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酒谣
但……不要不理他。
楚云骁根本不记得这几日是如何熬过来的,每每闭眼便是阿怜决然而去的背影,瞬间惊醒,然后是无尽的痛苦。
太痛了,心口仿佛有毒虫啃蚀,痛彻心扉。
每时每刻都在后悔,从不曾这般后悔过。
他的阿怜啊,他怎能让阿怜受到那么大的伤害。
在他踏入清阳宗山门时,阿怜又该多痛苦多难过。
握住阿怜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楚云骁悔恨道:“都怪我,是我不好,我怎能认不出阿怜,我怎能让阿怜伤心,你打我罢。”
连清想抽回手,却被少年紧紧攥住。
他望着少年,轻声说着:“我是莲青仙尊。”
楚云骁闻言更悲恸:“是我笨,是我蠢,说了混账话,阿怜你怪我罢!”
都是他应得的。
连清瞧着少年悔恨不已的模样,未在那张脸上见到任何厌恶与抗拒。
连清:“你厌恶莲青仙尊。”
楚云骁想到什么,表情惊恐,慌张摇头:“不要,我不怎么会讨厌阿怜,阿怜你不要赶我走。”
腰身被抱得更紧,楚云骁生怕再与阿怜分离,那他定会受不了:“阿怜如何教训我都好,就是不要让我离开好不好?”
连清有些发愣,抬手覆上胸口。
楚云骁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可是毒……”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楚云骁望着连清手臂上因衣袖滑落而露出的痕迹,像是忘了动作。
许久,楚云骁才发出声音,轻得好似一吹就散:“阿怜……这是什么?”
连清想要落下衣袖,却被少年紧紧握住。
少年红着眼睛,死死望着:“……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看过那么多话本,钻研过那些日夜,也曾与阿怜亲密无间,耳鬓厮磨,在这副身体上留下相同的痕迹。
他当然知晓。
楚云骁眼睛更红,他颤抖着手摸到阿怜衣襟,轻轻撩开……瞳孔紧缩,紧绷的那根神经骤然炸开。
楚云骁耳边嗡鸣,一瞬间几乎理智全无。
但他还记得不能伤到阿怜,将所有苦果往肚子里咽。
“阿怜毒发……找人解了毒?”
想到解毒的方式,楚云骁心防终于崩塌:“是谁……”
他痛极:“我杀了他!!!”
怎么、怎么能有人碰他阿怜。
楚云骁只要想到,理智就悬于断崖,落下便能毁灭阿怜身边的一切。
他甚至不敢再看,再看连清身上的痕迹。
惊鸿一瞥便有这么多,衣衫遮盖处,他哪里敢想。
可他,怎么能不想。
连清不知该怎么与少年言,这也是他做的。
面对阿怜的沉默,楚云骁的心渐渐凉透。
阿怜找到了新的可以解毒的道具,他连最后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阿怜不要他了。
念头一出,楚云骁的天徒然塌陷。
少年垂下头,豆大的泪珠滚落,痛苦不能自已。
楚云骁,你怎么能这么不争气,你怎么能在阿怜需要你时不在,你怎么能……将阿怜弄丢。
你怎么能、怎么能……
眼泪坠在地上,留下点点印记。
直到一根葱白手指抵住少年下巴,轻轻抬起。
少年满脸泪痕,伤心极了,像只被抛弃的小兽,极尽狼狈。
连清这次清晰地看到了道侣哭泣的模样,生动的,让他动容的。
指腹抹过脸上滚落的泪珠,连清听见自己道:“哭什么?”
这不都是道侣想要的,为何还哭得这么伤心。
楚云骁难过得说不出话,拽住阿怜衣衫,只能不断重复:“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不能没有阿怜。
一时一刻也不行。
连清望着少年,未言语。
楚云骁哀求:“求你……”
求你,不要离开我。
别……不要我。
将痛苦压抑,楚云骁不敢去想,也没资格去想。
是他亲手将阿怜推离,是他亲手喂自己吞下的毒药,再苦也要往下咽。
少年苦苦哀求:“求你,是我多思多思,误会你喜欢莲青仙尊,是我蠢笨,没有猜到你的身份,是我混账,胡言乱语……”
“误会我……喜欢莲青仙尊?”
连清慢声道。
阿骁以为他喜欢莲青仙尊?
他回忆过往,少年提及莲青仙尊时不满的模样,好似都在他念叨自己后。
连清感到荒谬、不解、无言。
心情一瞬复杂。
是因这样吗。
少年才会与莲青仙尊那般大的敌意。
是因如此吗。
少年才会要与天下第一仙一较长短。
连清抬起少年下颌,望着那双痛苦的眼睛:“那你可厌莲青仙尊?”
“不。”
楚云骁急忙道:“若阿怜便是莲青仙尊,我只有心悦,怎会厌恶。”
他不指望阿怜忘记他说过的混账话,只望阿怜愿意再信他。
“我心悦你……阿怜。”
连清手指微动。
可少年终究是改变轨迹的道侣,那与他结契的他呢……
连清什么都没说。
但少年留了下来。
没有得到任何准信,楚云骁也已经满足了。
能见到阿怜,近距离看着他,就还有希望。
莫看清阳宗山下还有多少痴痴等待却连面也见不到的修士。
楚云骁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多严酷的场面。
他的阿怜,有那么多人惦记。
少年愈发殷勤备至,围绕连清身边嘘寒问暖,将师侄们的活计也抢了。
纪昭野对此很不满,何况还有将人带入仙尘宫之仇。
但楚云骁将他拐到角落里交流后,纪昭野的那点愤然就消失了,转而惊奇。
容槿不顾形象地翻个白眼。
可惜他没那么好骗。
楚云骁也没要骗容槿,只要阿怜不赶他,他厚着脸皮也要留在仙尘宫。
只那日所见场景久久在眼前闪现,楚云骁将阿怜身边的人都认过,也没找出那个能解毒的人。
解毒需纯阳之体。
世间纯阳之体难寻,他再未见过第二个,但难保清阳宗神通广大,有其他手段。
“纯阳之体?”纪昭野疑惑:“没有啊,没见过。”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楚云骁看出阿怜不愿告诉师侄们邪毒之事,便也未说。
但不找到那个人,他如鲠在喉。
阿怜不肯告知是谁,少年从连清细微的态度中感受到,阿怜在乎,在乎那个人!
让阿怜在意的人,也曾亲昵解毒……
楚云骁仅仅想到,就要硬生生咽下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