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十安
“嗯,王捕头,你知道附近有哪个大夫给病人看病的医术好吗?我说的不是城里的大夫,是乡下的野郎中。”
王捕头一听知府大人说的话,就知道知府大人肯定是想为府君请大夫。
“请乡下郎中为府君医治,会不会不太靠谱?”
赵泽问他,“你有知晓的靠谱的乡下郎中吗?”
“小的前些日子因为脚崴了,倒是偶然认识一位乡下郎中,对方就住在城外的一处破庙旁的草庐中。这位郎中的医术也不错,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治府君这种情况的病症。”
赵泽平静地开口说道:“你去备车,不要惊动任何人,一刻钟后将马车停在后门,我们出城去见你口中所说的那位郎中。”
“……是……”
一刻钟后,赵泽抱着裹着被子的方棋独自出现在后门,王捕头已经独自驾着马车等在那里。
赵泽抱着方棋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向城门方向走去。
到了城门口,王捕头将知府大人的腰牌给了看城门的侍卫。
守城门的侍卫显然认识王捕头,而且和他交情不错,“王捕头,你大晚上陪着知府大人要去做什么事情?”
王捕头乐呵呵地随口应道:“咱们县今天不是来了一队士兵嘛,知府大人要去见那位领头的贵人。”
侍卫不疑有他,将知府大人的腰牌还了回去,命人打开了城门。
马车出了城门缓缓向城外走去,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和马车行驶时晃动的窗帘明暗交织地照在赵泽的脸上。
车厢里很安静,赵泽被方棋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拉回了神,他伸手探进被子中摸向方棋的下身,下一瞬他的手指僵住了。
赵泽抱着方棋,眼神晦涩难明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托着方棋臀部的手清晰地感受着鲜血从方棋身下缓缓流出来,慢慢洇湿方棋的亵裤。
“王捕头,马车再快一些。”
“是,大人。”
……
大概一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咱们到了。”
王捕头放下脚凳,一手掀车帘,一手提着灯笼照明,等待着知府大人二人下车。
赵泽抱着方棋下了马车,跟在王捕头身后,没多久他们沿着小路走到一处破败的茅草屋门前。
王捕头朗声朝院子里喊了几声,没一会儿出来了一个毛发蓬乱、胡子拉碴的老头。
“啊,是你啊,你怎么又来了?”
“糟老头,我来当然是请你帮忙看病来了。”王捕头说着侧身让出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知府大人。
“老人家,打扰了,我想请你帮我的夫郎把把脉。”
老大夫本来没当回事,可风一吹,他意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老大夫当即脸色大变,快步上前给来人抱着的怀中人把脉。
刚摸了一下眼前小哥儿的脉象,老大夫便冷了脸,“你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你夫郎小产这么严重,眼看着就要气血亏空而亡,你怎么能拖到现在才给他看大夫?”
老大夫带着他们急匆匆进了房间,让人把病人放在床上的草席上,他则在放草药的架子上抓了几种草药快速捣碎倒在碗里,用温热的水冲好灌进了小哥儿的嘴里,又掀开被子和衣服用银针在病人身上的几处穴位扎了几针止住对方身体里不断流出来的血。
赵泽见眼前这位老大夫的手法和家里请的那位老大夫的手法完全不一样,他给了王捕头一个眼神,让他去屋外等着。
王捕头离开房间以后,赵泽掀开方棋的衣服露出他小腹上密密麻麻的青紫针孔,“老大夫,麻烦您再帮忙看一看我夫郎肚子上的伤。”
老大夫只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这个地方怎么能扎这么多针?!怪不得血难止住,把胞宫都扎伤了,怎么可能会不小产。”
“扎伤?”虽然赵泽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亲耳从眼前的老大夫口中听到这番话,赵泽依然难过得喘不上气,“老大夫,扎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阻止小产继续流血吗?”
老大夫没好气地开口,“这是哪个庸医和你说的?人身上虽然有很多穴位,但是你觉得这一小块地方会有那么多可以止血的穴位吗?你瞧瞧这块地方扎的都是针孔,看痕迹可以看出对方用的针又粗又长,和我刚才扎穴位用的细得像牛毛一样的银针完全不一样,对方扎针的时候就是奔着扎伤胞宫去的。我看你们两个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想来你们的家世不错,能被人这么算计,看来那人和你们有很大的仇,对方根本就没想着让你夫郎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
“你夫郎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难喽。就算现在我帮你夫郎保住了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他的胞宫都已经被扎伤了,之后几个月,他肚子里的孩子一点点变大,又会反复加剧胞宫的伤。胞宫有伤,孩子在胞宫里也待不好,双方互相折磨啊。”
“所以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产
赵泽问老大夫, “孩子打掉以后是不是更容易为我夫郎治伤?”
老大夫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当然了!”
“你夫郎的身体现在已经亏空成这个样子了,他肚子里的孩子现在的状态也不稳定。你夫郎刚怀上孩子一个月, 他的身体就差成这样, 接下来的几个月, 他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而且你夫郎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估计也是体弱多病的命运。不过啊,不打掉孩子也不是不能治,就是太遭罪了一些。”
“那就打掉,麻烦老大夫再给我夫郎开一些养身体的药。”
老大夫虽然提议他把夫郎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但是听到对方毫不犹豫地说要打掉孩子, 他依旧觉得惊讶, “你确定?你已经决定好了?不再考虑考虑?不需要等你夫郎醒过来和他商量好了再做决定?我一碗堕胎药给你夫郎灌下去,可就容不得你后悔了。”
“麻烦老大夫帮忙熬一碗落胎药。”赵泽清楚方棋有多盼望有一个孩子, 方棋不会同意把孩子流掉。
老大夫摇了摇头, “不需要开堕胎药, 按照你夫郎现在的身体状况, 今天晚上, 他肚子里的孩子就会自然流掉。”
赵泽:“……”
听到老大夫说的话,赵泽的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只不过他再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也要逼着自己接受。
他还没来得及为方棋怀上他的孩子开心,却又不得不承受失去这个孩子的痛苦。
老大夫转身去帮这位年轻小哥儿抓调理身体的药,随后与身旁的年轻人闲聊了起来,“你带你夫郎来这里找我之前, 是请的城里哪家大夫帮他看的病?”
“仁心堂的胡老大夫。”
老大夫乐了,“呦呵,我和他可是老相识了。我和那个姓胡的混蛋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 要不是因为他暗中算计我,偷偷换掉了我来给当时在治的一位孩童的药方,害得那个孩子早夭,我也不会被那个孩子的家里人整得去掉半条命,还被师傅赶出了门。”
老大夫说着捋起右裤腿,露出用木头做的右小腿,“你瞧瞧,我这条腿就是被他和那个早夭孩子的家里人合伙废掉了,因为没有来得及医治导致伤口化脓生出腐肉,最后为了保住我的整条右腿只能不得已地把膝盖以下的小腿砍掉。”
“他一直容不下我,仗着娶了师傅的亲闺女和师傅对他的疼爱一直拿师兄的身份压我,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跑到这荒郊野外的破草庐里居住。我俩斗了几十年,不过他也没从我手上讨到过好,他废了我的腿,我也把他的腿给打断了。我这个大师兄啊,医术没多高,趋炎附势倒是挺有一套的。不过也因为他趋炎附势有一套,每次治死了人,都有人帮他摆平。”
赵泽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老大夫细数仁心堂的胡老大夫几十年以来治死过的病人。
赵泽知道老大夫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些话,无非是想借他的手整治他的师兄。不过即使他不说,赵泽也不准备放过那位姓胡的老大夫。
赵泽在草庐中待了两个时辰,眼睁睁地看着不到两个月的孩子从方棋的肚子里流掉,又从老大夫的手中接过调理身体的汤药亲自灌进方棋的口中。
赵泽抱着方棋离开房间时,老大夫把他们两个人送到草屋门口,仔细叮嘱道:“这位小哥儿刚刚小产,你把他带回去以后一定要让他好好坐一个小月子,切记让他注意保暖,不可吹风、受寒和碰凉水,最好让他躺在床上静养一个月。每天晚上,你用我给他开的洗浴药包让他泡一个时辰的药浴,其他药包要每日三次在饭后煎服,煎药时要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让他趁热口服。除了这些之外,你们两个人两个月之内不准行房,一年之后才可以再要孩子。”
老大夫说完这些,斟酌片刻,又开口说道:“呃……我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对付那个姓胡的,但是你不要把他给搞死,我也有笔账要找他好好讨一讨。”
赵泽轻笑,“老大夫,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把他给搞死的,一下子弄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赵泽说完,抱着还在沉睡的方棋走出了房间。
等在院子里的王捕头在屋内烛光和明亮月光的双重照明下,清清楚楚地看到知府大人用来裹着府君的被子的一角浸透了血,他震惊地看着那角被子,老大夫把药包塞到他的手里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拿着药包跟上了知府大人的脚步。
看着知府大人抱着府君上了马车,王捕头挣扎了一路,在这时小心开口地开口,“大人,府君流了这么多血,府君和肚子里的小公子没事吧?”
“孩子已经没了,记得把今天晚上的事情保密。”
知府大人平淡的语调从车厢里传出来听得王捕头陡然冒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应声,“是是,小的一定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咽进肚子里,守口如瓶,对谁都不会讲。”
王捕头一路上心惊胆战地小心驾着马车往城门的方向走,等回到了家,他又亲眼看着知府大人从后门抱着府君进了宅子。
王捕头收拾好一切,假装无事地回到了住的房间,有同僚打听起他这几个小时的去向,他用陪知府大人出门办事的消息搪塞同僚。
他想到被血浸透的那床被角,躺在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头脑十分清醒,根本睡不着觉。他不知道知府大人要做什么,大人似乎丝毫不在意府君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晚上从头到尾一直都很平静,但是他又觉得这样平静的大人忍不住让人胆颤。
就在王捕头的意识开始模糊时,屋外传来了府君院子里的下人敲门喊胡大夫的急切声音,他的头脑一下子又清醒了。
胡大夫很快就被请走了,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今晚值守的两个同僚陪着胡大夫一起回来了,没多久两个同僚回到了他们五人居住的房间。
王捕头假装毫不知情地问其中一个人,“当时今天不是轮到你们两个人值守吗?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我听见胡大夫好像也刚从外面回来。”
“唉……府君肚子的孩子没了。大人发现府君又有小产的迹象便让人喊了胡大夫过去,结果发现得太晚,孩子没有保住。府君流了一床的血,被子都湿透了,那场面把他们屋里伺候的两个下人吓了一大跳。别说那两个下人了,我们两个当了多年捕快的人看到换下来的床单和被子上的血迹也都忍不住发冷颤。”
“知府大人让我们所有人把这件事保密,谁都不准在府君醒过来以后向他透露他已经小产的消息,我们两个人送胡大夫回来,顺便回房间缓一缓,也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
“什么?府君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一直待在房间里的王捕头三人均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被叫“大石”的衙役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你们可千万要把这件事情保密,不要在府君面前露了馅。知府大人让所有人一起瞒着府君,咱们当府君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在府君自己没有发现不对劲之前,谁都不许把真相告诉府君。”
“唉……”五人均是心情沉重。
第二天一早,王捕头从知府大人那里得到了新的命令,而后亲自赶着马车将胡大夫送回医馆。
回医馆的路上,胡大夫乐呵呵地掂量着手里的银子,感受着手上银子的重量,脸上笑开了花。
“你们家老爷出手真是大方,果然不愧是商户,直接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当出诊费用。”
“是啊,我家老爷说这段日子辛苦你为我家主君保胎了,这五十两银子是给你的辛苦钱。”王捕头嘴上笑着应承,心里不由地冷笑,先让你乐几天,等老子查到你这些年坐下的恶事和背后主使你的人,你就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医者仁心嘛。只可惜你家主君的身体不好,这胎怀相也差,肚子里好好的孩子一不小心流掉了。”
王捕头听到胡大夫说的话,忍不住冷了脸,“是啊,多可惜啊。”
胡大夫又说道:“不过,你家老爷和主君的感情倒是不错,你家主君肚子里都没孩子了,还要和其他人一起瞒着他,还要求我这个大夫也要跟着一起撒谎。”
……
方棋没想到他这一觉睡的时间如此之长,一觉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身体感受到熟悉的小腹坠痛和腰酸。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赵泽眼下青黑地守在床边,一看就知道赵泽很久没有睡觉了。
方棋刚醒过来,没来得及和赵泽说话,便下意识地伸手朝身下探去,摸到他的身下一片干燥,他将手拿出来也没有在手上看到血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赵泽坐在一旁将方棋醒来后做的一系列动作和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更加感到酸涩。
方棋一脸欣喜地把他刚才检查下身出血情况的右手伸到赵泽面前,“赵泽,你看,我今天没有再出血哎!这是不是代表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了?”
赵泽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把方棋伸出来的胳膊放在被子里,“我看到了。大夫说你现在出血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但是因为你的身体之前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出血所以导致你很虚弱,你需要躺在床上静养一个月好好养身体。”
实际上,方棋昏迷的这两天,小产后出血的情况已经持续两天了,昨晚胞宫内的淤血便已经流干净,以后不会再出现出血的情况。
方棋以为赵泽口中的‘大夫’就是他请来的胡大夫,“胡大夫有说我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吗?”
赵泽笑着摸着方棋的头发,温声开口回答道:“他说咱们的孩子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只是你的身体不太好。如果你不把你的身体养好,你肚子里孩子的情况也不会变好。”
“所以为了你自己,为了咱们的孩子,你这一个月必须乖乖躺在床上静养。大夫给你开了一些调养身体的药,你每天要按时吃,按时用。”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会好好养身体的。”方棋笑得一脸开心,说着又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抬手去摸赵泽的脸,“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啊?明明我昨天见你的时候,你脸上还没有黑眼圈。”
赵泽抬手握住方棋的手,轻声对他说道:“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
方棋大惊,“啊?!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吗?!怪不得我感觉现在身上轻飘飘的,就是肚子还有一点点疼,腰也感觉好酸。”
“赵泽,我想从床上起来。你刚才没告诉我我已经睡了这么长时间之前,我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你一和我说我已经睡了这么久,我现在感觉我浑身脏兮兮的。嘻嘻,赵泽,我想洗澡,还想洗头发……嗯……还有一点点想如厕,就只有一点点哈。”
赵泽知道这是方棋的心理作用,在方棋昏睡的这两天时间,他每天都会为方棋泡药浴、喂药、喂汤和擦身,也会定时抱他如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