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你看，大嫂，没人把我当回事。”姜水生木着一张脸道，“就好像从前，你们也从没把我当回事一样。自家人都从不把我当回事，你咋会觉得外头人会高看我一眼呢？”
他摆了摆手，招呼着自家儿女进了自家宅院。那么些粮食拉走了，放粮食的屋子空出来好多，趁着天亮赶紧打扫了。
身后只有姜大嫂呜呜咽咽的哭声：“姜老三你丧了良心啊你不管你哥……”
但，无人理会。姜喜生等人生怕姜大嫂回过味儿来要跟他们借钱，要他们伺候姜福生，也早不知道溜到哪儿去了。
姜苹夫妻俩带着果哥儿，也跟着赵师爷等人一同进城。
之前是姜安、姜定、姜宁、沈云舟都去了汴州，家里头只有老两口又有那么老些粮食，姜苹两口子才住了回来，帮着处理一些杂事。
现在姜宁他们都回来了，他们夫妻两个也该回县城，黎家夫妻两个也是自己在家呢。
果哥儿额头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瞧着吓人，多流了些血，事后啥事儿没有����其实是沈云舟逮着空就用异能给他温养着。
几只狗子立下了大功，要不是它们及时赶到，咬住了黎猛，再让黎猛多砸果哥儿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即便是如今粮食紧缺的时候，冯桂枝也偷偷杀了一只鸡奖励狗子们。这些天好饭好食，狗都胖了二斤。
“娘，以后二黑和我一个被窝睡吧。”果哥儿搂着小狗，眼巴巴看着姜苹。
姜苹犹豫了一下，这二黑还是小奶狗的时候，倒是放到炕上和果哥儿一块儿玩。但稍微长大了一些，姜苹就不许狗子上炕了。
只因为狗子成日在地上、院子里乱跑、打滚，沾了一身灰，再上炕上打滚……
她是有森*晚*整*理点儿受不了，就和婆婆用藤条编了一个大大的狗窝，又用旧衣裳改了个垫子，摆在炕下面让二黑睡。
但是现在……二黑咋也是他们家果哥儿的救命恩狗。
且此时救命恩狗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豆豆眼看着她，好像也在等她的答复似的。
姜苹忍不住笑了，想摸摸果哥儿的脑袋，又顾及着他的伤口，转而揉了狗子的脑袋一把：“行，但以后二黑上炕之前，得先和爹娘说一声，把二黑的爪子屁股都擦干净了，才准上炕。”
“好！”果哥儿开心极了，拉着二黑的爪子：“二黑咱们擦爪子，擦干净了咱们上炕睡……”
一家人说着话也不觉着闷，没多久的功夫就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堵了不少难民。因姜宁捐的这些粮食，江知县又派人把城门外的窝棚修缮一番，重新预备安排施粥。但因着之前的断粮，灾民们也不很敢相信，这施粥能长久维持下去。
于是一有机会，便会哀求进城的人带他们进去。
虽说江知县不许外人进城，但若签了赁身文书，倒是可以以下人身份进城，小孩子就管的更不严了。
像杜小芹的娘赵婆子，因着是下雪前就在一户人家做工，如今也安安稳稳留在了那户人家里，至今也没回秀河村。
姜苹家的马车因是跟着赵师爷他们，倒借了个便利，没多被纠缠。
有很多眼尖的灾民看到车上满满当当的粮食，都激动了起来，甚至人群有些骚动，有那不安分的有心想浑水摸鱼，抢一些来。
但江知县和县尉等人经历了上次的盗匪，如今别提多谨慎，符水县一多半的兵力都用来护着粮车了，一丈的距离就有两个衙差、士兵守着。
自是没让那些人得手。
姜苹家的车子也被护在其中。就当姜苹以为他们顺顺当当就能进城的时候，却听见守在他们车外的衙差大喝一声：“滚远点儿，刀枪可不长眼！”
然后是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官爷，行行好，这车是我家的车，车上坐的是我侄儿和侄媳妇……”
黎长林把帘子掀开，果然看见是他们黎氏一族的族长，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人，牵着、抱着那两个记在他名下的孩子。
黎长林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那守车的衙差看向黎长林，黎长林摇了摇头，于是黎族长再次凑过来的时候，依然被拦了下来：“往后退！”
黎族长敢怒不敢言，隔着老远看向黎长林：“林小子，你真要真么心狠啊？”
“族长，我以为我上次说的很明白了。”黎长林深吸一口气：“咱们两支早多少年都没来往了，当初散伙散的也不那么愉快。这两个孩子是你们硬要记在我名下的，我本就不可能认，更别提他现在伤了我的亲孩子。”
黎族长目光闪了闪：“这事儿是黎猛做的不好，但他还小……不过，你要实在不喜欢他，也就罢了。这个小的却乖的很，岁数小又不记事，你好好养大了肯定孝敬你。”
不过他非把孩子往黎长林家里塞，却不仅是想为孩子谋个好将来，而是希望因孩子产生联系，好扒上黎家。
第168章 第 167 章 他们几房人从汝……
他们几房人从汝州一路逃难过来, 就算原本略有些家底，这一路上也花用干净了。
这时候就不仅说这两个孩子是累赘包袱, 要是黎长林一家不肯收留帮衬，他们这几房的人活下去都难，可不要死死扒住不撒手。
又看了黎长林一眼，低声道：“咱不管咋说，都是亲戚，我可是你爹的亲哥，咱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你们家如今心肠也忒硬了。”
黎长林看着窗外佝偻着身子的人, 忽然冷笑了一声：“大伯，我这心肠硬, 也是咱们老黎家一脉相传，和你们学的呀。”
黎族长一愣。
“当年咱们黎家一族从京东路往汝州逃难, 我们一房为什么会留在符水县, 您不是忘了吧？”黎长林冷笑一声。
当时到了符水县地界, 他因着赶路疲惫, 饮食又不干净, 生了一场病。族人都担心他是i染了瘟疫，一直催着他爹娘把他给扔了。
他爹娘不肯，族人便夜里偷偷走了����走便算了，还把黎长林家的驴给偷偷牵走了。
“要不是我身子骨争气，喝了两碗官府舍的药，这会儿您还能看见我站在这儿？”黎长林盯着黎族长笑了：“怎么，你们可以扔我, 我就不能不管你们了？好歹，我还没让你们还驴呢。”
黎族长没想到黎长林这时候跟他翻起旧账了，嘴唇嚅嗫了半晌：“我、我那是也没办法啊, 我也不能拿一族人的性命去赌，万一你真是瘟疫呢……”
“别扯那些没用的。”黎长林撇了撇嘴：“这事儿我记着呢，过不去。我话放在这里了，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想把这孩子赖给我，可歇了心思吧，绝无此种可能。当年我能喝朝廷发的药，你们怎么不能，偏要赖上我们家？你们比我的命金贵不成？”
黎族长脸色一片灰败，他倒是还清醒些，知道若是黎长林家不舍钱粮，为着利益拒绝他们，卖惨或许还有些用。
但黎长林摆明了是记仇����且听他话里意思，对当年的事怨恨颇深，那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还以为当年黎长林年纪小，又一直生病昏睡，不记得这些过往了……
黎长林垂下眼睫，冷声道：“不过看在同族的份上，我也给你指条明路吧。”
也是为了他自己，黎氏族人若一直留在符水县，离得近了，谁知道会不会又缠上来。
现在黎族长是消停了，可黎家那么些人呢，保不准哪个脸皮厚。
“符水县就这么大的地儿，之前县衙的粮仓还被劫匪给劫了，物资属实不多。如今我妻弟捐了些粮食，有一部分要运往汴州，你们不若跟在车队后面，往汴州去吧。”
“汴州到底是个大城，我妻弟刚从汴州回来，说那边赈灾已安排的井然有序，朝廷也派了钦差过去。加上有重兵坐镇，并不似符水县这便，不许灾民进城，要好上许多。你们到汴州去，倒比与我们家干耗着有出路，反正我是一个子一粒米不会给你们的。”
他倒也没骗黎族长，汴州的情况可比符水县好多了，再往洛京方向去，那就更好了。只是大雪茫茫一片，不好赶路。
能跟在运粮车后面，也是趁了个便利。
黎族长听了这话，低头沉思起来。黎长林话说到了，也不管他听不听，请衙差把他们赶远了些，跟着粮车进了城。
黎族长犹在愣神，却忽然感觉到手上一阵剧痛，下意识的就撒开了。原来黎猛看见车子要走，便咬了他一口，趁着他松手，朝着车子追了过去：“你凭啥不养我，凭啥赶我走！我不去汴州，大爷爷说了，我是你儿子，你家的钱以后都是我的……”
但他之前被狗咬了腿，黎氏族人也没给他好好治����这时节上哪儿找大夫，谁又肯出钱？
亏得是寒冬才没溃烂，却也肿痛难当。黎猛算是个狠人了，当时被狗咬着腿，为了不被大人发现，硬是一声也没吭。
但这时候忍着痛追出去几丈远，还是受不住疼倒在了地上。
车厢里二黑听见黎猛的声音就竖起了耳朵，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威胁声音。姜苹连忙摸了摸狗头，把二黑和有些不安的果哥儿一块儿揽进怀里：“没事了，他追不上了，以后咱们再也见不着他们了。”
黎猛和他的弟弟论身世，是挺可怜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到处寄人篱下。可这悲惨的命运也不是他们造成的，被记在他们名下也不是他们愿意的，属于被硬牵了线。
他们对黎猛和他弟弟没有责任，尤其黎猛还想杀了果哥儿。要说同情，这满城门外的灾民小孩，在他们这里都比黎猛值得同情。
黎长林见状，也把脑袋抵在姜苹肩膀上：“苹娘，也抱抱我。”
他也好可怜的。要不是当时的知县好心，让人舍粥舍药，他也活不到今天，遇不到苹娘了。
今日和黎族长把话说开，他也算解了心里头的一口郁气。
姜苹便把他也揽着：“好，都抱抱。”
这日之后，黎长林一家再也没在符水县见过黎家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听了黎长林的指点，往汴州去了。
……
有了姜宁捐献的粮食，符水县、扶风县、织金县几个县城和下面的村子总算能缓过劲儿来。江知县因为之前粮仓被抢一事，颇为忐忑，此时事事亲力亲为，生怕在升迁之前履历上留下污点。
日子便也就这么慢慢过去了，大约过了一月有余，江南的粮食才走陆路姗姗来迟。
有了江南支援的粮食，这次雪灾算是勉勉强强度过了，一切都渐渐步入正轨。
这期间，姜宁还探望了春杏、苏玉绢等人的父母，王家洼的灾情不算严重，因为之前姜宁让他们种黄豆换粮，家家口粮是够的。
王家的房子也结实，没遭了雪灾。倒是闵大嫂娘家房子塌了没修好，和闵大嫂闹着想住过来。
但闵大嫂之前和娘家闹了一通，知道她爹娘一直算计她，这次硬着心肠不肯，闵家也没别的法子。
而除了江南的粮食，江知县还收到了一封女儿女婿的来信。
看完信里面的内容，江知县惊诧之外，还颇为感慨：“这姜四哥儿还真是对咱们家颇有恩惠啊。”
江夫人还没看信，不过听江知县这般感叹，便接口道：“谁说不是呢，要不是他这次恰好捐了许多粮食，就粮仓被劫一事，咱们就得吃不少挂落。”
“我说的不是这个。”江知县说着，将手里的信递了过去。江夫人打开一看，便见里面写着，胡椒在廉州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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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我的小猫终于痊愈了，前两天虽然尿闭好了，但是不吃不喝又没精神，我人都麻了。今天忽然就好了，大松一口气！[撒花]
第169章 第 168 章 李菽与江小姐前……
李菽与江小姐前往廉州赴任之前, 姜宁曾送了江小姐一匣子胡椒种子，并附带了一些自己所知的胡椒种植方法。
江小姐和李菽俱是心思活络之人, 且江小姐也与姜宁来往多年，比较信任。
兼之临出发时发了一笔横财����去往廉州的路上，江小姐在四个繁华城市分别卖了五粒大珍珠，荷包迅速鼓了起来。
到了廉州，这夫妻二人便真当了个事儿来办，买了些肥沃土地，雇佣了会种庄稼的老农, 又四处寻找出过海、见过海外胡椒的船员。
这么一番认真对待，还真让他们把胡椒种了出来。姜宁给的那一匣子种子, 三分之二都发了芽，如今虽只有半年时间还未结果, 却已经生得有一尺多高, 十分茁壮了。
李菽十分高兴, 将此事细细写了一份奏表, 又与父亲和舅舅写了家书。
“就是有些沉不住气。”江知县点评道：“若是待那胡椒结了果子, 再与朝廷奏报，岂不更好？如今虽苗儿长得茁壮，但若结不出果子，岂不是让官家与太后空欢喜一场。”
如今胡椒俱是舶来，价格昂贵。大晟朝若是能自己种出胡椒来，每年不知道要省下多少钱！真种了出来，说是于国有功都不为过, 官家太后必有嘉奖。
“我看菽儿这样倒是好，不贪。”江夫人合上信，嘴角含了笑：“待种出了果实再上报固然好, 可你没看信中说，那去过海外的船员说了，那红毛人的岛屿倒是比廉州更热一些，种子种下去，也得三四年才结果实呢。难不成下一任，还让女儿和菽儿在廉州那蛮夷之地受苦？”
“况且虽然姜四哥儿给了种子，却也只说让他们试试，没说铁定种的出来。若最后只长叶子不结果子可怎么好？”
“倒不如现在就报上去，我看菽儿也不是个傻的，定不会将话说死。如今便报上去，官家和太后必然会有所嘉奖，三年期满或调离廉州，或升个一官半职，都比现在日子舒坦。”
“说不得官家和太后还会派些能工巧匠过去帮忙，原本五成能结果，也要变个七成。便是结不了果子，也算有些进步，让司农司的人再精进研究便是，官家和太后也必然不会怪罪。”
总的来说，李菽早早将此事上报，算是很稳妥的做法了，还能防备真种出了胡椒，被上司抢了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