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马
容双:“瞧瞧,小孩子不懂成年人赚银子的艰辛。”
孟涵:“……”
其实容双也没有拿麻袋,就是装了两个小布包在袖子里,秦天扬就滋哩哇啦鬼叫了一路。
进到园林之中耳边尽剩哗啦的流水声和清脆的鸟鸣了。
容双打眼看了片刻,在人群中望见几张熟悉面孔,陈问津谭鸿高士儒,真是时移事易,上次庆功宴时他连这几人的名字都不大清楚,看脸更是辨不清谁是谁。
如今远远还没过去,谭鸿就先一步上前了。
容双乖乖拱了拱手:“谭阁老,高阁老,退思兄。”
谭鸿忙忙拉住他的袖子:“老夫前些日子做了个鸡毛团子,听说狗儿都喜欢这些东西……”
容双心说,他这算是人凭狗贵了吗。
宴席周围大臣们相互叙旧,或高声或低语。
此时不远处的一座玲珑假山石旁,鲍玉书斜倚着,托住下巴朝某处深望。
片刻,露出一个笑意。
对暗中的人说:“你去吧,这事办好了别说提拔,爷给你赏金千两也是有的。”
对方并未应任何声,只轻点头,默然隐去。
曲水宴于酉时正刻开始,帝王落了席,大臣行礼举杯,帝王施恩免礼,再次叩拜,如此两巡才都坐下。
群臣的宴席和帝王之间有一些距离,并不在一张流水桌,容双偷偷抬眼看过去几次,应无咎一人一席,对目光所及的东西都不甚感兴趣,纯应酬来的。
边想着,边吃了两口盛在荷叶中的米糕。
好香甜。
曲水宴的菜品大多为冷食,一些鱼脍和五生容双不太吃得下,便很专注一些软糯的糕点和米酒,时不时低声和一旁的谭鸿闲聊两句。
喝过几杯米酒后微醺了,席上有人开始组织飞花令作诗,容双捏了个糕饼就猫着腰跑走了。
避过人群,慢悠悠穿过几道流水假山,在另一处席上找到了秦天扬,正和一群交好的世家子弟吹牛b吹得火热。
今日宴会不仅邀了群臣,还邀了很多功勋世家,信毅候府在这些人里是有点分量的。
容双晃过去拍拍秦天扬肩膀,十分深情:“好兄弟,我又来看你啦。”
秦天扬:“你又想放什么屁?”
容双安静片刻:“粗鄙。”
一旁的几位见状也笑,奚落他:“秦天扬,你粗鄙,怎么和容大人说话的?”
秦天扬:“滚滚滚,你们又懂了。”
容双:“你不要这样践踏我的真心,我……”
话音还没落下,秦天扬就从袖中掏出一兜糕饼,恼道:“装好了装好了装好了,少在这图穷匕见,收起你的燕国地图,回你的席上去。”
容双脸上漾着酒意:“我又不是这样的人,我真是来看你的。”
说着,不动声色从秦天扬衣服下面把糕饼掏走了。
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那……我不白拿,你明天来我院子里拿两兜子果子回去吃。”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他拿什么山珍海味鲍鱼燕翅呢,东福巷院子里的果子个个酸的要命,也就应殷那种味觉失灵的人能吃两口。
秦天扬推着他:“你快去找孟涵吧!”
容双走远了,还不忘挥着两只招财猫一样的手再见:“拜拜秦天扬~感恩的心~”
又去其他席上找孟涵,和秦天扬不同,孟涵人还是相对稳重的,只和几位同僚低声交谈,刚一走过去孟涵就看到了他。
从一旁拿来一小包糕饼:“给,目前只有这些,其他的我晚上再给你。”
容双:“拜拜孟涵~感恩的心~”
在这边遛完一圈,又一个人慢吞吞回了自己的席,谭鸿年纪大了,受不了太久的吵闹,先他一步告退了。
容双喝醉了,两颊粉红,好像被触发了什么固定程序一样,挥着两只爪子一直跟人拜拜拜拜。
谭鸿失笑,嘱他一句:“少喝些,莫贪杯。”
容双:“嗯!”
而他的位置上离开前见底的酒杯此时又被续满米酒,容双安安静静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两口。
顺嘴问隔了两个位置的陈问津:“退思兄……你那年殿试的题目是什么来着?”
陈问津:“……”
听到这问题便知这人醉得不清醒了。
随口胡答一句:“家畜家禽产后护养。”
容双眨眼,许久,煞有介事的点头:“听起来就难。”
然后将手中的米酒一饮而尽。
席间气氛热络,容双全当节目看了,跟联欢晚会似的,一会吃一会喝,眼睛亮晶晶的。
天色渐渐彻底暗了下来,园林之中灯火映照,好一派群臣宴饮图,只是容双不知道是不是米酒喝多了,头晕得厉害,看一个人能活生生叠出三道重影。
他撑着头,盯着眼前在流水中悠然流走的瓷盘。
好晕。
好热。
他极缓慢的眨着眼,感觉自己的眼皮也沉得厉害,随手摸了块盘中的冰块往嘴里喂。
冰凉剔透的冷意在口腔中蔓延开,短暂清醒了片刻,紧接着便是更加汹涌的热意。
本就喝多了酒,现在更加迟钝。
他站起来,还没忘礼节,和陈问津道别:“退思兄……你……答题吧。”
陈问津举杯示意了下:“嗯,路上小心。”
容双摇摇晃晃走了。
陈问津在他身上多看了两眼,似在思量什么,片刻之后,容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席间。
此时另一边,应无咎离了席,李彦闪身出现,附在帝王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应无咎视线轻乜向一旁,不曾言语,只剩下让李彦都头皮发麻的阴冷。
……
这座园林各种鹅卵石小路与青砖大路交错,第一次进来的人很容易迷路,容双本没想乱走的,可随口问了一个小太监秦天扬和孟涵的去处,却不想被引到了这里。
反应过来时,那小太监早已不知所踪,仔细回想甚至他连那太监的脸都没看清。
容双立在园林深幽之中,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人在何处。
风一吹,险些摔倒。
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喝的米酒不对劲,不知是哪杯,那故意等在拐角处给他引路的小太监也不对劲。
……
容双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意识到自己双腿越来越软,力气与意识都在抽离,心下一沉,咬牙调转方向。
离开这里,快走。
却不想刚走出去没几步,脚下虚软,整个人就晕晕乎乎趔趄着摔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眼前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了。
谁!!
容双刚要挣,就觉出自己被一把燥热的大手裹住,头顶上传来一道低沉嗓音:“是我,别动。”
容双深.喘着气,双眼迷蒙:“?”
准备说什么话,但双腿陡然一软,骨碌碌就要滑下去,很快感觉腰间也被一条胳膊稳稳托住了。
男人的气味强势而冰冷,涌过来霎时间便侵占了他的鼻息。
容双半眯着眼,氲出泪来,与居高临下的帝王对视,也是直到这时容双才觉出自己和应无咎身高上的差距。
太高了。
那双眼睛被隐在阴翳之中,黑暗中像野兽攫取强势的竖瞳,在盯着他,在打量他检查他。
容双很晕,只想着,看……看什么啊,没见过人被下.药。
下一秒,他被一把捞了起来,整个人凌空,官帽歪斜,发丝散乱着,被额头沁出的汗打湿,乖顺的黏在脸侧。
容双嗫嚅了句:“陛下……烦请……帮臣叫一下太医……”
这声音是抵在应无咎耳边说的。
怀中的人凌乱痴缠,像只狼狈的小猫,面上微醺粉红,却不是正常的醉态。
应无咎抱着他跨步离开。
“去哪?”容双睫毛都被汗水打湿了,乌黑纤长,黏在一起,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漂亮的令人心惊。
应无咎哑巴了??
容双咽了咽喉咙,使不上劲,小声问:“陛下,你为何会在这里?”
园林某处。
“人呢?!”
鲍玉书气急败坏,原地暴怒:“这个眼瞎耳聋的狗骨头!当是跟爷保证,这点事情都做不成?!”
“废物!废物!”
他气得狠狠朝着假山踢了脚,下一秒疼得抱着脚乱跳:“草!”
“何人在此处放肆!怕是不想活了!”
黄连低喝了声,走了出来。
“畜……”险些没收住口叫成畜生,还好克制住,微笑道:“原来是鲍阁老家的公子。”
鲍玉书一边疼得要死一边心惊,明明打探过消息知晓这里夜间没人,黄连怎会在此处,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黄公公。”
黄连看着他,脸上挂着笑意,眸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