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第42章

作者:唐雨柔 标签: 强强 江湖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失忆 古代架空

“前事尽忘?”萧千栩一怔,仿佛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追问道,“什么叫前事尽忘?”

苏云深轻叹一声,索性说得更明白些:“你师父如今记忆全失,内力也所剩不多。”

“怎会如此?”萧千栩大惊,目光再次落回温润脸上,那张清雅出尘的面容因丢失了记忆而显得格外宁静,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刺痛,“是谁干的?温玄?”

说罢,也不等回答,便要冲出门去,“我去找他!”

“都什么时辰了,你如何去找他?”温润温声拦住,微微一叹,不愿多提往事,“旁的事情容后再说,眼下,武林大会更为紧要。”

第48章 台上江湖丨台下棋

经他提醒, 萧千栩才想起正事来,只得暂压下那份心疼与担忧,引他在一旁的椅子中坐下, 又请苏云深一同落座。

楚海川默默跟在后面,为二人各奉上一盏清茶, 随后与萧千栩一同静立在一旁。

萧千栩率先开口,满是歉意:“师父失了武功和记忆, 还要为我操心,我心中有愧……只是这事,确实难住了我……”

许是感受到那话语中的关切,温润言辞间少了几分疏离, 淡笑道:“无妨, 既然来了, 自然有几分把握。”

话落,看向苏云深,苏云深默契接道:“召开武林大会, 是在夏一啸中毒后决定的吧?原先照顾他的那个弟子, 想必已不在了。”

萧千栩一怔, 惊道:“苏公子也觉得, 这两件事有关联?”

他去信只说了各大门派联手逼迫缥缈楼召开武林大会、推选盟主,并未提及夏一啸中毒之事,却不想苏云深心思缜密,一见到夏一啸昏迷不醒, 便看穿了其中关窍。

有苏云深在此,他顿时觉得安心许多, 自顾自答道:“自从恩师武功被废,神智就一直不清醒, 我与师兄接他回楼,由最信任的弟子悉心照料,一直相安无事。谁知一个多月前……”

说到此处,他语声哽咽,楚海川体贴地揽过话头,续道:“那弟子在楼中待了十五年,不知为何突然背叛师门,给师父下了奇毒,事发后当场自尽,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听罢,苏云深没有立即回话,起身走到榻边坐下,仔细验看了夏一啸的指甲颜色,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是‘断生散’。”片刻之后,看回萧千栩,目光清明,“千栩,是否有人让你每日申时用‘飘渺诀’内力为他续命,还告知你,一旦中断,他便性命不保?”

萧千栩行至他身旁,点头应道:“恩师中毒后,我收到一张匿名字笺,按照指示每日为他输送真气,每次持续一个时辰,至今已一月有余。他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一直醒不过来,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到这里,自怀中取出一张纸笺。

“果然。”苏云深垂眸看了看,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看来对方对你,乃至缥缈楼的功法都十分了解。”

话落,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萧千栩,“他中毒时日已久,你喂他服下这药,半个时辰后,我会以内力助他逼出残毒,他便可彻底痊愈。”

由苏云深说出夏一啸可以痊愈,萧千栩心中顿时燃起希望,即刻接过瓷瓶。

“多谢苏公子!”

待将药丸送入夏一啸口中,他又道:“不过,怎敢劳烦苏公子耗费内力?我愿意继续为恩师运功逼毒。”

说话间,似是忆起了不好的事,面色又沉了沉,“他待我……他待我极好。我背叛他,为他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你为了维护无辜性命,与他敌对,这是大义之举,何必自责?”苏云深温声安慰,随即话锋一转,“你可知对方为何不直接毒杀他,反而要大费周章,用这毒来拖住你?”

萧千栩亦是心思敏捷之人,早已深思过此节:“自恩师中毒,各派便联袂施压,逼我缥缈楼召开武林大会,甚至连召开的精确时辰,都借口‘黄道吉日’强行指定。”

他想了想,又道:“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挑唆!他已算准了,我若是在申时为恩师运功续命,必定会错过今日的比武,盟主之位便会落入他手。此人处心积虑,所图何止是武林盟主之位,更是要吞并整个江湖。”

“正是。”苏云深目露赞许,“所以今日你非去不可,倘若你缺席,便是等于把整个江湖拱手让给他。大会马上开始,你速回会场主持大局,夏一啸交给我。”

大会申时开始,现下已过了未时,确是该尽早出发了。萧千栩却没有动身的意思,迟疑少顷,提议道:“若是我留下为恩师逼毒,由你来做那武林盟主……日后江湖也定会太平。”

“盟主?”静听许久的温润轻笑一声,忍不住截过话头,“云深的性子,怎会愿做盟主?”

苏云深跟着弯起嘴角,道:“千栩,我帮你一时可以,帮你一世,将这守护江湖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便是难为我了。”

此话说得坦然,也确实在理,萧千栩沉吟片刻,不再坚持,“既是如此,恩师便有劳苏公子相救了。只是,还有一事难办……”

他微微蹙眉,“这次推举盟主,是以武功定胜负,可我为恩师损耗真气已过月余,早已精疲力尽,就算去了会场……也未必能赢下他。”

“挑战你的人,你心中可有猜测?”苏云深问他。

他思索一瞬,道:“虽不知具体是谁,但可以肯定,此人武功不如我,却又在其他门派高手之上。他用这种手段让我无力应战,正是因为没有胜我的把握。至于其他门派,想来没有放在眼中,否则只拖住我一人,便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越往下说,胸口越发气闷,说到最后,气愤难平,忍不住咳了两声。连续月余输送真气的损耗,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许多。

听他说得透彻,苏云深欣慰地点点头,面露关怀之色,又问:“现下你的确体力不济,可有应对的法子?”

“有。”他没有犹豫,把心一横,“请苏公子赐我一剂暂时恢复元气的药。”

苏云深闻言,忆起自己当初为温润强行恢复内力、每日受那万蚁噬心之痛,不禁叹息一声:“那种虎狼之药,无异于饮鸩止渴。”

“我自然知晓,但此刻已别无他法。”萧千栩咬咬牙,“你要照看恩师,而我现下这般,不一定拦得住他……”

“你若损伤严重,才是正中对方下怀。”苏云深面色依旧平静,语声舒缓,视线转向静坐的温润,“让你师父陪你去吧。那人既图谋盟主之位,必要扫清所有障碍,最后向你挑战,届时由你师父赢下他,再故意输给你。”

此言一出,温润只是抬眼望了回来,眸中一片了然。显然这番安排,二人早已在路上达成了共识。

萧千栩却神色大变,急道:“万万不可!”

说罢,快步冲到温润面前,双手按住他的手腕,像是要把他按在座位上,不让他有任何行动,“师父,你哪也不可去,留下让师兄和弟子们照顾你。如今你内力所剩无几,怎么能与那奸诈之徒周旋?”

温润抽出自己的腕子,语带深意:“胜负之道,未必全在于内力深浅。江湖之争,有时在擂台拳脚,有时,在台下棋局。”

他扬起嘴角,笑意渐深,“千栩,你既然唤我一声师父,便该相信我,也该相信他。”

说着,与苏云深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转向这个对自己满怀关切的徒弟,“你何时见我们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

不等萧千栩回话,苏云深已续了下去:“他的安危,我自有周全安排。也唯有他去,这个局才能解开。”

“唯有”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萧千栩陷入沉默,目光在苏云深与温润脸上来回游移,看到的皆是平静与笃定。

他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后退半步,对温润深深一揖:“一切……便拜托师父了!”

又转向苏云深,作了一揖:“恩师这里,也有劳苏公子了。”

“你安心前去。此处……”苏云深扫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夏一啸,“我运功逼毒时需要清净,海川,你留守门外护法,任何人不得近前。”

“是。”楚海川颔首应下。

诸事已安排好,苏云深未再多言,起身走到温润面前,为他整了整被萧千栩按得微皱的袖口,动作轻柔熟稔,“莫要过于劳神了。”

温润轻轻颔首,“你也一样。”

二人相视一笑,须臾,温润给萧千栩递了个眼色,与他一同离开房间,踏入喧嚣之中。

大会会场设在缥缈楼的后山,一方巨大的青石比武台矗立在中央,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坚实的光泽。

擂台四周整齐地摆放着几排红木椅子,各派掌门和长老们端坐其上,身后站着各自的门人弟子。

再往外围的空地上,则挤满了来自各地小门小派的江湖人,虽然人数众多,场上却颇为安静,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在暮色中悄悄蔓延。

不远处,温润对萧千栩轻轻点头,身形一晃,轻巧地跃上后山最高处的一棵老柳树,找了根结实的树枝安然坐下。

这个举动其实不算隐蔽,但因他动作太过轻灵,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擂台上,竟无人发现树上多了个观战的人。

萧千栩见他安置妥当,心里踏实了些,整了整衣衫,稳步走上擂台。

“多谢各位武林同道信任,让萧某来主持这次武林大会。”萧千栩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平稳,“常言说,家不可无主,国不可无君。我们武林同道也需要一个领头人,才不会变成一盘散沙。今日大会的用意想必诸位都清楚,多余的话不必再说。规则很简单,不论你是名门掌门还是江湖散人,只要自认武功够强,尽可上台比试。谁能在这擂台上站到最后,谁便是武林盟主。”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萧千栩面上含笑,目光却不时越过人群,扫向那老柳树的方向。

以温润现下的功夫,当真应付得了那藏在暗处的高手吗?

第49章 四两拨转丨万钧势

擂台斜侧的凉亭里, 缥缈楼的弟子们整齐地站了几排。

萧千栩收回思绪,强压下心中的忐忑,高喊出“开始”二字, 转身回到凉亭中,在主位上落座。

不一会儿, 便有两人跳上擂台。

一个自称无门无派,另一个是丐帮的三袋长老。

在众人眼中, 这样的比试不过是开场的热身,并不值得在意。果然,不到三十招,那个无门无派的人便被打落台下。

很快, 又有人上台挑战, 三四轮后, 才有人赢下那三袋长老。

比武就这样一轮轮地进行着,天色也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转瞬间, 已持续了两三个时辰。

台上先后有数十人交过手, 有几人重伤退场, 还有几个当场丧命, 但他们上台之前皆签过生死状,这些伤亡也只能自己承担。

等到那些武功平平之辈都比试完毕,终于轮到些有分量的高手出手了。

武林中声望仅次于缥缈楼的天城派和地痕派掌门,祝行辉、祝行煌兄弟先后跃上擂台。

这对兄弟各自创立的天城派和地痕派, 曾经和缥缈楼并称“三大武林世家”。不过夏一啸执掌缥缈楼时,其声望已臻顶峰, 隐有领袖群伦之势。

如今萧千栩接任楼主之位,他二人早已心怀不服, 此次便是要借机发难,一举夺下盟主宝座。

兄弟二人的武功难分伯仲,直打了四五百招,终是哥哥祝行辉稍胜一筹,将弟弟祝行煌逼下擂台。

到了这个时候,于众人看来,能有机会赢下他的便只有萧千栩这个缥缈楼楼主了。

然而,在大家以为该萧千栩上场时,一道墨绿色的身影轻飘飘落在台上,竟是曾经去灵素阁滋事的千机谷谷主孔知远。

远在树梢的温润见到此人,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笑意。

孔知远手持一把红木折扇,上台后,对祝行辉抱拳行礼:“孔某功夫平常,冒昧向祝掌门请教,还望手下留情。”

祝行辉仔细打量他一番,心道这位向来低调的千机谷谷主未必好对付,不敢怠慢,客气地回礼:“孔谷主太谦虚了,请。”

“请。”

话音刚落,孔知远手中折扇突然合拢,如利剑般直刺祝行辉面门。

祝行辉早有预料,仰身避开,随即拔剑反击。

“这身手当真不错。”人群中有人开了口。

很快,便有第二人接了下去:“那千机谷素来以医毒双绝立足江湖,却不想他家谷主手上功夫也有两下子。”

一旁又有人道:“有什么用?和祝掌门比起来,应当还是差了些。”

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语。起初,看好孔知远的人并不多,却未料到,他和祝行辉过了十余招后,已渐渐占据了上风。

更让人意外的是,拆了约莫二三十招,他终是将祝行辉打落台下。

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