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八卦夫郎 第159章

作者:棠梨煎蛋 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轻松 古代架空

灾民们只有说好的。

一个和郭公公年纪差不多的老妪抹着眼泪道:“多亏了姜老板啊!俺家原本就是下头遭了灾的村子里的,那会儿变卖了家产才换了路引和些许盘缠,想着到汴州来谋一份生计。谁知道才来不到两个月,钱没赚了多少,又遇上宰了……”

“那赚的钱还不够买粮的,那些粮行黑了心肝,涨得是以往的几倍,哪里吃的起!姜老板便宜卖给我们萝卜白菜,还要被那些人害,真是丧了良心……”

“您是京里头来的大官吗?可要为我们做主,好好惩罚惩罚那些黑心肝的……”这老妪也是个有眼色的,这段日子除了姜宁,节度副使和夫人偶尔也会来,知道这都是和姜宁关系好的,且节度副使此时人就在这儿。“小姜老板可是个好人,还有我们这位大人,也时常派人来这边巡逻,不让生乱。要不是他们,我们哪里来的这一方活命的地儿呦……”

有了这个老妪开头,也有胆子大的灾民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夸姜宁,也夸节度副使。把姜宁夸得耳根子都红了。节度副使也没想到这些灾民如此上道,做官做到能让老百姓自发夸奖,心中也很有成就感且感动。

郭公公只是含笑听着,听罢了灾民们说话,又去看了姜宁舍的饭食。

姜宁手里头的粮食也不是很多了,这粥虽然也是插筷子不倒,却是米少菜多。一天两顿,一般是一顿咸粥,里头放了萝卜、芹菜,有时候还能放点皮蛋和瘦肉,但也少得可怜,再放几勺盐进去。

另一顿是甜粥,米和山药、芋头一起熬,丢进去两块儿麦芽糖。不很甜,要细尝才能吃出甜味儿来,但姜宁还是尽量让他们每天都能吃到盐和糖。

郭公公竟亲自尝了小半碗,喝的是甜粥,味道竟然还不错,让郭公公意外的挑了挑眉。

老人和孩子们多的窝棚,基本上炭火是不断的。这粥就放在他们窝棚里煮,一煮煮上个大半天,山药和芋头都尽化了,又有麦芽糖,虽尝不出什么甜味儿,却香得很。

喝罢了粥,郭公公又尝了点那一大锅风寒药。他曾经主持过战事,在军中生活过几年,粗通一些药理。这一口尝下去,便尝出几味药材来。

这时候,他才真正点了点头:“好,好,真是好样的。”

如果说他一开始是给自己徒弟面子,才要帮着提拔这个自己人小哥儿,这时候一路看过来、尝过来,也对姜宁有了几分真心赞赏。

他刚来不久,节度副使就和他提过这便的窝棚,想请他来看看。当时他没答应,特意出其不意选了今天。

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还能做成这样,便是装的,只要能长长久久装下去,也是有利百姓的好事一桩。这时候,郭公公倒有几分真心帮一把姜宁,而不是给徒弟一个面子了。

他走进那破庙,仰头看着那破损的神像,低声对姜宁和节度副使道:“你们还是年轻,太保守了……”

姜宁这时还不知道郭公公是什么意思。然而那日回去,郭公公便以太后名义,主持开仓放粮,不消几日,从那破庙窝棚开始,有灾民自发在那破庙里给太后做了长生牌位叩拜,直说太后是天神娘娘,除贪官恶吏,救万民于水火。

而这长生牌位,竟然还有姜宁的一份。小小的摆在太后的供桌脚下,只说姜宁怕不是天神娘娘座下童子,来替娘娘做一个急先锋。又用破布为节度副使拼了一面德政旗。

这下还真把节度副使给感动坏了。

姜宁却看着自己的长生牌位,尴尬的脚趾都要抠地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160章 第 159 章 她成全了这个姜夫郎,……

一群大字不识的灾民能整出这样的阵仗, 背后没人指点谁会信?

哦,也不是完全大字不识……这长生牌位和德政旗上的字, 就是梁宝写的。自己虽稚嫩,但还挺工整。

梁宝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骄傲,还瞪着姜宁的夸奖呢。

不过有没有人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定然是太后乐于看见的。

太后下旨开仓赈灾,百姓感激天恩, 供长生牌位,口口声声感念的是太后的恩德, 而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之上,却渐渐被她压过风头的皇帝儿子。

这其中微妙的意味, 如同水面下的激流, 无声却波涛暗涌。

姜宁不敢深想, 这也是他这样的小人物深想也没有用的。他只知道郭公公自来了破庙之后第三天就回了洛京, 且将宣武节度使、汴州刺史一并锁拿带走, 押送进京。

宣武节度使自先帝在时,便在汴州任节度使,于此地森*晚*整*理浸淫多年,根深蒂固,自是不肯束手就擒。郭公公待的人手虽然精干,也费了不小的劲,整整折腾了一晚上的时间, 此事才尘埃落定。

这一夜宣武节度使府上被重兵围的水泄不通,火把亮得如白昼一般。

沈云舟在一条街外的一棵古树下,借着大树的根系探清了府里的情况, 确定那宣武节度使再无挣扎的余力,才隐入夜色之中,深藏功与名。

随着宣武节度使这颗大树轰然倒下,依附于他的猢狲们也没了好日子。

王土根的那个被送给宣武节度使做妾的妹妹,本就不甚受宠爱,在王土根死去几个月后,也“病逝”在了府中。王家那几个孩子亦不知所踪,生死不知。

他们可能还小,或许不似王土根和王坤一般,亲自做过许多恶事。可他们也同样躺在苏玉绢、胡绫罗等人的血泪上享受了本不属于他们的富贵生活。

既得利益者落得这样的下场,倒也不冤枉。

到今日宣武节度使伏法,家中账本被抄出来,这些年借如王土根这样的“姻亲”敛财,害得多少人家家破人亡,才彻底昭雪于天下。

至此,因王土根逼婚姜宁惹出的这一连串事情,彻底有了个了结。

汴州官场动荡,被撸的不止刺史和节度使,还有不少与他们有关的心腹手下。只是这些就不需要被押送进京了,而是关在汴州牢中。

衙门这下空了一片,可用的人手这就紧张起来。郭公公令节度副使高大人便暂代节度使一职,主理赈灾一事。就连姜宁和沈云舟,也被钦点领了差事。

“这次赈灾你做得不错,很像个样子。如今高大人接手汴州事宜,要操心的事情太多,灾情又是重中之重耽搁不得。不若便将这一摊子事儿交给你,过些日子京中自会来人接手。你顶这一段时间,一来是你的功绩,本官自会报呈于太后,二来也算你造福百姓,积德行善了。切要稳住局面,别让灾民生出乱子来。”

姜宁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这是要用他也是郭公公在抬举他。郭公公对于他的识相也很是满意。他这一趟差事,抓贪官是其一,把灾情稳住了显出太后的仁德更是要紧。

汴州离洛京如此近的繁华大城,灾情竟已严重到了如此地步,本就很打朝廷的脸,若是他来了一趟,待洛京派了新的主理赈灾的大臣前来,灾情没有改善,他郭公公的脸面也不大好看。

……

几日后,关于宣武节度使和汴州刺史的折子便递上了太后的案头。

太后身着常服,只梳家常发式,亦未带什么珠宝,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这么些年,仗着是先帝身边的旧人,没少倚老卖老,给哀家寻不痛快。”太后冷冷一笑,“只是没想到这汴州刺史,也这么大的胆子。”

郭公公躬身在侧,低声道:“太后明鉴,汴州乃漕运重地,富庶非常,历任汴州刺史若想做得安稳,少不得要与这位节度使‘互通有无’,看其脸色。这一任刺史更是与宣武节度使结了儿女亲家,同气连枝,自然比旁人更加肆无忌惮。”

“既然做了一家人,那便该整整齐齐,同甘共苦才是。”太后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借着这次灾情,民怨沸腾,正好拿他们的人头来平息民怨,以正视听。”

若不是宣武节度使太过张狂,赈灾一事上也敢动手脚,她想要杀这位先帝时的重臣,少不得还要与那些聒噪顽固的朝臣们扯皮。

至于是斩他们自己,还是株连家人,倒可明日朝会另行商议。

郭公公笑道:“太后明鉴,处置了这宣武节度使,也好震慑一番其他地方大员。今时不同往日了,莫要再仗着是先帝朝的旧人,就胡作非为。”

太后正要将折子撂开,郭公公与董内侍对视一眼,郭公公便带了几分笑意恭维道:“太后,此次汴州之行,老奴亲眼所见,灾民们的债时太后您惩治贪官,下旨开仓赈济,无不感激涕零,口称圣人。甚至有百姓自发为您立下长生牌位日夜叩拜,祈愿凤体康健,负责绵长,祝祷……太后万事顺遂,得偿心愿。可见娘娘仁德,已深植民心……”

太后这才往那折子末尾扫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笑意,斜睨了郭公公一眼:“你这老货!”

郭公公忙不迭地躬身,笑道:“天地可鉴,真与老奴无关啊,实实在在是百姓自发!那长生牌位上的字,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童写的,笔记虽稚嫩,却真是一片赤子之心,可见太后恩德,连孩童亦知感念。”

太后的目光在奏折上多停留了两秒,问道:“这姜夫郎又是何许人?哀家好像有些印象。”

郭公公与董内侍心中俱是一紧,知道关节时刻来了:“这是汴州城内一名义商。”便将姜宁如何不顾自家损失,低价售粮售菜平抑市价,又如何因此遭同行嫉妒,险些被抢劫纵火的经历娓娓道来:“他也是不容易,经了这般险阻,依然心存善念,于城郊的旧庙处搭建窝棚,倾尽家中存粮赈济灾民,实属难得。”

太后微微颔首,郭公公提起平抑市价,倒让她想起了,节度副使高大人此前急送进京的几本奏折里,似乎也提到过这个姜夫郎几次,便让女官将奏折找出来念诵。

节度副使奏折中所言,自是和郭公公说的差不多。两厢印证,太后点了点头:“倒是个有良心有担当的义商。”

郭公公便笑道:“娘娘说得是,若非他真是个心善的,又哪有福气能在‘天神娘娘’身边做个侍从。”

太后听了,明知这‘天神娘娘’是郭公公这个老货从中使了手段哄她开心,也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郭公公又似想到了什么,凝神道:“说到福气,这姜夫郎夫夫还真是有几分福气。春日里符水县的知县江大人曾进献祥瑞黑熊,并一株上党人参,就是从这姜夫郎夫君手里收来的。要说这上党人参绝迹多少年了?偏让他给遇上了。”

上党人参如今确是稀罕物,连太后也有些印象:“哦?竟是这般巧?”

董内侍看着太后此时心情甚好,便凑前了些,亦笑道:“正是呢。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千秋,使那黑熊表演,还让那姜夫郎的夫君前去训熊。那熊竟还记得人,也是稀奇……说起来这姜夫郎,与奴婢还有些来往。奴婢那才寻回来的妹子,便受过他的恩惠,他从前也是不容易……”

便将宣武节度使纵容王土根逼婚姜宁,想要强占姜宁家产,逼得姜宁匆匆家人自保的旧事,细细说来一遍。太后本就厌恶宣武节度使,此时听了也心头火起,眉头蹙了起来。

董内侍偷眼看着太后神色,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吐露目的:“那姜夫郎曾与奴婢的妹妹说过,女子和哥儿在这世上立足本就不易,纵他有十分聪明,可惜身为哥儿,也不能科举出仕。做工行商赚些钱财,又被恶人觊觎。”董内侍一错不错的观察着太后的脸色,一边道:“如今汴州及其下县一路灾情甚重,水路断了,江南的粮食陆路运过来,少说也要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还不知要饿死冻死多少灾民。那姜夫郎感念太后派钦差惩治了宣武节度使的恩德,愿意把家底儿都拿出来,献上一千石的粮食,只求……只求太后开恩,赏他……赏他夫婿一个虚衔官身,以后出门行事,也算有个名头,不至于再被宣武节度使那样的恶人欺负。”

太后眼睫微动,看向董内侍,又扫过郭公公。

这两人在她面前一唱一和,她哪里看不出来?那姜夫郎有可能真是个衣裳,但必然没少打点。

但她并没有发作,只轻笑道:“你们所说的桩桩件件,俱是这姜夫郎做的好事,怎到了这时,却要把官给他那夫婿做?他那夫婿又做了什么,只因是个汉子?”

董内侍忙不迭的跪下身来。沈云舟自是做了不少事情,但因着董内侍的指点,无论是节度副使,还是郭公公都不曾提及,连在汴州,也是多让姜宁出面,少让沈云舟出面。

这会儿正中下怀,轻轻扇了自己一下:“是奴才糊涂了,那便不如,赏那姜夫郎一个虚衔?奴才愚见,他一个哥儿,纵然得了身份,无非是保全自身,光耀门楣。难道还能像那些野心勃勃的汉子一样,搅弄风云,插手政务不成?于此赈灾的紧要关头,又可解了缺粮的燃眉之急……”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董内侍,心里却想的更深。

她掌权这么多年,越来越感受到世道对女子的束缚。那些满口圣人之言的朝臣,背地又有几个干净,几个真心为民。

她身为女子,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手握天下权柄,付出的代价远比汉子要多的多!

她的儿子年纪渐长,心思也活了,母子之间早已离心,倒不如说是政敌。她需要有更多的力量,也需要打破一些常规。

封一个哥儿做官……

虽然只是一个虚衔,但意义却不同。这是在告诉天下人,只要有德行、有功劳,女子、哥儿一样可以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她倒可以借这姜夫郎之事,一点一点打破惯例,为她将来可能要走的那一步铺路。

用一个无足轻重的虚衔,换一千石粮食倒还罢了,却可以换一个宣扬“女子哥儿亦可为官”的机会。若女子和哥儿可为官,又为何不可做别的……

坐上那真真正正的至尊之位。

太后心中已有了决断,冷哼一声:“哥儿怎么了?那宣武节度使倒是个七尺汉子,又是什么好东西?这姜夫郎虽是哥儿,其所言所行,却比许多尸位素餐的汉子,更堪为天下表率。”

郭公公与董内侍心中同时一松。太后何等精明,岂会看不出来他们师徒两个一唱一和的用意?甚至那远在汴州的节度副使高大人,在奏折里也屡屡为那姜夫郎美言。

这其中关窍,太后心知肚明。

可董内侍寻回了妹子一事,太后也听宫人女官当闲话说起过。那姜夫郎能够在董内侍妹妹微末之时就与其交好,可见并不是有意趋炎附势,而是真的本性善良结下的善缘。

不过,先帝朝卖官卖官之事猖獗,先帝去后她费了不少心力,才将这股歪风刹住,便道:“他家里里不是还有许多菜蔬草药?这些都是紧俏要紧的东西,除了那一千石粮食,让他再捐些菜蔬草药来。”

“只献钱粮,难免让人说闲话,以为朝廷又松了卖官的口子,动了心思。他在汴州救灾也不能停,还得有些实在的功劳才好。”太后还在思忖着,是否要让这姜夫郎再多出点儿血,将这捐官的门槛抬得再高些。

董内侍却忽想起一事,此刻倒是个好机会,忙道:“太后圣明,若只献钱粮,确实易惹人非议,还需有些惠及百姓、泽被后世的实在功绩,方能堵住悠悠众口。”他稍顿一下,才接着道:“说来也是巧了,这姜夫郎的兄长是个木匠,家里也养了几个能工巧匠,竟让他们折腾出了一种叫棉花的东西,还做了去籽的机器。”

见太后有些感兴趣,董内侍连忙让小太监去自己的住所,将姜宁送与他的那床棉花被拿了来:“奴婢听那姜夫郎讲,这棉花倒是好种,薄田也能生长。只是这棉花籽难去,颇费人力。只是他那兄长与师兄弟竟做出一种轧机,可以将棉籽轻松去了。这棉花易生长,比蚕丝来得便宜,又比麻絮、柳絮、芦花等物保暖。”

太后却比董内侍多些见识,棉花这时候并非没有,只是极为奢侈,甚至是番邦贡品。太后便有两个软枕,是她还做皇后时,番邦进贡来的。

这时候见了这棉被,足足用了有七八斤棉花,又是讶异又是惊喜。这才点头道:“若所说为真,此功绩绝非寻常钱粮可比,给他个官身倒也说得过去,亦可堵上那些酸儒之口了。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朝廷是看重实际的,不论出身。”

“这姜夫郎捐官一事,哀家准了。至于授何官职,容后再议。你即刻传话与他,命他尽快将承诺的粮食、菜蔬、草药筹齐,这棉花相关着其详细整理,具折上奏,那轧车运至工部让匠人查验。。”太后看了一眼董内侍:“这事就交由你去督办。”

董内侍与郭公公心头的那块大石总算落地,不枉费了这诸多功夫,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太后放下奏折,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她成全了这个姜夫郎,更是在成全自己的将来。

第161章 第 160 章 董内侍……

董内侍的动作极快, 太后那边刚点了头,他这边立刻派了心腹之人, 带着他的亲笔信快马加鞭赶往汴州,将此事告知了姜宁。

心腹日夜兼程,不过数日便抵达了汴州地界,径直寻到了仍在城郊破庙附近忙碌的姜宁。

彼时,姜宁正和沈云舟一起,带着十几个高大健壮的灾民,清点着从周边村落收购来的木料, 继续搭建窝棚。

明明还下着雪,地上积了几尺厚, 人的脑袋上却冒着蒸腾的白气。有人干累了、热了,忍不住想掀衣裳, 却被姜宁何止, 把人赶到一旁休息。

这时节冷热一激, 发起病来, 可不是玩儿的, 宁可活儿做慢一些,却要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