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村里人打箱子基本都是给家里的姐儿或是哥儿当陪嫁,所以斜柳村的人发现温家定了一口箱子之后,就知晓这是开始给温二妞攒嫁妆了。
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定亲,虽然知道温家和许家关系近,可既没什么正式的说法,就代表旁人还有机会。
何况温二妞遗传了乔梅的好相貌,任谁看都知道她是个美人坯子。
就是温野菜那哥儿定是眼高于顶,可别最后不舍得嫁妹子,再招一个赘婿进门吧?
有人这么想,也有人跃跃欲试地想赶早请人去温家说亲。
再温野菜不知道有不止一家人已经打起二妞的主意时,上梁的吉时已至。
从村里请来的八字好的汉子早已经在院子里站定,一边四个,拉起捆房梁的绳子,喊着号子就上了梯。
张木匠站在正中,嗓门洪亮地喊道:“今日天睛来上梁,主东修的好华堂。华堂修在龙口上,大家齐心来上梁。上一步一品当朝,上二步双凤朝阳……十步上得全,荣华富贵万万年!”
他们干木匠的都有一肚子这种词,其实今日温家盖的不是正屋,就是添个东面的厢房,可在张木匠眼里喻商枝已经算是个大人物了,便挑着厉害的词往外说。
但毕竟是好日子,没人挑他的错。
胡大山眼珠子不敢错一下地指挥着房顶的汉子摆梁木,哪边高哪边低都有讲究。
梁木落下后红布不急着拆,回头还得封房顶,等入住的时候再拆才吉利。
完事之后温家摆席,按照规矩请盖屋的工匠、制梁的木匠和帮忙抬房梁上屋顶的汉子。
家里挤挤挨挨做了十几号人,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席上还有酒水和酸梅汤,不亚于一顿村里办红事的酒宴。
上梁时要抛好些福果,多是花生、枣子一类的,落在地上也是浪费,温二妞和孔麦芽捡起来,拿到院子外给外头围着的孩子们分了。
花生剥掉壳,枣子洗一洗都还能吃。
上梁后没几日,房顶也彻底竣工。
胡家三兄弟心眼实诚,除了帮忙盖屋,还垒了猪圈,盘了新屋里的炕,最后剩下些木材和兑好的黄土,也不浪费,愣是把前院后院的围墙补了补。
最后结工钱时喻商枝一人多给了十文,却没人肯收。
在他们看来,这些日子在温家干活,中午吃的比在家都好,工钱也给的足够,哪能再占人家便宜。
等新盘的炕干燥了五日,温二妞就正式从西边的小屋里搬了出来。
两个孩子因此都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喻商枝发话,伺候屋子里可以任由他们装扮,依着自己喜欢的来。
于是温三伢把自己写的大字用浆糊黏在了墙上做装饰,而温二妞则小心翼翼地从自家的碎布头里选了一块颜色好看的,四边裁平整,用钉子砸进了床头的位置挡灰。
新屋的工事告一段落,入了伏天后,喻商枝和温野菜终于得了空上山,采今年夏天头茬的枸杞。
除了枸杞子,喻商枝还打算斫一些枸杞的枝条,拿去温野菜给他预留出的一亩药田里,试一试扦插种植。
比起其他需要等秋天收了种子后在播种的草药不同,扦插决定了枸杞春秋夏三季都能种植,且扦插的枸杞一年便可结果,两三年后进入盛果期。
假如伏虎山上的野枸杞品质不错,那么喻商枝完全有把握将其移栽到自家的药田里。
枸杞是价高且需求量极大的药材,如果能把枸杞种植做好,未来数年会有源源不断的收益。
夏日只有清晨的短暂时间不算太热,可夫夫二人却不得不全副武装,把鞋面和裤腿和大旺二旺的爪子上都洒满了雄黄粉,才敢进到山里去。
温野菜说的野枸杞长在深山,据他所说旁边就是一截断崖,每次过去都胆战心惊,但站在崖面往下看风景却很不错。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结伴进伏虎山,如今就连喻商枝都已记得好几条山路。
彼此相携拿着长竹竿开路,时不时互相搀扶着越过不好走的地段。
一路上遇见草药喻商枝便会停下来采挖,温野菜跟他学了这么久,手法也有所进步,虽然慢一点,但能保留下草药最好的品相。
大旺和二旺没得到主人命令时寸步不离,只有一对耳朵和鼻子一直在忙活,捕捉着林子中可能稍纵即逝的各类动静。
除了草药,夏季山里各类野果也多起来。
温野菜凭记忆找到一丛胡颓子,乡下又叫羊□□果,这个季节已经熟透了,有些被雀儿啄了吃,可完好留下的更多。
“你尝尝这个。”
他很快摘下一捧,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和喻商枝分着吃。
胡颓子可以用来熬糖,足以可见多么甜。
喻商枝尝了几个,觉得味道确实不错。
腿边的大旺和二旺仰着头讨要,他笑着给它们的嘴里也丢了几颗。
但猎狗吃小野果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喻商枝亲眼可见它俩囫囵吞了,怕是连点味儿都没尝到。
“多采些带回去吃,叶子也摘些。”
温野菜正在摘果子,闻言回头,“叶子可以入药?”
喻商枝颔首,“叶子可止咳平喘,果子其实也有开胃止痢的作用。”
两人摘了好些叶子铺在竹篮底部,再把红彤彤的果子堆上去,最后盖上一块布,暂且搁在竹筐里。
越往高处走,空气愈清冷。
在山脚下穿着长袖长裤时热得人心焦,但是如今却刚好。
走了一个半时辰,总算是到了野枸杞树生长的地方。
拨开挡眼睛的层层树叶,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所及的几棵枸杞树显然有年头了,树干虬结,姿态各异,其上绿色掩映之间,果实累累,令人见之心喜。
“今年的天气不及去年的热,咱们这会儿上来采倒是正好,你来瞧瞧,这些枸杞品相如何?”
温野菜站在树下一蹦三尺,压下一根最矮的枝条,一把撸下来好几颗。
“品相很不错。”
喻商枝扫一眼就知道此处生的枸杞是珍品,上一世他生活的时代,这等无人打扰的深山老林已少之又少,什么东西冠上“野生”二字价钱都要翻倍,却没多少是真正野生的。
身在喻家他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但这株枸杞即使在他看来也是难得一见的水平。
一听喻商枝这么说,温野菜便挽起了袖子,开始琢磨从哪里往树上爬。
“这里怕是整个村子里也只有我知道,在过一阵子熟过了落地也是浪费,除了最顶上的够不着留给鸟雀,余下的咱们不如都采了带走。”
两人说干就干,先是在地上铺了张被单,之后喻商枝负责采低处的,温野菜则负责采高处的。
枸杞树年头再久也不会长得多高,但树冠庞大,如同一把展开的绿色华盖。
喻商枝抬头去看,见温野菜踩着的大部分枝桠都足够粗壮结实,看起来应当没什么危险,才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地摘手可触及的果子。
枸杞晒干后和葡萄干差不多,但新鲜时看起来却如同一个个小小的红灯笼。
喻商枝比划了一下此处的枸杞大小,怕是晒干了足有成年人的一段指节长,拿去镇上药铺卖,一两就能卖到百文。
两人摘完一棵树,又一起换到另外一棵树
此外也不忘寻了一些合适的枝条砍下,专门选侧生新发的,上面无花无果的,捆在一起后,只等背下山后带去自家药田栽培试试。
此处总共有五棵枸杞树,才采了三棵,带来的筐子就已经装不下了。
喻商枝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拉着气喘吁吁的温野菜靠着树坐下歇息。
温野菜虽然累,但也难掩兴奋。
他抓了一把枸杞果仔细端详,问喻商枝道:“这些晒干以后你要留下用还是拿去卖?”
“留下部分即可,枸杞价贵,村里舍得用的人不多,留下些咱们自家人补身子。”
村户人好些人病了也不舍得找郎中,找了郎中的这部分人里还有好些不舍得拿钱抓药。
喻商枝常在药性略打折扣的前提下,给他们开尽可能价廉的处方,像枸杞这种东西,也就是村里手里银钱宽松的人家,舍得在媳妇或是夫郎怀孕时买一点罢了。
喻商枝说完才注意到温野菜伸出的手上有一些细碎的伤口,他皱起眉,拉过来看。
不消说,都是方才爬树的时候被树干的凸起或是枝条、树叶划伤的。
“疼不疼?我给你抹点药。”
温野菜不当回事,“抹什么药,黏黏糊糊的,这点小伤过几日就好了。”
喻商枝却很坚决,愣是拿过水囊把伤口上的泥土和灰尘冲洗干净,然后在几处最明显的划痕上抹了些药膏。
既不影响活动,也免得伤口感染加重。
温野菜本以为喻商枝会小题大做把自己的手捆成个粽子,见到只是抹了些凉丝丝的药膏,遂也不介意。
片刻过后大旺和二旺突然兴奋起来,过来衔着温野菜的衣角拖拽,原本倚着喻商枝有些犯困的温野菜登时精神百倍。
“可能是发现了野物,我随它俩去看看。”
野枸杞生长的位置已经算是他们能走到的,伏虎山的最高处,再往上就连温野菜也不敢去,害怕有猛虎或是熊瞎子之类的大型野兽。
哪怕喻商枝已经在研究可以麻倒它们的麻药,这次以防万一还带了一瓶,但贸然去招惹显然也太愚蠢。
所以他答应喻商枝,只在附近二里之内的林子里转转。
喻商枝目送温野菜背着箭囊,跟在大旺和二旺身后进入林子,左右无事,索性把摘的枸杞在面前摊开,开始捡拾里头的草叶。
这些枸杞是要卖大价钱的,可得好生处理。
哪知他左等右等,等到大半枸杞中的杂物都被挑出来丢掉,温野菜还没回来。
喻商枝缓缓起身,望向自家夫郎方才消失的方向,山风吹动草叶,簌簌作响。
他一边安慰自己,温野菜是经验老道的猎户,且还带了沁了麻药的弓箭,不至于没分寸地将自己置于险境,一边却难以控制内心的担忧。
夏季是山中野物最活跃的时候,虽说此处水草丰美,野兽不缺吃喝,可它们攻击人类往往也不是为了果腹。
因为据说人肉并不好吃,并不在野兽们的菜谱上。
喻商枝侧耳细听山中的声音,他之前失明过好长一段时间,练就了一手极佳的听力。
屏息凝神,辨别了好半晌,似乎真的隐隐约约听见了深林中传来的狗叫。
伏虎山中可没有野狗,所以这叫声一定来自于大旺和二旺。
他心里咯噔一声,并没有犹豫太久。
快速整理了一下随身的东西,把配好的麻药揣进怀里,又掏出一柄上山前温野菜给他用于防身的匕首,虽然防的是毒蛇一类,可刀刃锋利,多少也算个武器。
深山无人,余下的东西放在这里也不怕丢失,喻商枝拿好东西,循着声音的来源处赶去。
林中。
温野菜的确遇见了一些意外,不过实际情况与喻商枝所设想的不太一样。
只见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大旺和二旺正警惕着提防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而提防的对象,是一头受伤但护崽的母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