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伏酒谣
话落,潇洒一挥手:“若想少些麻烦,这些时日就不要出门。”
那恐怕不行呢。
望着少年的身影消失,连清没了管事给的任务,往山上去。
最近师侄被拉去当壮丁,忙得脚不着地,与他联系的时候也少了。
不过上次探过承栖陵,有不小的收获。
那来自京观的黑骨锁定山下,其中之一或更多不属于妙仙宗修士……
可与雾迤州失踪的修士有关?
走到竹林,前方一道身影匆匆而过,连清看见,道:“你掉了东西。”
那身影一僵,回来将掉落的东西拾起,与他行礼:“多谢师兄。”
在那人直身之时,变故徒起,对方以指为刃快速袭向连清胸口!
嘭……
连清面色不变,发丝轻拂,身周灵气震荡,对方没能碰见衣角便倒飞出去,砸落地上。
对方脸色大变,当即甩出符篆,化作一股清气遁走,只余地面一点残留的痕迹。
连清没有去追。
……外来的修士。
有旁的修士怀着不明目的潜入妙仙宗。
最直观便是功法不同。
对方使用的不是妙仙宗所授功法的任何一种,倒有点像是凌凌州的风格,很重的灼气。
连清又去领了份任务,到山下采购。
他来时匆忙,前去天方城,后回妙仙宗,还未曾在山下停留过,好好打探失踪事件的始末。
顾夕蛰有做研究,但对许多东西的直觉不如他敏锐,担心遗漏下什么。
若往常不好下山,如今正是机会。
喻秋彦还在秋兮园内读书,没有异样,安如析比旁人要忙碌,难得见到人,但给了他一块宗主之徒的弟子牌,凭此可去到妙仙宗的许多地方,不会被阻拦。
连清带着弟子牌,独自下了山。
妙仙宗的宗门立在一片迷雾中,远看巍峨,近处不可直视,普通人遇见会瞬间浑浑噩噩,待离开这片区域才会清醒,且忘记之前的记忆。
走出迷雾,背离仙家坠落凡尘,人间繁华如铺开的画卷,骤然撞入视野。
那是如常的市井小城。
雾迤州的凡仙未完全分离,城中可见修真的影子。
连清采购要去的便是其中一家售卖灵器的店铺。
在这里生活的修士多仰仗妙仙宗,得知他是妙仙宗弟子,表现极为恭敬。
“仙师东西要得多,还容小的这就去取,三个时辰……不,一个时辰便能凑齐!”
对方说话间小心翼翼地打量连清表情,见他神色淡淡,心中便打鼓,愈发紧张。
“无需那般急迫。”连清道:“且去吧。”
“是,是。”瞧他似乎没有生气,店家松了口气,立刻连声应道:“小的这就去!”
其他店铺伙计跟着掌柜帮忙,留守地也低头忙碌,不敢瞧他。
连清出了门,走去街上,伙计们才敢正常呼吸。
“这位贵客定是真仙人吧,我还未见过这般气度的神仙呢……”
街上摊贩叫卖,游人穿梭,大多是普通百姓,修士模样可能与常人相同,身上的气息却截然不同,在连清眼中如日月星辰般醒目。
妙仙宗山下有魔修出没,有修士失踪,但来此的修士似乎更多了,来往行人,随便就能薅出几个。
连清来到城中茶楼,要了一壶茶,听说书先生讲生动的话本。
期间,不少人视线落到他身上,又装作无意地转开,眼中有探究、有疑惑,还有戒备。
“话说那少年凌云榜,乃仙家天骄逐名通天路,休语少年凌云志,忽起云霄便化龙。
我们近日要说的这位便是凌云榜榜首,当年以一根扁担立压一众仙门贵子,力夺魁首……”
连清听了一耳朵,突然意识到,这话本中的凌云榜榜首,好像是上寒宗叛出师门的上一任剑侍,无情剑仙的弟弟。
在剑修云集的上寒宗,这位剑侍行事也极为叛逆,坚决不肯用剑,离开宗门后,凭心而为,更是用一根扁担将凌云榜打穿,成为那一届当之无愧的翘楚魁首。
但在那之后,对方便孤身闯去缥缈海,就此陨落,教世人惋惜。
说书先生的故事虽有不实,与连清了解的倒相差不多。
待茶水变凉,连清从过往来客的闲聊中收集到些许信息。
以往失踪的多为游散修士,或各家的边缘子弟,本就孑然一身,哪怕不见了也少有人发现,但近些日不同,目标波及到了更多世家和宗门的弟子,其中不泛被寄予厚望的后辈。
事情一下子大条了。
连清在城中看到的众多修士,便有不少是来寻人的。
他们进不去妙仙宗的门,只好在外徘徊,寻找可能的线索。
“那少年锋芒鼎盛,被追到雾迤山,要夺那凌云榜首……”
说书正在精彩处,茶楼的客人听得忘我,连清的桌边有人坐下。
“道友瞧着面生,是从别处来我妙仙山的吧?”
穿着褐色长衫,身形瘦小、面容普通的修士试图搭话,将一份竹简摆到桌上,示意连清去看。
连清瞧了眼,见竹简上刻印的是一份价格名录,面前的当是靠接受委托任务赚取灵石的修士。
考虑到妙仙山最近的热闹,连清问:“山上有何消息。”
“那道友可就问对人了。”对方立刻笑开:“即是第一次买卖,那我便送道友一则隐秘。”
他看过左右,压低了声音说:“山上最近刚好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位温玉公子喻秋彦……被认出是假少主!”
他边说边观察着连清,期望从他脸上看到震惊或呆滞的表情,可惜面前的人好似没有情绪,全无反应。
褐衣修士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不显,呵呵笑道:“当然,这个消息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但很快便会传遍九州,道友就当听个乐呵。”
“那是挺乐呵的。”
蓦地,另一道声音穿进来,同时连清身边的位置被占据,有熟悉的气息萦绕鼻端。
连清转头看去,对上道侣视线。
楚云骁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目光从小邪修移到对面的修士身上,问道:“养了十数年的少主还能是假的,那真的是谁?”
褐衣修士眼中警惕,见连清和楚云骁表现自然,是熟识的模样,才放下戒心,斟酌道:“真少主原本的身份也不是不能说……不知两位可听说过云皎州天方城?”
楚云骁跟他无关似的颔首:“有所耳闻。”
“那真少主先前便养在天方城三世家之一的陆家,如今及冠,便被妙仙宗接了回来。”
“哦?”
楚云骁表现得不知信没信,但有几分兴趣,挑眉道:“听着像不止如此。”
褐衣修士嘿嘿笑着,闭口不再说了。
楚云骁眸光微动,望着对方,试探道:“近些日山下多了许多修士,可是于此有关?”
他说着,将袋灵石放到桌上:“寻常修士怎会对妙仙宗少主如此在意?”
那修士摸了灵石,笑得更亲切了:“若是这事,与山上的少主可没有关系。”
他见楚云骁目露疑惑,小声道:“修士多,是因为妙仙山境内出现了专门掳掠修真者的狂贼,许多人失踪,他们的宗门家族便找了过来。”
楚云骁一下坐直,眼中是有如实质的惊诧:“掳掠修士?”
褐衣修士肯定地点头:“千真万确。”
他瞧了连清一眼,委婉道:“那贼专挑年轻和容貌出色者出手,两位道友可莫要往偏僻的地方去。”
郑重地应下,楚云骁有些担忧地道:“若再有相关消息,道友便来此地寻我,价钱好说。”
在忽起的叫好声中,楚云骁没听完台上的故事,带上连清,疑神疑鬼地离开了茶楼。
待到无人的某个院落里,楚云骁表情一收,转身倚到墙边,就那么望着连清。
连清道:“你在诈他?”
光是失踪事件,提到会让人惊觉。
但连清也有疑惑,他不记得妙仙宗事件有涉及其他门派世家,于是他道:“这件事有疑点。”
没有听到回应,连清抬头,看到年少的道侣走到了他面前,离得很近,那双眉锋锐,压着漆黑的眼,明亮深幽。
“怜师弟……”
楚云骁将他的名字在嘴里含了一遍,然后皱眉:“有人欺负你,怎么不说?”
谁?欺负他?
连清微怔,反应过来道:“没有人欺负我。”
“是我自己要来。”
楚云骁不信,眯眼打量他表情,见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成分,才勉强接受。
但很快又严肃了表情,认真道:“那也不该独自下山,最近城中可是乱得狠。”
“因修士失踪?”连清道:“还是有人在借着魔修之事浑水摸鱼?”
楚云骁视线飘了一瞬,含糊道:“可能。”
连清瞧出不对来,拽住要离开的少年衣袖:“是你做的?”
少年不肯回头,笑道:“哈,听听你在说什么?”
连清不被他转移话题,思索道:“你想借众宗门和世家之手,揭露妙仙宗隐秘?”
楚云骁站在那里未动,好一会儿,转回身来,贴近连清面孔,呼吸就落在鼻尖,轻声道:“怜师弟,知道太多,可是很危险的。”
“我怎就不能是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