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饵
“这些天皇兄实在是看得紧,我都没同你说过话呢,我送你的毛领可都喜欢?”小公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全福坐下。
但全福觉得这样于理不合,便跪在了一边,“喜欢,但是有些送给了朋友们。”
“哦,没事儿,”小公主随性道:“本来就说了,你要是不喜欢送人也可以的,反正我那儿多的是,你若是还想要,赶明儿我让人再送一些过来。”
全福连忙摆手,制止了小公主大手笔的行为,“够了,够奴才戴好久的了,不用再送了。”
小公主想了想,“也是,今年冬天快过去了,等来年,我再给你送。”说完又推了一小碟子糕点过去,“你尝尝,御膳房的新品,我刚刚瞧见你在皇兄身边一直盯着看呢,想必也是想吃的。”
全福只是觉得那糕点做的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罢了,居然还被公主捕捉到了,但他也没有拒绝,确实有点儿想吃,“多谢公主。”
他拿了一小块,掰了一点点放进嘴巴里,忽然整张脸儿都皱巴了起来,这糕点中看不中吃,酸涩的很,他都快吐了,但又不能吐出来,只能囫囵个儿咽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紧接着他把糕点推远了一些,不想再看见。
小公主撑着手,一边吃着小豌豆,一边看着歌舞表演看得正起劲儿呢,忽然道:“全福,你说这宫里的美人儿这么多,皇兄为何不立后纳妃呢?”
场上的舞姬随着奏乐翩翩起舞,露出妖娆妩媚的身段,媚眼如丝,看上一眼都要将人的眼神吸进去一般。
“陛下,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全福也不知道,陛下已经弱冠之年,为何还不娶妻,说他不行可他又行得很,明明也是个有欲。望的人,娶个皇后,纳个妃子不好吗?
“全福,你瞧瞧那个人,”小公主凑过来一些,给他指着宾客席的一个女子,“我之前听人说,皇兄去王丞相家里参加他孙儿的满月宴,盯着那个姑娘看了许久呢。”
全福顺着小公主的指的方向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粉裙的女子,恬静美好,举止之间有端庄典雅的气质,嘴角的一抹笑意更是添了几分可爱。
“不过,好像前些日子定亲了,真可惜,皇兄也真是的,喜欢的话为何不纳入宫呢,虽说林将军官职不大,但是做个小小的宫妃还是绰绰有余的,可偏偏叫别人占了先机,可惜,真可惜……”小公主不断地说着“可惜”,她是真的惋惜,她很想让皇兄能找个可心的人。
真可惜啊,喜欢的人娶不到,可不是可惜吗……
全福忍不住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陛下,他正在一杯接一杯地饮酒,视线正好落在那位林姑娘身上,看了两眼后又移开了,停留在他的身上,全福错开了眼睛,一时慌乱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把糕点塞进了嘴巴里,又是一阵酸涩,酸得他要呕出来。
“唉?”小公主忽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看了看那位林姑娘,又看了看全福,几相对比之下得出了什么来,“这么瞧着,她与你倒是有几分相像呢。”
小公主看着全福,眨巴眨巴着眼睛,惊喜道:“真的啊,特别是鼻子和嘴巴,要不是因为你是小太监,我都要以为你们是一家人呢。”
不知道为何,全福听到这句话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高兴,反而有些难过,他扯出了一个笑容,“是吗?”
“是啊是啊,怪不得皇兄要把你调到身边呢……”小公主继续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全福的神色。
全福攥紧了手指,扣着衣服上的暗纹,看着林姑娘颜笑如花的模样,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儿,于是道:“公主,奴才觉得这里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哦,去吧去吧!”小公主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继续看着表演和林姑娘。
室内热热闹闹,外头也不闲着,宫人们跑来跑去,忙着上菜,忙着伺候贵人。
到处都挂着红绸缎红灯笼,红光映照得人的脸还是红红的,沉浸在一切喜气洋洋之中。
全福叹了一声气,找到一个石凳,坐下来透了透气。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偏偏觉得累得很,他忽然好想吃小汤圆啊。
团团圆圆的节日,就是该吃小汤圆的……
全福闭上眼睛,想着小汤圆儿的滋味,忽然听见了一声异响,似乎有人在交谈的声音。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对面的假山处有两团黑影拥在一起,随即又分开,高大的那个在和矮的那个说着话,然后亲了他额头一口。
全福担心是哪个小宫女小侍卫趁着夜幕诉说衷肠,于是便想悄悄地离开。
刚转过身就被人叫住了。
“小公公留步啊。”
全福转过头来,首先去看那两团黑影,但他们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便将目光转移到面前的人身上,认出了他,他是安平小侯爷,曾在明德殿见过一面。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见到了你。”赵深笑道,表现得与他十分地熟稔,甚至还想伸出手摸一摸这张漂亮的脸蛋。
全福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嫌恶地看着他,“不知小侯爷有什么事?”
赵深的嘴咧得越发的大,往前靠了一步,“你还记得我啊,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你叫什么名字?赶明儿爷从陛下那儿把你要过来。”
此人行径放荡不已,全福觉得很是厌恶,他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背靠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你长得可真好看,比爷见着的小太监都要漂亮,腰也细,不知道滋味儿怎么样?不过,你这样好看的小太监恐怕被人尝过了吧。”赵深再次伸出手,这次想要摸到纤细的腰身。
听着这人的污言秽语,全福瞪大了眼睛,从来没有被人用言语这般调戏过,他有些招架不住,心里很是害怕,就连双腿都在打颤,但还是拍掉了他不安分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侯爷,还请……请自重。”
哪个小太监小奴才不是自己勾勾手指头就往他身上爬的,甚少有人敢拒绝他,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狠狠地掐住了全福的下巴,“能被爷宠。幸,是你的荣幸,别不知好歹。”
可全福只觉得恶心,这个人比李公公还要恶心,他扒开赵深的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趁他吃痛的时候,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细腻软滑的触感还在手上挥之不去,赵深轻轻地嗅了嗅,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味儿,勾人的很。
从来没有人这么反抗过,赵深觉得有意思极了,越是顽抗的美人儿玩起来才最带劲儿呢。
***
“全福呢?”慕翎酒过三巡之后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不禁问道。
“在……”苏义朝着小公主的位置看去,可那儿哪里还有他的踪迹,疑道:“唉?方才他还说去和小公主说两句话呢,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没影儿了?”
慕翎看着下面已不见踪影的赵深,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顿时感到心里惴惴不安,酒意清醒了许多,厉声吩咐道:“赶紧叫人去把他找回来。”
“是。”苏义连忙道。
全福脱困后猛地擦着自己的下巴,擦得一片通红了才罢休,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都恶心极了。
他忽然觉得安平小侯爷说话的声音与语调都甚是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一般,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正思忖着呢,可偏巧撞上了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和全福一样,是陛下身边的一等内侍,叫春生,全福晋升后才与他熟稔起来。
春生眼前一亮,连忙拉住了全福,“全福,看见你真的太好了,方才苏公公说让人去御膳房端一碟子冰酪糕呢,但是我一时走不开,麻烦你去一趟御膳房,可以吗?”春生同他打着商量,他手里还端着好几样东西呢,是真的腾不出手来了。
想着自己本来也没什么事做,便同意了,“好。”
所幸,御膳房离得不是很远,走一段路便到了。
他曾来御膳房偷过冰酪糕,所以知道它长什么模样,找到后,正准备端走,忽然看见墨笛猫着个身子东张西望的,不知道在偷偷摸摸地干些什么。
由于对墨笛不好的印象下的驱使,他想看看墨笛究竟想做什么,于是悄悄地跟了过去。
墨笛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把手里端着的酒壶放在凳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全福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但是他认出了那壶酒,那个要给陛下喝的酒,于是他忍不住出声道:“墨笛,你在做什么?”
墨笛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端起酒壶,不敢直视全福,“没……没什么,我要给陛下送酒去了。”
全福拦住了他的去路,直接上手从他的衣领里掏出那个东西,一个绿色的小瓷瓶。
还未等他看仔细就被墨笛抢了回去,并将推了他一把。
身后便是楼梯,由于重心不稳,全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额头磕在了墙上,撞得他头昏眼花,待他忍痛爬起身时只看见墨笛匆匆跑走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来在哪儿见过那个小绿瓶了。
在藏书阁里,那日有如此放荡行径的人居然是墨笛!
他是要对陛下不利!
虽然陛下这人不怎么样,可不能否认他是一位好皇帝,他不能让他出事啊。
于是全福想要追上去,可刚踏上了一个台阶,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捂住了嘴巴,将他敲晕,然后生生地拖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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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还在杏林殿坐着的慕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寻找全福的身影,但一直都没见人回来,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放下了酒杯,问苏义,道:“苏义,还没有找到全福吗?”
“陛下,别急,”苏义连忙宽慰道:“方才奴才问了一个小太监,他说在御膳房那边看见了全福,说不准是饿了,才出去的,奴才已经让人把他带回来了。”
他就是怕陛下会着急,便询问了刚刚从外边回来的小太监,得知全福去了御膳房,才稍微放下心来,然后派人去御膳房那边找。
慕翎拧起了眉头,看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饿了,不会吃桌上的东西吗?乱跑什么。”
“呃……想必是没陛下的命令,不敢吃吧。”
慕翎一时语塞,又喝了一杯酒,然后对他道:“等他回来,给他送份小糖糕,别当朕亏待了他。”
苏义掩嘴笑着,“是。”
这时候离开了一会儿的墨笛端着酒壶上去了。
墨笛既紧张又害怕,脚下甚至绊了一下,但还好没有将酒壶的酒撒掉,他来到陛下的身边,将酒倒在他的杯子里,由于太过紧张而不小心将酒水撒出了一些。
苏义见状,一把抢过,并用帕子擦拭着周围的酒渍才放在了慕翎的面前,道:“毛手毛脚的,倒个酒都不会,赶紧下去!”
“是是。”墨笛如是重任地退了下去,但并未离开,而是暗中观察着慕翎。
慕翎的嘴唇碰到的杯壁,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杯中酒,然后似乎毫无察觉地一饮而尽。
躲在一边的墨笛这才放下心来,从暗处离开,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好像能看见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了,却不知危险正在悄悄来临。
酒过三巡,一位大人四下里张望着,疑道:“这小侯爷方才还在这儿呢,这会子人又跑到哪儿去了?”
“哼,说不定是去哪儿拈花惹草去了。”刚刚被揭短的曾大人讽刺道。
几年前,赵深欺辱小侍卫,导致人家自杀的那档子事儿大家可都是知道的,但那时候安平侯府权势滔天无法予以严厉的惩罚,惹来了新贵的不满,加之他们时常看不起新贵,明里暗里的使手段给他们波脏水,如今就等着他再犯个大错误,好将安平侯府直接彻灭了才好呢,所以他们倍加关注赵深的去向。
“曾大人,还请您慎言。”老臣关大人道。
关大人是当年同安平侯一样在王相之后,审时度势,拥立慕翎为帝的人,同安平侯一样自诩有功而自满,不过这些年来没什么建树,没什么过错,一直在朝中处于不瘟不火的状态,慕翎也找不到什么错处定他的罪。
“我说错了吗?”曾大人喝醉了,脑袋晕乎着压根儿忘了这是个什么场合,直接和关大人吵起了嘴。
两方挣得面红耳赤。
难得喜庆的日子里,两方人吵得不可开交,吵得慕翎头疼,刚要开口时,他脸色大变,一阵巨大的痛苦从下往上涌,他紧紧抓着桌子的边缘,疼得青筋暴起,忽然下一刻喷出了一口献血,洒在餐盘上,他也随即倒趴在了桌上。
这一场景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吵架声歌舞声嬉闹声全部戛然而止,还是离得最近的苏义第一个反应过来,惊慌大叫道:“有刺客!救驾!”然后连忙来查看陛下的情况,轻轻拍了拍陛下的肩膀,但是他毫无反应,嘴角淌出的血液逐渐发黑,“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