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逍遥白渡
一个看着快死的人好了起来,大家看破不说破。
在这个小小的,全是关牢犯的地方,也满是江湖和人情世故。
牢犯也分个一二三等,最低等的是老弱病残。
中间的是年轻力壮和服役时间特别久的。
服役时间特别久的出去无望,行事没有顾忌。那些盼着出去的不一样,会很守规矩。
这最高等的,就是褚平洲一家。都是姓褚的,听说他们从前在家族里的地位还没另几个关得久的姓褚的高,但一旦进入忠勤苑就是推倒重来了。
谁叫他家的小哥儿嫁了个好人呢,连监军的关系都能帮忙找来,也是时移世易。
所以大家也没想不开的去监军那里告发周清微,只当她身体好,自己扛过来的吧。
她现在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死气沉沉的,现在多了几分精气神。
那个帮周清微做活的女人,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活,拿了椒盐饼后,恨不得天天替她干。
这饼椒麻咸香又顶饱又经放,简直比黄金还来得珍贵。反正她习惯干苦力活,那个娇贵的夫人可干不动这些。
她想继续干,褚平洲还想拿饼继续换人帮忙做活呢,但太猖獗了肯定不行。
而且他现在手里也没饼了,如果再有饼,他准备偷偷的让人帮爹娘多做一点,给饼也偷偷的,交易一定要不明显。
不然这里的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看你每日那么轻松,告发到监军那里,有人罩着也吃不了兜着走。
娘亲好全之后,褚平洲终于有心思收尾其他事。他找到梁监军,恳请他不要给弟弟弟夫说这件事,药材之恩,他出去后会加倍奉还。
这些事没必要让弟弟知道了,他要是知道娘是累狠了不适应苦力活,肯定会想方设法捞她出来。
但哪有那么轻松?
反正不是一个千户能做到的,本来弟夫对弟弟挺好的,别到时候对弟弟寒心。
在忠勤苑的日子繁琐又劳累,没有上京的攀比与浮华,他竟也渐渐习惯了,挺过三年没什么问题,就是担心爹娘身子骨熬不过。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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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安安在收拾去看爹娘大哥的行李,忠勤苑里用不着银子,只得多装些零食,又带了三套粗布衣裳。
其实他还可以带更多衣裳,但是想到那个地方特殊,还是不招摇的好。
租了辆牛车驶向忠勤苑,越往边境走越荒凉,没有树没有花,只有黄沙漫飞。
到了大门口,他跟上次一样,背着沉重的包袱走到侧边小门这里。
坐在小亭子里的管事还认识他,他们一起在悦然客栈吃过饭,是赵筠颐给他疏通的关系,让他以后不用给打点费。
“你又来了,真是孝顺啊。”
褚安安笑着递过去五包猪肉脯。
“这是?”
“一些自家做的吃食。”
“那我就笑纳了。”
管事慢悠悠的去喊人,褚安安看着他的背影叹气,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一文钱不给,保不准他心里会有怨气。
现在给上几包吃食,说不定他会更喜欢,因为吃食全归自己,不用向上孝敬。
管事叫过来人后走到附近溜达,没有打扰他们。
褚安安满心期待的想见到爹娘,结果还是只见到大哥一个人。
他心里一颤:“爹娘呢?”
不是死了吧。
第39章
不怪他这样不吉利的想, 实在是服劳役累死了很多人。不然也不会急忙把他嫁给一个陌生人。
褚平洲一看弟弟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立马解释:“想什么呢,爹娘都好好的, 只是不方便过来。”
褚安安刚想说什么,褚平洲就打断他:“对了,我听说你过来一次要给二三两的打点费是吗?”
他也是上次弟弟过来后才知道,原来见一次要给二三两的打点费, 他就说为什么别人没有亲人来看。
和他一起服役的人,有许多贩夫走卒,和他们闲谈后才知道,原来二三两已经算很多银子, 很多普通老百姓一年才攒二三两。
褚安安被打岔, 先回了哥哥的话:“对。”
“今时不同往日,你好好攒银子就行,以后别来看我们了,也就两三年就出来,浪费这钱干什么?”
褚安安赶忙解释是赵筠颐帮他疏通了关系, 他现在不用任何打点费。
褚平洲暗道:这弟夫比他想象的更上道, 恐怕这是他们家落难后得到的唯一好消息。放弟弟还傻时,要找到这样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夫君都难。
两兄弟安静下来,褚安安问出他最想问的:“为什么这次爹娘也不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能有什么事?”褚平洲淡定道,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过去。
褚安安不是忠勤苑的人,不知他说的真假, 只好半信半疑的:“好吧, 那下次我一定要看到爹娘,如果还看不到, 我就去找梁大河问,你知道他的,是你们这儿的监军。”
褚平洲无奈,爹娘确实是故意不想来看弟弟,但弟弟为何这么轴?他轻叹气:“没必要麻烦别人。”
“感觉你们有事瞒着我,或许是怕拖累我?”褚安安暗自揣测。一边说着一边偷看哥哥的脸色,褚平洲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哥以前是个喜形于色的少爷,现在变得沉稳很多,他都看不出哥哥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开始讲起自己最近的生活,卖方子后在县里最好的位置买了个大铺子,买了下人,招了两个佣工。
这配置,和娘在上京的铺子也差不多了。
但他还能更好,他们家完全能过上比流放前还要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们有难处可以告诉我相信我,没准儿我就解决了呢?”
褚平洲听得心潮澎湃,如果把这消息带回去给爹娘,俩老会更有期望,有时候差的就是那口心气,有了这口心气也许就坚持下来了。
褚平洲感慨道:“你现在真的出息了,那下次来可以多带点椒盐饼来。”
“椒盐饼很好吃?”褚安安微微歪头疑惑,他觉得那饼挺一般啊。
县里有很多好吃的肉饼,以至于他都没卖椒盐饼,不过这饼又干又噎可以存放很久,确实适合哥哥和爹娘吃。
褚平洲没说娘发热的事,只说自己不想干活时,一个饼能让别人帮他干一整天,十分好用。
听上去跟金子一样值钱。
褚安安惊讶的嘴巴张大,连忙打开沉甸甸的包袱,取出猪肉脯递过去,眼睛亮亮的:“你尝尝。”
褚平洲接过来,尝了一口后止不住的点头。如果之前他还怕买铺子是弟弟为了宽慰他们说的假话,那现在则是彻底相信弟弟有这个实力。
这肉脯的滋味实在是好,他以前在上京也没吃到过这种东西。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也许曾让他觉得跌落谷底的流放真的没什么,等服役出来和弟弟重聚后,他们一家都会好好的,甚至比之前的生活还要好。
只不过他倒没什么,就是不知道爹娘熬得过这两年半不。
哎。
离开前,褚安安回头看了眼哥哥的背影,眼底疑惑,他还是有点担心爹娘为什么接连两次都不出现,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
因为哥哥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打点费’,如果爹娘真出了事,哥哥不至于这么没良心的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等下次见面再说吧,要是下次还见不着爹娘,他就去问问梁大河怎么了。
从忠勤苑回来后,褚安安跟受了刺激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非逼自己想出几个新品不可。
他想要钱,想要更多的钱。
但出新品这种事不是随便一想就有的,他脑子里是有许多方子,但很多做不出来,要么没原食材要么没烹饪设备。
就算有食材能做出来,还得考虑市场,考虑县城的百姓们喜欢不?会掏银子买不?
所以出新品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正想出门逛逛换换脑子,正好碰上周润来找他。
他好奇的笑了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自周润守的摊子同时卖饭团和凉粉后,赚得不错,他就一直沉迷摆摊,一般没什么事不会到处乱晃。
果然,周润坐下来,刚喝了一口茶就问:“我以后能不能把食摊车放你这里?”
“当然可以,不过原来那地方呢?”
他记得他们的食摊车都停在孙犁那儿,孙犁租了个大户的后院给他们停车,从中赚取差价,如果孙犁是普通农户出生,那他这算赚得不错的。
说起这事周润就替人抱不平:“那孙犁也是倒霉,现在原房主不租给他,转而租给自己的远房侄子了,那侄子接过来准备继续干这个生意,不过坐地起价涨到了300文一个月。”
褚安安皱眉,这是被人摘桃子了,不过遇见狗大户就这样,上官府告他都没法说理,只能自己吃亏。
300文一个月,都快赶上一些人一个月的月钱了,周润觉得实在不划算,于是找到安安这里。
不管是零食铺的后院,还是租的房子的前院,随便哪个地方停个食摊车都轻而易举。
他也有想过,干脆以后天天推食摊车回家算了,但那个食摊车忒笨重,一天来回两趟光走路都要两个时辰,一天下来累死个人。
他已经习惯停在县城里,每天拿个丝毫不费力的独轮推车,相当于空手走回村,十分方便。
现在再让他很累的推回家,他还有点不习惯,而且安安说过,走乡村的石头路对食摊车的损耗大,很容易坏掉。
他只好找到安安这里来求个方便,如果没有安安,那他铁定是要推回家的。
那可是300文,哪个摆摊的不是赚些个辛苦钱?哪个主街的富户会在早市摆摊?所以哪个摊主的家不是离主街很远的?
他还有安安可以投靠,可怜了其他那些离家远的,只得每天苦哈哈的推回家了,他知道涨价后几乎没人再停那儿了。
两人聊了下原房主卸磨杀驴的行为,又聊到孙犁,皆是可惜了下。
这孙犁也是个能人,是他先发现有这个市场需求,接着说服了县里有大院子的富户,才做下的这个小本生意。
要说服富户也不容易,因为只单租一个后院,租金再贵也贵不到哪儿去,对富户来说银子很少,却要容忍那么多陌生人进出自己家,许多人不愿意。
孙犁租的这家恐怕是整个主街唯一一家愿意租后院的富户,也不知他当时一个一个的谈,碰了多少壁才谈成的这一家。
听说他怕有人趁人多眼杂时偷富户的东西,是全程守在后院的,如此辛苦一个月下来,也才赚一两多银子,给富户塞牙缝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