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77章

作者:杳杳不归舟 标签: 宫廷侯爵 励志 古代架空

青白玉镂空螭纹杯砸在金砖上,粉身碎骨,在抱月仙鹤宫灯的照耀下,凝了冷芒,分外刺眼。

满殿伺候的内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惶恐道:“陛下息怒。”

韩应林见状,立刻使了眼色,让徒弟小夏子带着一众内侍先出去。内侍如蒙大赦,皆蹑手蹑脚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勤政殿只剩下了他与宣庆帝。

消息是锦衣卫晚间传来的,那时宣庆帝正召见几位内阁阁臣商议西北军事,引而不发,连晚膳都没用,直到现在,积攒已久的怒气才宣泄出来。

韩应林再看宣庆帝,觉着他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脊背已不如盛年时挺拔,只是厚重的威严感沉沉压来,叫人屏气敛息,心惊胆战。

“陛下息怒,侧妃娘娘是为国为民,这才劳心伤神,染了病。”

宣庆帝单手支颐,指腹不住揉着酸痛的额穴,“阿芙这是心病,她为何要自请去琼州,就是与太子有了罅隙,本想着她出去走一走,能好些,却没想到她的病更重了,又遇上了时疫。”

“孽子,他怎么对得起阿芙?他让朕日后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婉柔。”

宣庆帝骤闻噩耗,一下悲痛交加,食不下噎,“这好好的闺女早早去了,又让朕如何跟梦臣交代?”

韩应林当即上前来,从御匣中取出了几粒褐色药丸,就着水伺候宣庆帝服下,哀声道:“陛下节哀,千万要保重龙体,莫太过伤神了。”

用过药后,宣庆帝发痛的心口这才缓和了些,只是肺腑间的郁气一直堵着,脸色极其难看,“朕和婉柔怎么生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他和阿芙青梅竹马,却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韩应林低声道:“陛下,锦衣卫传讯来,说太子殿下这几日魂不守舍,哀毁骨立。在琼州的丧葬事宜,皆是由小谢大人操办。”

“……奴婢还听说,太子殿下与小谢大人似是起了龃龉,已经几日未说过话了。”

宣庆帝抬起眼来,天威森冷,却忽而问其了旁人,“云谏此去如何了?”

韩应林心一惊,心中暗自琢磨着宣庆帝的想法,大着胆子答道,“浙江泰首坝泄洪,琼州流匪作乱,多亏了六殿下临阵决机,这才没酿成大祸。昨日殿下此行所呈的奏报一一详实,与锦衣卫的暗讯对上了。”

宣庆帝静默了良久,“当年浙江水患,朕为了朝局稳固,是委屈他了。”

这是许多年后,宣庆帝第一次提到当年浙江水患一事,期中还关联着章文谷的旧案。

其中意味,让韩应林眼底多了分深意。

宣庆帝似是乏了,徐徐靠在椅背上,“梦臣去陕西,有些时日了吧。”

韩应林抬手替宣庆帝斟了一杯热茶,“回禀陛下,昨日谢大人还传信来,说已经查到眉目了,只是牵涉了陕甘的回民和外藩,还需些时日。”

宣庆帝阖上眼帘,闭目养神,“让他利落些,当断则断,早日回京。”

“朕还答应那虎崽子,将阿爹还给他。”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但谢辞岁显

江南水绿, 水天一色间,偶见鸥鸟展翅高仰,于长空飞掠盘旋。不过几息间,就掠过浩荡的江河, 向云端而去。

空寂的江船上, 四野唯有波涛翻滚的声响。

谢予棠身着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裙, 裙摆在江风中飘摇, 头上带着披上素白纱的帷帽, 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

她缓步走到了船头, 拿出荷包里备好的吃食,悠闲地伸出手去喂江上来往的飞鸟,鲜红的鸟喙轻啄她的掌心, 有些痒,她轻笑着洒了些在船杆上,随后退开一步。

沉稳的脚步声从后头传来, 谢予棠往后看去,只见墨澜恭敬站在身侧, “见过娘娘。”

谢予棠迎着温柔的江风,笑道:“墨澜, 此处再没有什么娘娘了。”

墨澜垂首,从善如流,“是。”

“听阿琅说, 你是江南人, 在淮扬一带素有根基。这才让你送我来江南。你是萧家人?”

闻言,墨澜神色不变,“不错,但几年前属下已经被萧家除名。不过请您放心, 二少爷和主子已经替您安排了,等来日,再寻合适的时机接您回京都相聚。”

“来日”这两字让谢予棠眉眼疏淡,她知道,她离开东宫之后,父亲和琼台就会少了许多顾忌,至于太子来日会如何,她已经不甚关心了。

前尘往事如烟,不必悬于心头,徒增烦忧。

谢予棠知情识趣地不再追问关于墨澜的往事,而是放宽了心,看向辽阔的江面,感慨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

北上的大船,一路顺流,迎风的船帆猎猎作响,倒映着江边火红的日色,晚霞漫天,铺过千万里,如编织起来的锦画。

谢辞岁正坐在船舱里,开了一扇小窗,目光放远了些,似是顺着江河,飘向遥远的江南,等谢雪昭将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时,他才回过神来。

“虎奴,江上风大,还是多穿些,免得着凉了。莫忘了,你前几日可是吐得昏天黑地的。”

谢辞岁低头将披风的衣带系上,听到谢雪昭这话,又想起了刚上船那几日极其晕船,吐了好多次,一两日吃不下饭的时候。

这事把谢清宴吓到了,他已经准备带着谢辞岁和谢雪昭走陆路回京,就是路途绕了些,会耽搁些时日。

但谢辞岁不肯,这事得请示太子,毕竟一行人是一道回京的。他不想让谢清宴为了他去求太子,也不想让谢清宴耽误了回京的时间。

好在只是晕了两日,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如鱼得水,还能在船舱里蹦蹦跳跳不带喘气的。

谢雪昭顺着他的刚才的目光看去,云蒸霞蔚,如团花簇锦,甚是好看。

见他也往小窗外看去,谢辞岁忽而问他,“阿琅,你说阿姐会给我写信吗?”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不应该暴露谢予棠的行踪,“算了,阿姐过得好就行,不要再和太子纠缠,她太累了。”

谢雪昭笑了笑,替他理了理随风翻折的衣衫,“虎奴别担心,谢家自有门路能送信来,阿姐想必也是念着虎奴的。听二哥说,那日你哭得可伤心了。”

听到这话,谢辞岁歪着脑袋趴在桌案上,认真道:“我哭得可真了,因为我是真的伤心了。一想到阿姐在东宫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就难受。好在她已经走了。”

看了一会窗外,谢辞岁又拿出了一封信纸放在案上,研磨好笔墨,开始苦思冥想,两弯眉皱在一起,谢雪昭觉得有趣,便摸了摸。

但谢辞岁提起笔,一本正经道:“阿琅,别闹了,我还要写信给阿爹,过几日就是他生辰,我得快些写完,然后再寄出去。”

谢雪昭当然知道谢辞岁这几日在忙什。谢观复和谢清宴的生辰挨得近,他早想好了要送什么,于是这一路闲着的时候都在学着雕木雕,有时候还问他的想法,然后再加以改进。

“好好好,我不闹你,虎奴快写吧。”

谢辞岁用笔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鼻尖,若有所思道:“我想好了,给阿爹写信,然后等到二哥生辰那日,再做两道他喜欢的菜给他。”

上回岑云谏生辰的时候,谢清宴帮了他好多,他不能让谢清宴觉着他偏心,这一碗水得端得平平的。

谢雪昭听到这理由,撑着案桌,笑得前仰后合,险些直不起腰来。

笑过之后,他心中又多了些忧虑。

谢予棠离开东宫后,谢家与太子的关系肉眼可见疏远了。可事情尚不明朗,该如何做,还需要谢观复和谢清宴斟酌。

如今太子亲往浙江赈灾,百姓赞颂,朝中官员对他也颇多赞誉,若他想先对谢家下手,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谢雪昭的目光落在了谢辞岁落在纸上的字迹上,心想,对于这件事,最关键的地方在圣心。

“阿琅,你快看看我这一句写得怎么样。”

一句话让谢雪昭凝了眸光,“让我看看。”

***

回到京都后已是十月末了,草木凋零,寒凉之意渐渐袭了上来。

再踏入苍梧院,谢辞岁熟悉又陌生,在院内转了好几圈,陪着松石玩了好一阵,又在里屋睡了一晚,才安定了下来。

同喜早在谢家的船入京前的几日就得到消息了,在苍梧院招呼着里里外外伺候的人忙活起来,就等着谢辞岁回来。

谢辞岁刚踏进院落,同喜就迎了上来,看到他的一瞬,同喜的眼眶就红了,拉着他上下打量,忙声道:“主子,你怎么瘦了许多?”

还不忘瞪了一旁的锦书几眼,分明就是怪罪他在外面没有照顾好谢辞岁。

锦书则对同喜依旧摆着从前一张臭脸,冷冷抱着剑走到一旁去守着,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知道他俩各自的脾气,谢辞岁拉着同喜往里屋走,在铜镜前任由他仔细看着,还得转过好几个身来。

他看着紧张兮兮的同喜,笑道:“同喜,我没瘦,比去年来谢家的时候重了好些。”

他用手比着高度,“二哥给我量了一下,还说我长高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岑云谏,苦恼道:“若是能再高些就好了,殿下就很高,我得仰头看他。”

同喜伺候他换衣裳,平直地扯了扯衣袖,絮絮叨叨道:“主子过了年就十六了,到时候定能高些,二少爷和三少爷看着高,想必主子将来也会高。不像奴才,已经不大长个子了。”

谢辞岁对着镜子看身上的新衣裳,这是谢清宴提早让府中徐管家赶做出来的,等他回京后天凉了就可以穿上了。

碧玉青的锦缎柔软,衣袍处绣了暗纹,行走在光影里,如水的波纹就荡开了,里衬加厚了一层,既暖和又好看。

换好了衣裳,谢辞岁便转头往外头走去,同喜正收拾着换下的衣袍,抬头见看到自家主子没了身影,忙着赶上去,扬声问道:“主子,你去哪,不是才回来吗?”

谢辞岁头也不回,只顾着跟同喜招了招手,“我有事要去厨房看看,一会就回来了。”

关于谢辞岁想要学做菜这件事,谢柏川有特别多话要说。

一开始谢辞岁只会生火烧水,而对于葱蒜糖盐醋这些调料都是睁眼瞎,还是厨房的大娘头一日手把手教他分辨。

头几日他煮鱼过了火候,想着绝对不能浪费,就做成鱼汤端回了自个屋子吃了。同喜和锦书一道吃了,两人回到屋舍后连灌了好几杯茶,晚上精神得齐齐睡不着觉。

后来谢辞岁终于有些悟了,于是决定先亮一手给谢雪昭和谢柏川看,连着好几日把他们唤道苍梧院来一起用膳。

起初谢柏川很高兴,想着谢辞岁这般乖巧懂事,有事还想着他,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虎奴,这几日你做的糖醋鱼真的长进了吗?”

谢柏川夹了一口鱼咽下去,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要不咱们换个菜折腾?稍稍简单些就好,这太难了。”

谢辞岁从前盐巴煮野菜也吃过,没觉得很难吃,他夹了两筷子,认真道:“当然是一日比一日好,你没觉着今日这鱼的味道重了点,昨日盐放少了。”

这醋味都冒出来了,面糊糊也厚了些,谢柏川吃得拉嗓子,干咳了两声,想要开口,但下一刻桌下的脚就被谢雪昭重重踩了一下。

谢柏川脸色扭曲了一下,咬着牙道:“是重了些。虎奴做得不错。”

不过谢辞岁觉得还有改进的地方,这与他吃过的糖醋鱼味道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给谢雪昭夹了一块肉,高兴道:“既然三哥喜欢,明日再来苍梧院,我明日做的肯定更好。”

谢柏川:“……”

既然逃不过,不如加快动作,谢柏川又添了碗饭,和着汤汁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谢辞岁见状,悄悄凑过去同谢雪昭嘀咕道:“阿琅,三哥看着很爱吃的样子,不如等他生辰的时候我再学两道。”

谢柏川耳力好,听到他这句险些噎死,还是喝了谢雪昭递来一碗鸡汤才勉强咽下。

他板着脸,“虎奴,这二哥生辰你都学着做菜了,怎么到我这就不好好想想,光捡现成的了,你这心可不诚。”

谢辞岁也就这样说说,心虚得不敢看他,小声道:“那我再想想。”

一旁的谢雪昭看到谢柏川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来。

经过谢辞岁连日荼毒的谢柏川已经麻木了,但没想到等到谢清宴生辰那日,谢辞岁做出来的两道菜有模有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