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马
应无咎不是神经病谁是?
容双隔了半个月没见应无咎,跪在小蒲团上腰挺的直直的,十分硬气。
应无咎斜倚在榻上,半掀着眼,殿内光线很昏暗,阴影盖着他的眉眼,看不出情绪流转。
“小半个月不见,脾气倒见长。”
青年不说话,脸颊气鼓鼓的,跪坐在这装哑巴。
好像比下狱前白了些,也瘦了几分。
应无咎:“怪朕把你下了诏狱?”
“微臣不敢。”
应无咎手指在身侧轻点着,眉眼间显出些不易察觉的疲累。
启唇:“朕杀了这么多人,唯独没有杀你,你不乐意了?”
容双:“?”
我的大爹呀,震撼首发。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说:“微臣真的不敢,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应无咎视线抬起,本来不笑时就很刻薄,容双老觉得他眼底藏着钝刀子,看人跟凌迟一样,现在盯着他不放,更痛了。
别看了别看了痛痛痛。
就在这时,眼前一把大手突然轻扣住了他,手指落在他的侧脸和颈间。
轻抚。
“瘦了这么多,是该不乐意些。”
“跟朕讲讲,都委屈什么,嗯?”
容双眼睛瞬间瞪大了。
哥们你gay瘾又犯了是吧??
说实在的,比起应无咎把他抄家下狱,容双还是更怕他突然变.态。
前者不一定是真想杀他,后者一定是真想做点什么。
容双咽了下口水,很怂的笑了笑:“没瘦,没瘦,臣这是长开了。”
“臣也不委屈,就算委屈,臣这点委屈和陛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陛下为天下计,还有那么些乱臣贼子给陛下添乱……”
说到这里容双实在编不下去了,但那把手却没有拿开的意思,反而细品似的一点点抚摸过去。
从眼角到耳垂,又到面中,到腮帮,到下颌,到颈侧,每一寸都在细细的蹭,揉。
容双鸡皮疙瘩都窜起来了,浑身僵住,心里很惊悚的想摸完这里还要摸哪。
下一秒,那手指揉到了他唇上。
很轻的叹气,然后抵了抵他的上唇,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牙齿。
“进了趟诏狱便都忘了。”
容双想往后撤,心说什么??
拇指轻轻捻了下他的唇珠:“不是说再也不对朕说假话了吗?怎么一句真话都没有?”
容双一惊,怎么还记得这事。
而且你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还要求我不能说假话,呸呸呸。
容双不服。
应无咎:“不服?”
容双:“……”
哇哦。
服了。
应无咎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只要他起心动念应无咎就能知道。
容双赶紧摇头:“臣没有。”
应无咎轻笑了声,望着他许久:“你可知你无论说什么都将心里的话写在脸上。”
容双骤然顿住:“?”
应无咎轻轻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收了手。
“说吧,趁着朕现在有耐心,说什么都恕你无罪。”
容双抬了下眼睛,些许迟疑。
然后飞快说了句:“陛下拿臣当诱饵。”用他打窝,令人发指。
应无咎:“嗯。”
还嗯,嗯什么嗯!你挺光荣。
容双:“陛下一早就想到要在那日把臣抄家下狱,至少,至少在一个月前。”更令人发指,前一天晚上他还在这里练字给应无咎当助眠白噪音呢,第二天就被他下旨以御前失仪的罪名给抓了。
多可怕。
眼前的人话说着眉眼便垂了,蔫蔫的,霜打了一样,瞧着可怜。
应无咎抬手在他眉眼处点了点,半分都不心虚:“并非那日,若不是容卿突然捧了本账册进宫,想来下狱的日子该是这两日才对。”
容双:“???”
合着是他把自己提前送进去了?呵呵呵呵。
应无咎似乎又知道他在想什么:“早去早回。”
什么狗屁早去早回!
容双虎着脸不吭声了,又继续装哑巴。
他装哑巴,应无咎也由着他装,只说:“既然没什么想说的了,那就念经吧。”
容双登时直起:“臣!臣没有经书!”
应无咎嗓音缓慢:“明觉师父开过光的经书,丢了?”
那日抄家他直接就被李彦带走了,谁知道经书去哪了?
容双磕磕巴巴:“下狱之前没带走,之后……之后……可能李彦大人会知道在哪里吧……”
眼前的帝王没接他的话,唇角压得平直,本来就吝啬的笑意又无影无踪了。
容双心头突突的,想了会,还是老老实实把话题倒了回去。
“陛下,臣还有想说的。”
应无咎这才颔首。
容双估量了一下这个话题,说道:“臣在诏狱里见到赵公言赵大人了。”
应无咎神情未变,对他提到的这个人说不上多感兴趣,但看起来也不算反感,容双这才继续道:“臣觉得赵大人看起来……看起来……”
“像好人?”
容双愣了下。
应无咎深邃的眉目敛着,五官轮廓利落得近乎无情,似乎在想着什么。
片刻后起了身,宽阔平直的肩背陡然撞进容双眼中,下一秒,他的后颈便被揽住,而后被轻轻带向前方。
这具身体霎时间离他更近,沉香,日日泡药浴后身上浸着的浅淡药香,微苦,还有一种独属于应无咎的洁净冷淡。
以及扑面而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滚烫热意与压迫感。
容双呼吸加重,急切的小声道:“陛下!”
应无咎松松的捋着他的后颈,像提溜小猫似的,轻捏了捏。
低语道:“你看谁都像好人,朕看谁都该杀。”
容双:“臣不是……”
应无咎细细打量着这张脸,听他否认,慢条斯理道:
“可知来杀你的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容双眼眸微睁。
应无咎:”可知赵公言及其同党被下狱后推出来顶缸的人是谁?”
“又可知他在府中纳了多少房妻妾,可知他在朝中收了多少钱财和女人?”
“你不知道人会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到什么程度,所以你看谁都像好人。”
容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应无咎垂视着他:“当然,这些并不是朕一定要杀他的理由,朝廷这么大,有人贪财就有人好色,朕杀他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也不够听话,品行不端只是他身上最小的问题。”
容双还呆着,应无咎又捏捏他,像在提醒一只走神的小猫,语气轻描淡写:“听清了?”
“听清了,听清了。”
应无咎:“觉得陈问津是好人吗?”
容双不知道应无咎怎么突然又问到这里,感觉有坑所以没回话。
应无咎手指在他后颈轻点:“赵公言的案子是他暗中一手督办的,你觉得他帮朕铲除奸恶也算是个良善之人。”
“可有人贪财好色,就有人爱沽名钓誉,他想登阁拜相做千古名臣,朕便让他做。”
“因为他够聪明,也够听话,所以野心大些朕能容忍……是朕能容忍他,不代表他是好人。”
容双哆嗦了下。
应无咎又将他往前带了带,俯在他耳侧,轻声道:“朕也能容忍你,但朕容忍你的理由和他们都不同。”
“问朕,理由是什么。”
容双耳朵被应无咎喷洒的热气弄得很痒,瑟缩道:“不问行不行……”因为他预感这理由不会是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