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马
容双：“那沈沛大人现在在何处任职？”
孟涵摇摇头：“熹宁十九年的时候就已经病逝了，十七年时他曾主户部进行过一次大改革，后来身体不太好重病卧床，改革荒废，没多久沈沛大人就没了。”
容双从里面嗅出了很多阴谋的味道，后背凉凉的，自古变革者没有好下场，流血死人都是基操，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例子。
他也不再问了，只催着孟涵一块去吃凉鱼。
凉鱼摊离东福巷很近，到了以后两人在路边的桌子旁坐下，刚要了两碗，抬头就看见了他的邻居周锷，正撸起袖子边走边扇风，瞧着热狠了。
容双平时不怎么碰到他，偶尔见一次也只是匆匆点头擦肩而过，他和周锷不太熟，只知道他在礼部任职，和孟涵认识，其他一概不了解。
低声提醒孟涵后，问道：“你要叫他过来一起吗？”
孟涵嘶了声，脸上写满了复杂，摆摆手把嗓音压的很低，近乎唇语：“别……”
别字一个音还没落下，就见周锷直直朝着这边来了。
“孟涵！你他娘的躲什么呢？！”
孟涵深吸一口气：“没有，我和容大人吃碗凉鱼，吃完就回去了。”
容双不知孟涵意，礼貌道：“周锷大人吃过了吗，没吃过也坐下一起吧。”
听到他说话，孟涵急着抓了把他的官袍衣摆。
容双：“？”什？
周锷已经坐下了，扬手也叫了一碗。
孟涵闭上了眼睛，把脸侧向了另外一边。
容双还奇怪呢，下一秒就听到周锷开了金口，一把抓住孟涵：“你们户部那个左荣秋是个什么乌龟王八狗官，为着几银子跟我扯皮，问就是库银未到，三番两次他娘的打发老子，穷成这样倒是别拿我们礼部撑面子啊，他娘的乌龟王八蛋泼皮腌��货，怎么不让陛下一碗冷水喝到饱？他当大爷让我当孙子，我他娘是他亲爹亲爷爷，瞧不见他来拜见我！”
容双在旁边惊呆了。
孟涵捂着脸，躲避周锷的魔法攻击，周锷：“户部这帮清淡瘟，贼王八，要点银子比叫铁公鸡下蛋还难。”
户部孟涵：“……”
户部容双：“……”
容双突然就明白孟涵为什么要躲脸了，这哥们纯嘴臭来着。
凉鱼很快上来了，容双默默在旁边舀了一瓷勺喂进嘴里，假装户部的事和他没关系。
孟涵擦汗，就差跪下来求他了：“周锷，你嘴巴干净点行不行。”
周锷：“我怎么了？我他娘嘴巴很干净啊。”
容双在旁边笑哈哈。
孟涵甩开他的手：“你吃吧你吃吧，你吃完赶紧回去，你有事明天去户部直接找左荣秋好不好，你明天上朝干他，我、和、容大人、虽然、在户部、任、职。”他特意把最后一句着重一个字一个字强调了一遍，提醒你这几句话骂的辐射面有点广了。
“但我俩也不会阻拦。”
周锷好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旁边坐着容双一样，蹭了两下鼻子看过去。
“容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容双听着感觉像：没有没骂你的意思。
而且礼部的折子好多都是内阁这边票拟批复，也不全是下面的什么左荣秋右荣秋能左右的。
容双微笑，坦坦荡荡：“我觉得是这么个理，该给的银子得给啊，只抠不出是貔貅，对吧。”
孟涵：“……”
你最抠你还有理上了。
周锷和他一拍即合：“是吧，还是容大人有大局观。”
孟涵埋头大吃两口，不想说话了。
周锷的凉鱼也上了桌，他边吃边说：“过段时间宫里办曲水宴，你们户部少给我们礼部和光禄寺出点难题，多给点银子怎么都好说。”
容双也听说了办曲水宴的事，京城入伏暑热，熹宁朝时宫里就有每年办一场曲水宴宴请群臣的传统，以示恩赏。
周锷：“宫里头放个屁外面都跟打雷一样，全他娘是糟心事。”
孟涵直接冲去一把抓住了周锷的勺子，舀了两勺往他嘴里塞：“你吃，你吃，我求你闭上嘴别说话了。”
周锷差点被这两口凉鱼呛死。
容双端着碗往旁边躲，转着方向背对他们飞快吃了两口。
快吃快吃快吃，死嘴快吃。
周锷抵住孟涵的胳膊，一脸恼火。
容双趁着俩人你来我往，赶紧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跳起来，去那边掏出两文钱结账。
结完拔腿就跑。
孟涵抬头：“你去哪啊？”
容双头也不回：“进宫当貔貅！！！”
第26章 别爽了算我求你了
容双可算明白孟涵的苦心了，但他也招架不住，只能落跑。
虽然刚从宫里出来没多久，不过凉鱼已经吃完了，横竖没其他事，于是回东福巷收拾了笔墨纸砚，又进宫去了。
天色刚暗下来，时间还早，容双去祁德殿附近溜了圈，本来打算多等会，却等到黄连过来告诉他，说帝王迁驾去了听雨阁，入秋前暂时都不回祁德殿了。
他知道问水亭，上次去过，听雨阁在哪？
黄连和他一副熟络模样，挨过来：“问水亭连廊尽头处，容大人跟奴才走吧。”
容双缩脖子躲他，微笑：“走，你走，我跟上。”
黄连也不介意，小碎步踏着，无意间透露出点信息来：“入了伏日头是越来越热了，陛下白日里召见大臣也都移到了那边，今日鲍大人过去也说呢，听雨阁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比别些地方凉快不少。”
容双捕捉到关键，应无咎今天召见了鲍文斌。
又晃神想到，黄连态度怎么如此和善，非不是应无咎私底下怎么警告他了。
啧。
容双抬脚跟上，没多久又走上了那条水中长廊，长尽不知终处，在将暗未暗的湖泊中蜿蜒向前，容双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真是避暑的好地方，所过之处凉风习习，溽暑都消散在了漾漾的青波绿水之中。
走至中央经过问水亭，那边候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见到二人躬身行礼。
细声细气：“干爹，容大人。”
黄连顺嘴问了句：“陛下可休息下了？”
小太监回：“该是休息下了，陈大人在您后脚离开之后便也离开了。”
黄连颔首，甩着拂尘越过了问水亭，继续朝前走去。
容双打量着这四周，每拐一弯处便候着一人，一直走到前方一座开阔的青石亭台，移步换景，听雨阁就在前方十几级木阶之上。
这地方幽静却不冷清，常人难以接近，但湖中游鱼与天上飞鸟却不绝，容双脑子里闪过无数句古诗，但半天一句也没背出来。
好了吧，让你不好好学习，书到用时方恨少。
跟着黄连上台阶，见他隔着敞开的门前那道竹帘，低声通传道：“陛下，容大人来了。”
阁内一道懒散低沉的嗓音传出：“让他进来吧。”
黄连回过身来示意，容双上前，黄连便退了下去，一直又退到那座青石亭台之后，听雨阁再次恢复来时寂静，像石子投入水中散开的圈圈涟漪。
真是好隐好静一地方，连黄连都避那么远。
这里面发生点啥能听到吗？？
容双收起胡乱思绪，掀开竹帘跨进去：“陛下？”
听雨阁内的陈设和容双想的不同，十分简单，与祁德殿比起相差甚远，不过并不简陋，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且样样华贵，阁内正中立着一座圆嘴铜炉，冬日燃炭夏日便用来点香。
帝王支腿坐在临窗的一张长塌上，手捧书卷，斜靠着引枕，听着他的动静眼皮也没掀一下，启唇：“今日进宫倒早。”
容双轻手轻脚走过去，一眼就看到跟着应无咎一同搬过来的小蒲团。
他跪坐上去，扬起一个笑：“那臣可以早来早回吗？”
应无咎抬眼睨下去：“不如现在就走？”
容双：“……”
老老实实闭上嘴拿出经书，刚准备念。
“不用念了，吵。”
容双：“？”又吵了？
帝王轻撑着侧脸：“去喂鱼吧，前面架子上有个黄梨木盒，里面有鱼粮。”
容双不解，但还是照做了，起身过去在架子上逡巡片刻，找到鱼粮盒子搬下来。
这阁中四面开着锦窗，窗下便是碧波湖水，水鸟啁啾。
容双上前抓了把粮，哗啦啦朝着外面撒了下去，不消片刻，水面便像沸腾似的，翻滚出许多锦鲤来。
低声咕哝了句：“好胖……”
应无咎瞥过去，青年的脸在窗边水色的映照下白得如玉一般，弯着唇角，不知又对着鱼群咕哝了句什么，而后捏了把粮。
衣袖滑落，腕骨纤细却有凌厉骨感，手指莹白，红袍很衬他，哪怕已然陈旧，这色仍能显出他明媚精致的一张脸。
容双撒着鱼粮，好难得见到养得这么好的锦鲤，有几条头顶还带金斑，SSR品级，他小声对着鱼群许了几个愿，要是能回现代的话最好，回不了就保佑我长命百岁，保佑我顺利退休。
谢谢谢谢，谢谢锦鲤大王。
他在窗边待了半天，鱼群都吃饱散了，他才转身将手中的盒子放回原位，走过去后发现应无咎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容双眨眼，轻声道：“陛下？”
没动静。
“陛下你睡着了吗？”
容双俯得又低了些：“陛下若睡了，那臣就先告退了？”
“臣真的告退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