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雨柔
“多谢公子。”两人齐声道谢。
至此,萧千栩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苏云深微微摇头,转而面向各派掌门:“诸位所中的‘缠魔引’也有解法。待下山后,可由舍弟云阔引路,前往灵素阁取‘清源散’,服用后调息半日,内力自可恢复。”
众掌门听罢,纷纷强撑着道谢:“多谢苏公子出手相救!”
“不必言谢。诸位皆是仗义之士,我素来敬重。”苏云深将四周环顾一圈,话锋一转,声音更平淡了些,“只是尚有一事,我需提前与诸位言明。”
众人凝神听下去,只见他目光落到身旁的温润身上,字字清晰地说:“当年有许多人受旁人的挑拨,围杀温润,他心慈不予追究,此事便就此揭过。”
说话间,他将温润带近了些:“但无论诸位与望月教有何恩怨瓜葛,温润是我的人,还望以礼相待,莫再寻他麻烦。”
众掌门心神俱震,想起这人废去夏一啸武功时出神入化的身手,纷纷应道:“不敢!苏公子放心,我等绝不再与温教主为难!”
他们抢着承诺,苏云深便不再多言,侧首对身旁的弟弟道:“云阔,你引缥缈楼的二位公子及各派侠士下山吧。”
苏云阔应下,开始安排众人离去。萧千栩与楚海川走在人群最末,离开时,萧千栩回头看了苏温二人一眼,留下了一句“保重”。
待正派众人的身影没入雾中,山腰上渐渐安静下来。望月教教众仍在原地运功疗伤,苏云深扶着温润在旁寻了块大石坐下。
过了好一阵子,温鸿撑着地面起身,温月寒也跟着站了起来。
二人一同走到苏云深与温润面前,温月寒率先开了口:“苏公子当真是步步为营,从一开始,你便没有信任过我,是吗?”
“不错。”苏云深坦然回视,并无丝毫隐瞒之意,“从你第一次在云山脚下出现,我便已知晓了你的身份。此外,龙涎草的盛开之期,是在一个月前,我晚说一个月,便是料定温老教主会与缥缈楼联合,找时机攻山夺药。”
他看了一眼温鸿,又道:“如今,我早已服下了今年的龙涎草。”
听完他的话,两行清泪顺着温月寒白皙的脸庞滑落,难以说出一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无转圜余地,温鸿也是面色苍白,看向苏云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折服与敬畏。
“苏公子神机妙算,温某心服口服。”
在此人面前,所有的野心与算计,都显得幼稚可笑。
他哀叹一声,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试探着说道:“过了今年,便是服下龙涎草,犬子的腿也救治无望,苏公子既有如此本事,是否有其他的法子,能帮帮他?”
“有。”苏云深答得干脆。
温鸿眼睛一亮,正欲追问,便听他续了下去,“世间仅存一法,名为‘易髓换血功’,或可让他重新站起来。”
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信笺。
“此法需以至亲之血换尽温玄下肢败血,并由内力深厚者从旁护持经脉。但,”苏云深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换血之人必死无疑。此法在此,用与不用,温老教主,你们自行决断。”
心中刚燃起一丝希望,便被苏云深的第二句话浇灭了。
温鸿接过那薄薄的信笺,握在手中,只觉重若千斤,良久,化作一声长叹。
“多谢……”
到了这里,一切恩怨似乎都已了结。
温鸿唯有最后一心结未解,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温润,眼中悔意真切:“阿润,待我回到圣教,便将教主之位传于阿玄,往后归隐山林,不过问江湖之事。你可愿……原谅我?”
温润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会再残害无辜,不再作恶……”
“当年……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留住你娘……”
他语气真诚,一下子说了许多话。温润面上却不见波动,直到听他提及母亲,眼中才有了些情绪。
“往事随风,不要再提了……”
温润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你所做之事,我永远无法原谅。你我父子之缘,尽于此日,珍重。”
似是早已料到结果,温鸿闭上眼,没有再强求,苏云深适时上前,将温润护在身后。
“温老教主,珍重。”
他言下已有送客之意,温鸿睁开眼睛,最后望了望温润的背影,带着温月寒及一众望月教弟子告辞离开了。
山风渐起,将未尽之语吹散在暮色中,苏云深将温润拥进怀中,拭去了他两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待喧嚣散尽,山巅重归宁静,云山的生活回归了往昔的平和。
他们终日抚琴对弈,吟诗作对。那枚兰花玉佩被温润贴身戴着,温养得莹澈生辉,如同苏云深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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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数月,山间秋意渐浓。
这日午后,温润与苏云深在院中合奏,侍女陈思思引着一名面容清秀的紫衣女子步入院内,那女子手中拿着一封信笺。
指尖离了琴弦,温润抬眸望向来人,神色微变。
“心蕊……你来此处,可是阿玄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苏公子开大了,不知道有没有宝子猜到了呢?
下个阶段,两个人要面临更大的挑战了。
第28章 山雨欲来丨风满楼
心蕊是温润在望月教中的侍女, 一见到温润便湿了眼眶,当即要跪下行礼。
温润袖风微拂,以一股柔和的力道虚托住她的手臂, 令其重新站直身子。
“阿玄究竟出了何事?”他又问了一遍。
心蕊这才忆起自己为何而来,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他:“这是凌护卫给你的, 你看完便明白了。他还说,教主知晓心蕊挂念公子安危, 送过信后,便让心蕊留在公子身边侍奉,不必再回圣教了。”
“那你便留在灵素阁吧。”
温润应了一句,手上已展开信笺。
当凌晚叶那略带锋芒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不觉蹙起眉峰, 越往下看, 面色越沉。
苏云深瞧在眼中,没有出声扰他,只是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看完信笺, 温润将其递给苏云深, 喉咙有些发涩:“晚叶说, 萧氏与温鸿合谋,趁阿玄不备时,点了他的穴道,强行用‘易髓换血功’为他换血, 岂料他性子刚烈,心神激荡下, 血脉逆冲……”
余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苏云深眸光一凝,将那信笺快速看完。
后面写道:如今萧氏已死,温鸿离开了望月教,不知所去何方。温玄在一夜之间失去双亲,悲痛欲绝,望温润看在兄弟情分上,回来宽慰一二。
苏云深将信笺缓缓折好,置于石桌上,对侍立一旁的陈思思递去一个眼神。
陈思思会意,带心蕊退下了。
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苏云深身子一侧,将温润轻揽入怀中。
他低声开口:“你若是想去,我们就去。”
“可是……”温润靠着他的肩膀,目光落在远处,“晚叶不是要我去宽慰阿玄,他会给我写这封信,想必是有人告知他们,还有法子让阿玄站起来,而那个法子……”
“再行一次‘易髓换血功’罢了。”苏云深温声接了下去,“这功法本需以至亲性命为代价,但萧氏在温玄体内留下了血脉引子,第二次只需至亲以气血为引,强行冲开剩余的关隘便可。”
说话间,将怀中人搂紧了些,柔声道:“若你助他,至多不过散去一身内力,日后练回来也不是难事。所以,你想去,对不对?”
“我……”温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为难之色更重,“我为他换血时,需有内力深厚之人倾尽全部内力护持,稍有差池,三人皆有性命之忧。云深……我,我不忍你为我……”
话语至此,再难继续。
他们都再清楚不过,除却苏云深,这天下再无第二人能担此护持之责。
院中静了一刻,苏云深扶着温润坐直,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更温柔了,“你肯为我与家人决裂,我为你冒些风险,又有何不可?”
迎着那真挚的目光,温润心底淌过一股暖意,几乎要应下时,却又垂下了头。
“阿玄是我亲弟弟,我的确很想帮他……可你我都明白,他们此番来信,也不只是让我为他治腿……”
“我都明白。”苏云深神色未变,伸手为他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可即便如此,他如今受了这番打击,让你对他置之不理,你也难以安心。对吗?”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答案。
未等温润开口,苏云深已将他重新拥入怀中,“内力修为,散去了,还可以再练回来;阴谋算计,你我也从不畏惧。”
说罢,执起他的手,坚定道:“润儿,无论前路如何,我陪你同往便是。”
听着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温润只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终是不再犹豫,点头应下。
事已议定,气氛逐渐松快了些,日头还大着,青石地被晒得发烫。
温润倚在苏云深怀中出神,目光定在他侧脸上,看着看着便倾了过去,在他嘴角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待反应过来想要退开时,却被那人扣紧了腰。
苏云深轻吻怀中人的额头,也看穿了他的心事,“若他将我们分开,你等我些时日,我很快会来找你……我也会时刻惦记着你。”
这话中带了几分惆怅,温润心头一酸,轻轻应了一声。
二人未再说话,院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苏云深盯着温润看了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天色,犹豫了一瞬,还是将人横抱了起来,向卧房走去。
“云深……?”温润没料到他这般举动,面上微微一热,把脸埋进了他颈侧。
他垂下头,含笑看了怀中人一眼,步子没有停下。
那日余下的时辰,他们谁也没有再出来。
翌日清晨,二人没有耽搁,稍作收拾即动身前往望月教。
望月教总坛坐落于江南悬月山,马车在山门停下时,早有教众静立等候。
温润与苏云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下车,在那一片沉寂的注视中,穿过重重殿宇,走入会客厅。
会客厅大而明亮,墙中央挂着温鸿亲笔所书的匾额,上书“海纳百川”四个字,暗喻望月教一统江湖的野心。
当苏云深和温润并肩迈过门槛时,温玄正端坐于轮椅中,手边条案上放着一杯清茶,凌晚叶静立其侧。
看见温润的瞬间,温玄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忽然有了温度。
“你回来了……”他放下茶盏,“家里还是你在时的样子,我没有让任何人动过,你的墨宝丹青我也珍藏着,一样未少。”
温润没有在意这些,只淡淡道:“阿玄,好久不见。”
苏云深随之微微颔首:“温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