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逍遥白渡
就是这样风光的一支骑兵,却一个比一个沉默。
他们一行人刚刚从李家村出来。
李家村,一个拥有十几户人的村子,此刻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鸡鸣狗叫,也没有小孩追闹和大人做饭的声音。
安静的令人心慌,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到处横亘着尸体。
有些尸体的脑袋被砸出一个大坑,有人被拦腰砍断,最惨的是个小孩,被爹娘抱着护在怀里,依然死了。
出了李家村,这群人找了个平坦地下马,聚在一起商讨线索,但每个人都异常沉默。
几天前,扈校尉安排赵筠颐出一个任务,具体什么任务没讲,只说“很危险,但只要活着回来,一定可以立功行赏。”
如果他还孑然一身,当然就接了。
但有了安安后,他不想再接这种危险任务,怕自己死后留安安一人。
最后答应接,还是为了安安。
因为安安有时会给他说,‘做生意好难,有同行的刁难还有上面的权势压人。我是想低调来着,但客似云来的生意不允许啊!”
他就想,要是自己能升官,也能更好的保护安安,于是就来了。
扈校尉还去问了梁大树,本来这样的好事都轮不上他,可谁叫梁大树有个好哥哥梁大河。时不时托人情,让人提携自己的弟弟。
他便去问了一嘴,一开始梁大树也不想去,怕危险,一听说赵筠颐要去,他也要跟着来。
他们这次的上峰叫柳天,是吴将军的亲卫和表弟,以前没怎么见过这人,应该是为了捞军功来的。和吴将军还真的有点像,就是没胡子,要更年轻一点。
他人还挺靠谱,赵筠颐心里放心了点,就怕来个酒囊饭袋,得坑死他们。
这次要完成的任务,十分棘手。
原本接壤大夏朝边境的阿若盖草原现已归顺大夏,但草原上并不和平,各大部落之间各生嫌隙,大部落无法号令小部落,更无法处理‘流浪者’。
‘流浪者’是在本部落犯了烧伤抢劫等重大罪行的人,部落首领不忍心亲自处死自己的族人,便把他们驱逐出去。
要知道独自一人生活在极冷的大草原上,没有食物帐篷和马匹,很快就会死,算是另一种没有流血的死刑。
有些人是真的死了,有些人走上了更极端的道路,组团抢劫。
这段时间,突然冒出一个十多人组合在一起的‘流浪者’强盗团,他们不抢草原上的人,偏偏去抢夏朝百姓。
因为夏朝百姓比阿若盖的人富庶,又不善骑马。
这些人居无定所,终日在马背上生活,抢了一波就跑,反复往返于边境线,很难被抓住。
一开始赵筠颐不知是什么任务,还不想离开安安,不想来。现在则是一心想杀掉这些人,有没有军功不要紧,这群人必须死。
所以这次的他格外积极:“刚刚搜查李家村时,我发现有人死状凄惨,有明显的争斗痕迹,大部分人则是一刀被抹脖。”
“于是我又去看村里唯一的水井,在井口发现少许白沫。我猜测强盗应该是在前一天的晚上在水井里下迷药,第二天来屠村。”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十多个人就能屠戮几十个人。为什么有些人死状凄惨,因为这些人没昏迷,可惜也阻挡不了强盗的大刀。
至于为什么是前天下药,第二天屠村,是因为没有那么强效的迷药,下了就能立即生效。
而且立即生效不就露馅了吗?每个人吃水时间不同,体质不同,生效的时间也不同,所以最好等一晚上。
等在睡梦中,大部分人无知无觉的生效。才方便下手。
柳天一拳头捶地,他没想到强盗竟如此丧心病狂,直接血洗整个村子。
之前他接到的消息还是,强盗只是一家一家的偷偷骚扰,当时还是县府在查这个案子,只是借调一些骑兵镇压,并没有叫他过来。
是他自己受不了,非要亲自过来逮人,现在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把人就地处死。
他淬了火的眼睛盯着赵筠颐:“你觉得他们下个目标在哪儿?”
赵筠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这是一本地方县志,是他们借宿县府时,找县丞借的。
他们一行人出来做这个任务,自有人准备着详细的山路地图。
但赵筠颐觉得只有地图不够,万一能从线索里得到强盗有固定的习惯或喜好,还可以用县志查查。
他当时只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现在真用得上了,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根据县志上所说,这三个村子人口少,只有一口共用井,且比较封闭,与别的村子相较甚远。”
就算屠村也不会被邻村发现。
柳天的亲卫周悍道:“可这三处村子距离甚远,我们该守哪一处?”
“我们可以让大部队守在三个村子中间,叫三个斥候守着村子,哪个村的人被迷昏了就回来叫大部队。我们再连夜赶过去,用一晚上的时间埋伏,来得及。”
周悍找不到任何错漏,于是回头看柳天,发现柳天正用十分欣赏的眼神看着赵筠颐。
“赵筠颐是吧,好,就用你这个方法。”
赵筠颐趁胜追击:“我还知道怎么埋伏他们。”
“……”
我去。周悍心里默默爆粗口,这人不会要扶摇直上了吧?
一切计划按赵筠颐说的来,大部队待在三个村的中间,这期间不能生火,怕炊烟暴露位置,只能啃干硬的饼。
赵筠颐从怀里摸出猪肉脯,托梁大树的宣传,现在谁都知道这猪肉脯好吃的很。
这可是肉啊,吃了后浑身充满干劲,可不是干硬的饼能比的。
柳天望着猪肉脯,感觉那个红润的肉脯,比自己黢黑的肉干香数倍。
赵筠颐一开始当没看到,后面见柳天的眼神实在眼巴巴,便分了他一小点。
看到这儿的周悍都要笑死了:还是第一次见‘柳天’如此憋屈。
不过笑归笑,如果是他肯定会把手里全部的肉都给出去,再好吃的肉能有前途重要吗?
之前他担心赵筠颐官运亨通,看来是担心早了。
-
太阳月亮东升西落,倒转四次。第四天的晚上,其中一个斥候回来。
“来了。”赵筠颐陡然打起精神。
第46章
他们这群人连夜赶到刘家村, 花一晚上的时间,在进村的唯一路上做陷阱。
接着躲在路旁的土堆后面,赵筠颐紧盯着某段路, 那段路铺着颜色相近的枯草,枯草之下有个大坑,大坑底部插着无数树尖。
树尖是他们之前四天备战时,拿匕首削出来的。一旦马匹掉进坑里, 再被树尖一戳,绝对摔个人仰马翻。
太阳东升,刘家村的鸡开始鸣叫,伴有少许的狗叫声。只是没什么人起来做早饭, 想来大部分人都在熟睡昏迷中。
突然, 远处飘来烟尘,十几匹马同时从拐角出现,耀武扬威的奔腾过来。
在这一刻,赵筠颐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群强盗一开始小心翼翼,一家一家的偷偷灭门, 后面却变成屠戮整个村子。
因为一开始, 他们可能连一匹马都没有,所以才要小心翼翼。
现在好不容易人人有马,逃跑非常方便,自然野心膨胀起来。
要是让这些人成长起来,指不定会有更多‘流浪者’加入,而这些流浪者里, 哪些是真的流浪, 哪些是草原部落的人假扮,就不好说了。
要是凑齐成百上千的人, 那还叫强盗吗?
那叫骑兵!叫和大夏开战!
赵筠颐能想到这儿,柳天更是能想到,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些人必须死,不然养虎为患。
马群离陷井还有十丈,可以看到这些人的穿衣和长相,确实和大夏人不一样。
为首的那个是首领,最高最壮,骑着最好的马。
他们追踪这几天已经查到,这个首领代号叫血蝎。
强盗们嘻嘻哈哈说着什么,挥舞着大刀,刀上有凝固的血迹,马背上全是战利品。
这个场景,看得赵筠颐他们眼睛冒火。不难猜出强盗们干了李家村一票后,格外膨胀,以至于现在完全没察觉到有人在伏击他们。
这样也好,这些人都该死。
赵筠颐盯着血蝎那匹马的马蹄,心里默数着:三丈,两丈……
他屏住呼吸,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一丈!
“嘭”
血蝎的马往前栽去,一声悲鸣后,后面几头马接连撞上来。
马匹掉进坑里,踩到树尖上,惨叫着跪倒,把背上的人掀翻在地。
一片尘土飞扬,马的嘶鸣声,人的哀嚎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杀!”周悍的吼声震天。
赵筠颐第一个冲出土堆。迎面砍中一人,红色鲜血喷涌而出,他弯腰侧身躲过另一人,顺手将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来不及喘气,又迎上下一个。
情况比他想象的好不少,这些人虽是亡命之徒,但并不团结,大难当前,只想着自己跑。尤其后面那几匹马,看到前面的人都摔了,他们勒住缰绳,及时刹住,试图调转马头。
对此,赵筠颐也早有预料。除了插着树尖的大坑,他还让人扯了一根长麻绳,一开始麻绳贴地,强盗的马顺利经过。
见有人要后退逃跑,隐藏在路两边的人捡起绳子一崩,麻绳悬空崩紧,马匹被绳子一绊,应声倒地。
可惜强盗们善马,没有摔个半死,落地后还能爬起来四散逃跑。
他们分人出去追,很快追上,这群亡命之徒眼看逃不掉,这才开始激起血性,与他们缠斗。
强盗们大势已去,还能站着的只有一两个,怕有人假死,赵筠颐一边补刀一边扫视全场,发现血蝎偷偷跑向一匹还能站住的马。
他大喊:“血蝎要溜!”
柳天脚步一转,当即追上去。
血蝎听见背后风声,表情变得狰狞,当即回身猛得一刀。
柳天将刀横在身前一挡,两刀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缠斗在一起。这种高手之间的战斗,旁人插进去容易成炮灰。
一群人站在一边替柳天捏把汗,其中以周悍最为害怕,他都吓得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