谁接触,哥哥?李祯?还是陛下?你又不理我。”
李修宜万年不化的冰山一般,不为所动,甚至要抽出手。
乐湛抱得更紧,几乎吊在了他身上,恨不得顺着爬上去,“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哥,你肯定不知道我有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