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饵
越描述,全福越觉得不对劲,这好像是和那天去膳房偷给陛下的那壶是一样的。
心中不禁愧疚起来,脸上也渐渐地染上了薄红,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童玉突然凑过来看着他,眨巴着眼睛,疑惑地问道:“咱还没有酒喝呢,你怎么就脸红起来了呢?”
“我……我……”全福支支吾吾着,实在找不到借口了,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今天是你生辰,我是为你高兴的,这个送给你,粗陋些,希望你不要嫌弃。”
童玉的眼睛一亮,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擦了擦手,连忙接过,“超好看的!哪里会嫌弃,我要日日戴在身边!”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荷包,简直爱不释手。
荷包上的小白兔圆乎乎的,看上去可爱的不行,童玉太喜欢了,直接挂在了腰间。
“对了,玉宝,送你哒!”施原送了一块玉坠子,佛的样式,挂在脖子上能够辟邪驱鬼保佑平安。
“玉宝?”全福外头疑惑,为什么要这么称呼童玉。
童玉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边挂玉坠子一边道:“我阿娘从小就叫我玉宝,我喜欢别人叫我玉宝,亲切、好听,要不,我叫你福宝,也很好听哦。”
“好啊好啊,大哥不让我叫大哥,叫福宝总行吧,福宝!”施原最是激动了,“福宝福宝,听起来就是有福的人,又可爱又有福气!”
施原与童玉你一句我一句的,叫得全福脸红得跟熟透了的桃子一样。
福宝,还从来没有人称他是个“宝”呢,听起来有些害羞还有点温暖。
吃菜没有酒少了许多乐趣,他们便用草莓酿的果蜜代替,甜甜蜜蜜冰冰凉凉的,在冬日里喝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气氛一热闹起来就容易忘了时辰。
菜都吃得差不多了,全福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做,连忙和他们道别,赶紧跑回明德殿。
冷风呼呼的吹着,全福不禁裹紧了衣裳,悄悄地推开明德殿的大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同样静悄悄的,他以为陛下还在勤政殿没有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关上了大门,心里还在庆幸着呢,忽然身后幽幽地传来一声,“回来了?”
全福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惊魂未定地转头,发现陛下正森森地看着他,如同鬼魅一般。
他定了定神,问道:“陛下为何……为何不点蜡烛啊?”
慕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裹紧了身上的裘衣,抱着汤婆子搓了搓手,“好冷的天啊,朕的小奴才还没有回来呢,如何能睡得着?”
全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连忙道:“奴才……奴才这就去给陛下暖。床。”
小隔间里的水还热着,全福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不敢泡太久,等身上暖和了后就爬了出来,穿好衣服钻进了被窝。
温热的身体和凉凉的被窝形成对比,叫他打了一个寒颤。
被窝刚刚温暖起来,慕翎便走了过来,全福连忙起身,服侍他上。床。
慕翎坐在床边,看着小奴才给自己脱鞋。
“福宝。”
不同于施原和童玉这么叫,他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让人通体打了一激灵。
全福抬头愣愣地看向陛下。
慕翎往后撑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噙着一抹笑意。
“陛下怎么……”
“怎么了?朕叫不得?朕觉得这样叫起来更亲切呢。”
这话是他们的谈话,居然被陛下听了去。
全福的脸渐渐红了起来,“陛下怎么偷听奴才们讲话呢。”
“朕是大顺的皇,大顺的一草一木都属于朕,就连个犄角旮旯都是朕的,朕在自己的地盘上听能叫偷听?”
全福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陛下强词夺理。”
这次全福学乖了,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以至于慕翎没有听清,“说什么?大声点。”
“奴才说,陛下说的没错,是奴才的错,奴才说错了话。”
慕翎感觉他说的并不是这句,但也没有计较,反而问,“你同他们关系很好啊?”
“嗯,他们是我的朋友。”是他在寂寥的宫中唯一能交到的朋友。
“朋友?”慕翎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有多好的朋友?”
“很好很好,他们都非常的好,奴才很喜欢他们。”全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喜欢,便用手比划着,有一个怀抱那么大。
慕翎轻笑了一声,语气有点儿酸酸的,“怪不得他们叫你福宝呢,是宝贝呢。”
他也从未有人唤过他“宝”,母亲早亡,父亲又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
“那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他们喜欢那样叫,奴才也喜欢被他们那样叫。”
全福觉得这个陛下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为何别人对他的一个简单称呼他都要管?
他不想说话了。
“福宝?”慕翎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叫了一声。
听陛下这般叫自己,全福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不想让除了朋友以外的人这么叫。
“陛下为何要这么叫奴才?”全福努着嘴巴,有些不高兴。
“朕说了,朕也觉得很亲切很可爱,‘福’字也很好,寓意好。”
“其实奴才原来不叫全福,奴才有自己的名字,可公公说,进了宫就要与从前的自己分割开来,因为不可能再回不到从前的日子了,所以公公给我改了名字。”
全福,全福,公公希望他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处处有福,然而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个有福气的人。
“怎么了,怎么这么叫还不高兴了呢?”
作者有话说:
福宝需要什么威严呢,只要可可爱爱就行啦
第19章
“我其实姓温,名兰竹。”
是湘同玉关温家的大少爷,书香门第,在玉关有着响当当的名声,穿得不说是绫罗绸缎也能精致漂亮,吃得不说是琼浆玉液、山珍海味也是能做到有鱼有肉,同龄人间一起玩耍的是邻里邻居拥有清清白白家世的儿女,至少在六岁以前都是这样的。
“温兰竹……”慕翎默默念了几遍,轻笑道:“多好的名字啊,人们都欣赏竹的气节,赞叹兰的高雅,你父亲也一定希望你能成为那般的人。”
全福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角,眼下一片落寞。
是啊,没有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成才,可是不可能了,真的不可能了……
“奴才不是读书的料,成为不了那般的人……”全福闷声道。
以前跟在陛下身边参加过大型宴席,看着堂下满座的宾客,无不是有才能、有建树的文臣武将,他曾羡慕过那些端庄典雅、文韬武略的君子,同样幻想过若是没有进宫他是不是也能考取功名。
只是不可能了,他进了宫,做了最低等的下人,就注定与这些无缘。
所以只能安慰自己,说,他从小就不爱读书,就算是……就算是没有先帝的,没有家道中落,他应当也不会成为那般的人吧。
小奴才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情,但他微微颤抖身子已经能说明许多了。
“难过吗?委屈吗?进宫做了小太监?”
全福的身体僵了僵,抬起头来,眼底泛着泪光,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那么明显。
“起初自然是难过委屈的,但是一想到体弱多病的母亲、年幼的弟弟妹妹,拿到手里能够解决温饱与看病的银钱时,好像又没那么难过委屈了。”
从小父亲就同他说,身为长子要肩负起照顾家庭的重任,母亲不能做重活,弟弟妹妹又太小,所以许多事都压在了他身上,可若是亲人能安好,这些情绪也就不算得什么了。
真的,算不得什么了。
“陛下不也曾不愿做皇帝吗,但陛下还是做了,因为陛下身为皇室子弟有为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的责任,我同样也有自己的责任,只是我的责任对比起陛下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可同样都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坦然接受的事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个月,天气愈发的寒凉,宫人们早早地换上了带毛领的冬衣。
不知不觉便到了岁旦这一日,虽还不是真正的新年,但每个人都是高高兴兴的。
更高兴的是,从渠越传来的消息,刘跃封的剿匪之行也进展得比较顺利,若动作快些,说不定还能赶上新年的除夕之夜。
每年岁旦,尚衣局都会为各宫的太监宫女裁制新衣,这是全福第一次领到的崭新衣裳,虽说在奴役所的时候也能领到,但大多要么就是破了袖口的,要么就是少了里头的棉絮的,都是需要自己再拿来缝缝补补才能穿上身的。
今年终于不用自己动手了,全福摸着又软又温暖的冬衣,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合该就一身,他都舍不得穿,每次都是拿出来看看、小心翼翼地摸摸又放进了柜子里,继续穿着自己太监服,想着等到了除夕那日再穿。
太监服本该是深蓝色的,但全福的那身已经洗得快成灰色的了。
“全福!苏公公让你去明德殿呢。”
“哦,好。这就来!”
宫里到处都是红色的,都在为了十几日后的新年做准备。
进了明德殿,陛下坐在正殿座位上若无其事地翻奏章,苏公公端着一个小托盘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托盘上放了三个圆圆的银元宝。
看着托盘里白花花的银子,全福的眼睛都直了,要知道从前他只见过碎银子,还没见过完完整整的银元宝呢。
“愣着做什么?快收下啊。”苏义瞧他在发愣,催促着。
虽然白花花的银子很诱人,但无功不受禄,他不知道陛下为何会给他这么多银子,说道:“奴才的例银已经拿到了啊。”
苏义道:“陛下体恤你这些日子日日伺候的辛苦,额外给你的,不过可不能被旁人瞧见啊。”
“真哒!”全福两眼放光,看看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看陛下,立刻跪下来谢恩,有了这些银子离他买幢房子的愿望又近了一大步。
他忽然觉得每晚给陛下暖被窝也不是不行了,若是能有这么多银子,就是让他天天住在明德殿的地板上他都乐意。
瞧他那么高兴,慕翎微微翘起了嘴角,抬眸看着他,但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
在御前伺候的日子不说过得有多好,但不会少了吃食,也不用像在奴役所那般辛苦,时常又有小公主的投喂,把全福的小脸蛋儿养得圆乎乎的,慕翎从前就觉得小奴才的五官精致漂亮,如今脸上长了不少肉,更是显得精神好看,只是那一身灰白的太监服实在是碍人眼。
“尚衣局不是裁制了新衣吗?你怎么还穿着这身?”
“就……就那么一身,奴才舍不得穿。”全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将衣摆处的一点褶皱捋平了,不禁想很难看吗?他明明保护得很好的,穿破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地缝合好了,除了颜色淡了一些。
“宫里何时这般节俭了,连太监宫女的衣裳都如此抠搜!”
“呃,陛下,这是您自己定下的规矩,逢年过节只裁制一身衣裳。”苏义在一旁小声提醒了一句。
慕翎顿住,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
刚继位时国库穷得叮当响,慕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改变宫里的奢靡之风,所以一切从简,宫人的月例与裁制的新衣同样缩减了下来,那个时候能活命已经是万幸,哪里还顾得上银子和衣服,久而久之这也就形成了习惯,到如今已经实行了快十年了。
可现在不需要那样了啊,只是慕翎一直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