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下躲雨
他往严逢安面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里正今天可大方了!除了鸡和蛋,还给了一吊钱呢。”
“这就算大方了?”严逢安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你等着吧,后头还会有更大方的人呢。”
第71章 流水宴
严家的流水席定在了报喜后的第三天,消息一放出去,全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一家人围在一块合计了一番,陈兰芳开口道:“昨儿个我跟小溪已经把邻居们送来的小菜鸡蛋都清点了一遍,差不多够用,就是鸡鸭鱼肉,还有酒水这些还得去镇上买。”
何锦接话道:“三天的席面,中午晚上各一顿,硬菜要管够不说,凉菜果碟也得备一些,桌椅板凳和碗碟都要去借。”
闻溪补了一句:“早晨沈良过来了一趟,借东西的事情他说他来帮忙安排。”
陈兰芳又问:“厨房呢,厨房里帮手找好了吗?”
闻溪点了点头:“厨房李婶跟顺子夫郎他们都愿意帮忙,院里洒扫的活,顺子也说他来做。”
瞧闻溪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陈兰芳心头松快道:“好,采买的事情让你大哥二哥去,帮工的红包我这边来准备。”
三天的流水席,肉菜酒水加上各种红包,花费不少,好在严家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这么一笔开销,家里怎么都出得起。
商量完之后,一家人便分头出动,何锦跟严富秋架着牛车去镇上买酒水杂货,严世昌跟严望春则是去隔壁村张屠户那里杀了两头猪。
严家每年都要在张屠户手上买肉,两家没少打交道,严逢安中举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其他村子,卖了两头猪给严家后,他又额外送了半扇猪肉。
“你们三郎中举,是咱们全镇的喜事,听说今年整个县只有他一个人中了,太给大家伙长脸了。屠户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半扇猪肉你们拿回去,席面上用。”
严世昌道:“这也太贵重了,使不得,使不得。”
张屠户摆摆手:“怎么使不得,举人老爷家里办席,我这个杀猪的也跟着沾沾光,往后我给自己写个招牌,说我家猪肉举人老爷吃了都说好,何愁卖不出去。”
严世昌推辞不过,接过后同他笑呵呵地道了谢,又请他到时过来吃席。
张屠户豪气道:“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带着全家老小都去,到时严老哥可别嫌我们脸皮厚。”
“怎么会,你家里人要不来,我还不乐意呢。”严世昌说着就要给钱,张屠户又说:“钱不着急,等你们家席办完了再说。”
不仅他这里如此,就连镇上的酒铺和杂货铺子都让严家先把账赊着。
严逢安的面子可比这点银子值钱多了,大家都愿意给他们家行个方便。
回了家,陈兰芳照着单子上清点货物的时候,听到严世昌说屠户送了半扇猪肉后,她道:“这些都得记下来,以后好还别人家的情。”
闻溪在一旁点头:“记下了。”
听他应得那般快,陈兰芳笑了笑说:“这些都是我跟你爹的交际人情,你用不着管,你只管把三郎书院那些同窗,还有镇上城里那些朋友记住就是。”
所有的人情要是都让两个小的操心,那才真是乱了套。
开席那天,日头刚爬上树梢,严家院子里就已经坐满了人。帮厨的做菜的,端盘子倒茶的,沈良安排好的人每个都各司其职,尽心尽力的干着自己的活。
到了饭点,他在院子外头放了几串鞭炮,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完后,一道又一道的荤菜就端了上来,红烧肉,麻辣鸡,清蒸鱼,酸萝卜老鸭汤,村里好多人家过年都吃不到这样丰盛的菜肴,这次全在严家饱了口福。
老的少的都吃得满嘴流油,笑得比自个儿家里办了喜事还要开怀。
严逢安跟闻溪挨着桌子给大家伙敬茶敬酒,招呼着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邻居们热情的给他们两人道喜,嘴里的好话一句接着一句。
敬了茶,闻溪跟严逢安也不打扰大家吃饭,两人站到边上看着满院子的人喜气洋洋的模样,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脸。
严逢安心中装着难言的畅快,悄悄勾了勾闻溪的手指,对他道:“你说今日像不像咱俩成婚的样子?”
闻溪嘴角微微上翘,两人穿着新衣服给来吃席的邻居敬酒,可不就像是刚成亲的新人在招呼宾客吗?
不过也只是看着像,实际上,今日和他们俩成婚那天的景象完全不同。
当时严逢安正昏迷不醒,他被打得浑身是伤,心里对这桩婚事充满了担忧和畏惧,那时的他又哪里会想到日子会过得这样幸福美满。
不仅是他自己,恐怕闻石山和闻柳他们也不敢想象,他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闻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村里几乎家家都来了人的,只有赵家和闻家没有。
一桩又一桩的打击,让闻石山彻底没了心气,知道严逢安跟闻溪心里都不待见他,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再厚着脸皮来攀亲了。
这严逢安以前就是个狠的,当上举人之后,踩死他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不去严家人跟前晃悠,人家恐怕还不会记着他这个卑贱的蝼蚁,若不识趣的再去跟人攀亲,到时闻溪想起自己在闻家遭的那些委屈受的苦,一个狠心跟严逢安吹了枕边风,哪还有他的好果子吃。
别说去严家吃席了,平日见到严家人他都恨不得躲远些。
赵家人的想法跟他差不到哪去,严逢安是秀才的时候,他们还敢在背地里说几句严家的酸话,如今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再提。
举人老爷跟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沟,人家来来往往的都是当官的和城里的大户,他们又哪敢再造次。
只在心里求着各路的菩萨,保佑严家人不要记仇,来寻他们的不痛快。
严家人的流水席他们不敢去吃,东西却不能不送,一家人磨磨蹭蹭好一阵,最后都提议让闻柳去。
闻柳觉得这一家子的人脑子都有病,他跟严逢安还有闻溪的关系这么尴尬糟糕,若是他去了,那不反倒成了给严家寻晦气。
林雪梅阴阳怪气尖酸道:“你不去谁去,好歹当初你跟那严举人也差点成了一对,说不定人家看在你的面上大人不记小过,不跟咱们家计较了呢。”
闻柳恨着他道:“我要是去了,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他,你们可不要怪我连累你们。”
听他这样说,刘金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菜篮子:“一个个的都是些不中用的,滚开,我自个儿去。”
婆婆走了,林雪梅更加肆无忌惮,对着闻柳讥讽道:“你瞧瞧,当初你要是不昧着良心悔婚,现在站在举人旁边的就是你了,多风光啊,可惜啊,你命太烂,什么好事都轮不着。整日还好意思对着我们家挑挑拣拣,你这样的人也只有我们家才敢要,换做别家,早把你这样的祸害扫地出门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闻柳脾气也收敛了不少,可这林雪梅也实在太得寸进尺,闻柳气不过跟她动了手,两人就这样在家里干了起来。
赵守田和赵长顺听到吵闹,也上来帮忙,等刘金花从严家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乱做一团,明明是亲兄弟的两个儿子,下起手来比仇人还狠。
老两口坐在门口悲痛大哭,直嚷着作孽。
严家第一天接待了村里邻居和隔壁村一些亲戚朋友,到了第二天,来的人排场就更大了。
之前来严逢安手上买对联,镇上的乡绅都是打发管事来的,今儿个都自个儿来了。
笔墨铺的周掌柜是头一个到的,他跟严逢安是老熟人了,一到严家就笑眯眯的跟严逢安道喜,随后送出了自己准备的贺礼。
除了店里面最贵的砚台笔墨,他还额外给了五两的银子。
后头陆续过来的人都跟他差不多,有送布匹的,有送青花瓷的,还有送好酒的,给的银子也是五两十两不等。
晚些时候,陆修远还有林昭昭他们也跟着城里的乡绅一道上来了。
林昭昭一下马车就挤到闻溪跟前感叹:“啊,小溪,你们家可真远,坐着马车都把我颠得够呛。”
闻溪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微笑着安慰道:“辛苦你了,欢迎你到我们家来。”
林昭昭对着他笑了笑,转身指挥小厮从骡车上往下搬东西。
除了好几匹珍贵的布料外,林昭昭还送了闻溪一套银制的首饰:“这些东西都是我娘亲自挑选的,那匹妆花缎是她压箱底的货,之前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她说你手艺好,送给你也不算糟蹋。首饰也是她让人专门去银楼打的,以后你要跟着严举人出席各种宴会,这样的首饰带出去也不会丢面。”
闻溪还记得之前林夫人在画舫上对自己的态度,虽然没给他任何的难堪,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重视。
他虽没往心里去,可林夫人前后态度的反差,也着实给了他另一种感受,让他越发体会到严逢安中举的好处来。
殊不知林夫人知道严逢安中举之后,心里也有几分尴尬懊恼。他们县里已经很久没出举人了,当时她以为严逢安跟其他那些半吊子秀才没什么两样,虽说有点学问,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前途,所以对闻溪态度也就平平,后续也不像陆夫人那样跟他频繁走动。
她哪里知道,严逢安会这样争气,头一次去参加乡试,就立马中了举。
唯一庆幸的是,她当初并没有拦着林昭昭跟闻溪交好,不然现在想弥补一下关系,都不知要从何做起。
好在家里两个孩子跟他们两口子关系都还不错,不然像她这样巴巴的贴上去,面子都不知道要往哪搁。
所以这次来给严家贺喜的时候,她的礼送得格外重,别人都是送给严举人的,只有她还专门给闻溪也准备了礼物。
等闻溪道了谢收下礼后,林昭昭又挽着他的手道:“我娘还说,等你忙过这阵,想请你帮忙绣些东西,到时候你可要给个面子。”
闻溪笑着点了点头:“嗯,我这段时间暂时没接活了,到时你娘要是有什么需要,让她派人来找我就是。”
林昭昭听了这话,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地。
另一边,林弘文和陆修远正围着严逢安说话。林弘文拱了拱手故意道:“以后我们是不是都得称你为严举人或者严孝廉了?”
严逢安笑了一声:“两位要真是这样叫,那可就是折煞我了,咱们这样的交情自然是以前怎么称呼现在就怎么称呼,你说的,那都是外头的人叫的。”
一听他们两人在严逢安这里跟别人不一样,林弘文跟陆修远心里都忍不住得意,有个举人老爷当朋友,以后说出去都有面子得很。
陆修远有幸被严逢安指点过课业,今年他去考秀才的时候虽然败在了第二关,但比起之前已有不小的进步,面对严逢安他也不像以前那般别扭嘴硬。
严逢安考上举人,他心中更是对他佩服,道了恭喜后,又道:“以后我的功课还能否让严兄帮忙指点?”
严逢安拍了拍他的肩:“没问题,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你随时来问我就是。”
见他态度还与以前一样,陆修远心中松了一口气,笑着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木匣子:“这是我爹让我转交给你的,今日他有事不方便来,改日他跟林伯父他们会在城里最大的酒楼设置酒宴为你庆祝,到时你可一定要来。”
“好。”严逢安朝闻溪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把木匣子拿回屋里放着。
林弘文手上也有个木匣子,闻溪过来后,他一并交到了他手中。
第二天的流水席结束的时候,严家正厅里被礼物塞得满满的,人几乎都没法下脚。
这些都是闻溪跟严逢安的人情往来,两人拿着白日记账的礼薄,按着名单把礼物挨个清点了一番。
也是到这时候,闻溪才知道严逢安说的那句“后头还有更大方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
高档的布匹,珍贵的美酒,精美的瓷器,还有一封一封的银子,最少都是五两起步。
加起来估计有两三百两左右。
当然,其中林家和陆家合起来就差不多贡献了一百两,出手实在阔绰。
所有的银子加起来比他们一家人攒的所有家底都要厚。
钱箱被那些银子堆得满满当当的,闻溪看着心中实在激动,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两圈。
严逢安被他那副样子逗得不行,伸手把他搂过来亲了好一会儿,才把他那股兴奋劲压了下去。
别说他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严家人也没见过,那些穿着绸缎的员外老爷,白天的时候都来跟严世昌称兄道弟,跟他敬酒,严世昌到现在情绪都还高涨着。
到了晚上他也睡不着,满屋子的贵重礼物,让他欢喜也让他愁,干脆就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门口把这些昂贵的东西守着。
这个夜晚,严家没有任何人能睡得着,直到此刻,一家人好像终于有了种跨越阶级的实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