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而最后那碗冬瓜虾滑汤更是适合她这刚出月的产妇。
这时候后面的菜也陆续端了上来,这一波菜就是胡椒菜主打了,首当其冲便是浇了多多黑胡椒酱的黑胡椒猪扒。
滚烫的猪扒上,深褐色的黑胡椒酱还在滋滋作响,浓郁辛烈的香气直冲鼻腔。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味蕾首先尝到的是胡椒的辛辣,直冲大脑。紧接着是鲜嫩带汁的猪扒肉味和洋葱淡淡的甜味包裹上来,平衡了那一份辛辣。酱汁浓稠地附着在猪扒上,每一口都充满了复杂、饱满、极具冲击力的滋味,在口腔中久久萦绕,让人欲罢不能。
宋押司起初听菜名还觉得,时下人都以羊肉为贵呢,用猪肉还是便宜的猪里脊,会不会显得自己有些抠门了。但这一口下去便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原来猪肉也能做得如此好吃!
严夫人在一旁被馋得不得了:“烦死了,这月子做得我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饿死我算了!”
哪里还有之前没胃口的样子?
宋押司连忙哄道:“等过两个月,你也出了月子饮食无忌了,又赶上你生辰,我们仍请这姜厨哥儿来,单为你做一顿宴席可好?”
严夫人这才脸色好了一些,但仍然郁闷,她都后悔要求在自己屋里摆膳了,这不是折磨自己吗?
接下来一道又一道,全是她不能吃的:胡椒鸭,胡椒虾,黑胡椒蒜香鸡翅,胡椒猪肚鸡汤……严夫人就着香气,猛灌了一大碗冬瓜虾滑汤,往床上一倒,拿被子蒙住了脑袋。
馋死她算了!
宋押司却吃痛快了,这一桌胡椒宴不单极为美味,也极让他有面子。本来还想让姜宁再添一道羊肉菜,这时候也觉得没有必要了:“和姜家厨哥儿说,他做得每一道菜我都很满意,就按照他的菜单来!”
并让人叫了姜宁来打赏。
姜宁也很开心,他就喜欢这种事儿少放权的主人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去领赏时,严夫人看着他的眼神颇为幽怨……
还是严夫人身边的妈妈提醒了,姜宁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又单整治了一份月子餐送过去,这才罢了。
第二日便是宋家小公子的满月宴了。宋押司年近四十,只得了这一个孩儿,恨不能昭告全符水县,让所有人都来恭喜他一恭喜。自是广发帖子,邀请了不少人。
姜宁天还还没亮就起来做准备工作,首先是炸油条。这次不不用他亲自动手,已有人殷勤地将面团揉好,发好,并齐齐整整的从外面买了来豆浆、胡辣汤等早食,眼巴巴的等着姜宁发油条。
一个和姜宁有些熟的帮厨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姜四哥儿你早上想吃什么?胡辣汤还是豆浆,我们也买了你的份。”
姜宁:“……豆浆吧,帮我放两勺子糖趁热搅匀了。”
“唉!”好几个声音殷勤地答应下来,简直是抢着去帮姜宁做事。
这样的合作伙伴谁不喜欢呢!
姜宁先炸了好几大盆子的油条,中间宋押司还过来蹭了几根,顺便帮夫人拿了,这油条不辛辣刺激,夫人能吃!
这个空挡,帮厨们先帮姜宁把其他事做了,虾滑剁好,紫菜撕好,猪扒切好……倒也没有耽误姜宁的时间。
一厨房的人美滋滋吃了早食,一个帮厨娘子捧着碗幸福道:“真希望能多和姜厨哥儿合作呀……”
谁不希望呢!
姜宁笑眯眯道:“会的吧,我之前……但现在没事了,我会多回城里接活儿的,哥哥姐姐们若遇上哪家要请厨哥儿,也劳烦帮我说句话呀。”
“自然自然!”一个年轻汉子把油条泡进豆浆里,他是学着姜宁往豆浆里放糖霜泡油条的,原还担心会腻,没想到依然十分美味。就是泡过油条的豆浆变得十分寡淡,水一样滋味了。“我们家在汴州还有店呢,姜四哥儿考虑不考虑去汴州接活儿?”
要他说,以姜四哥儿的手艺只在符水县,真是埋没了。
以前也不是没人介绍姜宁去汴州乃至洛京做厨哥儿,但姜宁都推拒了。那些中人希望他长期居住在汴州或洛京,姜宁一来不愿意离开家人,二来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恐遇到更多麻烦事。
但现在,姜宁有心结交更多官员权贵,若只留在符水县,和江知县打好关系便是顶了天了。
不够,这还远远不够。一县的知县可没权力卖官,至少也要结交一位节度使以上的……
姜宁笑着点了点头:“好呀,若有好的活计,麻烦大哥帮我留心了,我愿意给三成的中人费用。不过我家是符水县的,又刚成亲,不好在外太久,还是要主要生活在符水县。还劳烦哥哥姐姐们捡那酬劳高的活计给我,也不枉大老远跑一趟了。”
厨哥儿的酬劳是很高的,如今次给宋押司家做满月宴,两日姜宁便能得十贯钱,还另有一些零碎打赏。三成可不是小钱,至于姜宁明晃晃说的想接酬劳高的活计,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谁不想多赚钱?
因此都一叠声的答应下来,直拍胸脯说要帮姜宁留心。
而吃罢早饭,他们也要正式忙碌起来。甚至有亲近的人家,已经陆陆续续过来了。
这些厨司的人也是有很多工作要做的。除了给姜宁帮厨,还要负责一些宴席上不大主要的菜,凉拌个木耳清炒个时蔬,以及帮助姜宁分菜装盘。
严夫人的母亲严婆便是最早过来的,一进府便直奔女儿的卧房。
严婆一辈子生育了几个孩儿,最担心的便是这个女儿了。虽然夫妻和睦,女婿也做了押司,在符水县是非常有体面的了,二人却年近四十都没有孩儿。
好不容易女儿生了孩子,还一举得了个小子,可把严婆高兴坏了。
“诶呦,让姥姥看看大孙子……”严婆拿着亲手缝的布老虎去逗根本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傻睡的小婴儿。转头却看见女儿蔫蔫的,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严婆有些疑惑,她最近来的很频繁,三天前女儿还不是这个样子呢。“怎么了?和女婿吵架了?”
严婆安抚道:“你这还在月子里呢,尤其你这个岁数才生养,依我说要坐个双月子才好。这月子里最忌动气,对你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先不与他计较,等出了月子再打他就是。”
“……”严夫人十分无语,这话也站不住脚啊,忍着气事后报复,难道就不伤身子了。不过:“我没有动气,我就是一想到那么多人能吃到,偏偏我吃不到,就好委屈呜呜呜呜……娘您今天多吃一些,替我把我那一份也吃了!”
严婆也无语了一阵,但她也没多想,孕妇忽然很想吃什么,吃不到就特别难过,甚至暴风哭泣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女儿现在是产妇,也差不离吧。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吃的,把孩子馋成这样……
怀着这样的好奇,严婆坐到了席面上,先扫了一眼桌上的两个凉菜,两碟子点心。
平平无奇。严婆在心里评价,甚至根据菜色已经判断出女婿这次请的是哪家四司六局了。
看来还是因为生产导致的情绪波动啊。
然而接下来慢慢上了热菜,严婆就呆住了。
不仅严婆呆住了,今日来的宾客也大部分呆住了。
这是什么,押司,你家好香啊!!
首先是滋滋作响的黑胡椒猪扒,盖子一掀瞬间爆发出极为浓郁霸道的辛辣香气。接下来是一道又一道他们没见过的菜色,但看得出每一道菜都用了大量的胡椒!
嚯,这老宋老来得子,还真舍得下血本!
在之后,是一道道虾滑菜。符水县临水,虾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这虾做得却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那紫菜虾滑饼,很受小孩子喜爱。
“好吃,太好吃了,这猪肉上的酱料是真么做的?这酱料,蘸鞋底子也好吃啊!”有宾客发出感慨。
确实,如今时下虽已有许多胡椒菜,却多是炙烤之事往上撒胡椒粉、胡椒碎,或是加在汤里。这样的胡椒酱还是第一次见,并且明显能吃出,这胡椒酱里还加了其他东西,滋味复合融洽,又不会盖过胡椒的本味!
这厨子有点东西!
有人便笑道:“这酱料必然是厨子的独门秘方了,哪里能随便告与人知?”单凭这酱料,便够这厨子大发一笔,甚至能够传家了!“就不知押司请的是哪一位厨娘或厨哥儿,有这等好手艺?”
这显然不是普通四司六局的厨司能够做出来的了。
宋押司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与炫耀,美滋滋道:“便是之前给知县大人家也做过席面的,姜家四哥儿。”
“原来是他!”席中人纷纷议论起来:“今日用的饮子也是芒果饮子,原来是他!”
“现在谁家宴客不用芒果饮子……”
“唉,我家去年也请他做过宴席,虽贵,手艺实在是好,小哥儿人也长得极俊俏,说话做事都很有章法。只可惜今年他不大在县城走动了,我爹过寿时还说怎么没请去年那个小厨哥儿……”
“吃菜就吃菜,关心人家长相做什么……”
“那不是锦上添花么,不然找个汉子做菜好了,何必非要请厨娘厨哥儿!”
“还不是那王家作孽,吓得人家不敢进城了,还匆匆忙忙嫁了人。我之前还担心他嫁人之后再不出来了呢……”
“嘘,小声些!”
“说说咋了,王家人都要死绝了,你看宣武节度使真把他们家放心上不!”
“要说,还是咱们江大人够硬气,一心为民!”
“这姓王的还真会享受,这好手艺要进了他们家,不得天天大吃特吃……就是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享福的命啊!”
江知县夫妻也有些意外,他们是经常请姜四哥儿来家里做宴席,但是以前姜宁可没做过任何一道今日的菜色,难不成之前困在乡里,反而厨艺精进了?
这可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江知县夹了一筷子黑胡椒猪扒,还在盘底的胡椒酱里蘸了蘸,保证猪扒的每一面都裹满了黑胡椒酱,才塞进了嘴里:“是长进了,大有长进。”
……
也有人不大关心这背后的八卦,只关心这姜四哥儿还接不接宴席了,他们要预定!!
“请这姜四哥儿做这一顿宴席要几贯?”
宋押司喝了一口芒果饮子,悠然道:“不贵,十贯。食材我家提供,但许多佐料包括锅具,都是姜四哥儿自己带来的。”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不仅仅因为成本,更是许多厨娘、厨哥儿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方,现做或费时,或怕被人偷看了去,所以干脆将这些成本一同算在酬劳里。
顿时又响起一阵抽气声:“十贯还不贵!老宋你出门捡金子了?”
宋押司却摇头晃脑道:“我好容易得了个孩子,花多少钱也愿意。再者,你看看这每一道菜上用了多少胡椒?这一顿席面单胡椒就用了至少一斤,这就多少钱了,都涵盖在内呢,贵吗?”
这么一说,许多人也琢磨了起来,十贯是不少,但这么一算,还真不算贵啊!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舍得花十贯钱的,但愿意花十贯钱人也不少!
胡椒宴果然如姜宁所预料,一炮打出了名声。他还在后厨做最后一道冬瓜虾滑汤,已经有人由宋家的仆婢领着,找上了门。
主簿家、县尉家、监务官、巡检使……还有本地富商,以前合作过没合作过的,全都找上了门来。
管家们笑眯眯客客气气地询问姜宁之后的时间安排,并且其中大部分人都不需要试菜,直接提出要求,就要今天这一席胡椒宴!
姜宁心中暗喜,他的计划这就算成了!
第36章 秀河村36 猫好,猫偷走他的外卖,让……
不过饶是多少人急着请姜宁, 都暂且要先往后放一放,只因姜宁早已先应承了江知县家里的流水席。
各家的管事面面相觑,也没了法子, 谁敢和知县大人抢啊?上一个和知县大人抢人参的, 如今坟头草已碧岑岑的了。只得先把那段时间让出来, 再依次往后排了。
旁边一个宋押司府上识字的小童儿咬着笔头, 细心帮姜宁一一记下。
待这些人散得差不多了, 春杏才从后面冒了脑袋,欢欢喜喜凑了过来:“多亏那日送表姐时, 我先和你提了一嘴定下了!谁料想这胡椒宴一出, 你竟红成这样?刚才我挤都挤不进来。我们夫人都慌了,生怕请不到你, 我说我前两天已与你招呼过,你必不会忘了的, 夫人还夸了我机灵,赏了我一个月的月例呢!”
姜宁把早上剩的油条和胡辣汤拿来给春杏和小童儿吃,又将剩下的紫菜顺手炒成了海苔碎,之后便收拾起了自己的家伙什儿, 笑答道:“就是不看你的面子,知县大人也帮过我良多,我心中记得, 自然也要报答一二。”
毕竟姜宁复出, 便是为了和官员们拉近关系。这满符水县又有哪个儿官儿, 比江知县官大的?
油条早已不如灶上刚炸出来时香脆, 但是泡进胡辣汤里一样好吃。春杏美滋滋吃了一大碗,胃里舒服多了。她今天早上只在自家府上仓促吃了一碗水饭,之后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伺候。纵然宋押司家的席面无人不称赞, 也轮不到她这个做丫鬟的尝一口,也就吃了两块小姐偷偷递来的糕点稍微垫了垫肚子。
想到自家小姐,春杏面上又带了两分忧愁,见四下没什么人了,便对郁闷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殿试成绩出来了,我们家公子倒是还好,二甲第二十六名,还算是个靠前的名次,运作运作应当能留在秘书省做个校对。但我家表少爷就差了许多,堪堪是二甲最后一名,险些就是同进士出身了。”
姜宁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眼睛瞟向那个童儿。童儿立刻很有眼色捧地起自己的碗,笑嘻嘻道:“我吃不完了,剩下的拿去给我娘尝尝,谢谢姜哥哥。”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了。
春杏吐了吐舌头,一个小孩子,她便也没当回事,顺嘴就把“运作运作”什么的吐露出来了,还是宁宁谨慎。
这个名次李菽一开始还很高兴,至少他中了,且不是同进士,不用在舅舅身边复读三年了!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考中了才发现考完并不是一个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新科进士除了三甲有机会进翰林,二甲出身多是要外放的。他的名次又不靠前,便是运作也无法像江大郎一般留京,便是外放,好地方也轮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