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但要让他们这般，却又好像……怪不好意思的。
沈云舟却不管他们怎么想，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朝着姜宁跑过去：“你来啦，今日来的早。”昨日是吃过晚饭才来的，现在还没做上晚饭呢。
早见到这么一小会儿，沈云舟也觉得欢喜。
姜宁看到他瞧着自己笑，脸上也不自觉被他感染出了笑容来。他开始觉得，他真的越来越喜欢沈云舟了，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见到他，就会溢出满满的快乐来么？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龇着大牙面对面笑了好一会儿，姜定默默挪了过来：“宁哥儿，昨日沈云舟提醒了我一件事来。”
姜宁对于来做电灯泡的哥哥很是不满，你自己做光棍，怎么看见别人卿卿我我是不顺眼还是怎么着，过来插什么话呢？
姜宁有些不满的向哥哥递过去一个眼神。
姜定浑然未觉，只道：“你从前说的，草木灰和粪肥阴阳不调，相克，是不是骗我的？到底为什么它俩不能放一起？”
姜宁：“？”
怎么忽然翻起这旧账来了，他哥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姜宁晚上问过沈云舟，才知道姜定对这混凝土的配方也好奇很多天了，他似乎有着探究化学的兴趣，但沈云舟还不知道该怎么教，或者要不要教。
姜宁听了也有点头大。他们家姐弟几个，姜苹如今卖豆腐，手里握着做素鸡的方子，在婆家公婆都敬她二分，也算是个事业；姜安不必说，自己就早早的找到了做木工活这个兴趣，并且成功成为了一名符水县新一代小有名气且手艺出众的木匠。
姜宁就更不必说了，唯有姜定一直游手好闲，没个定性。之前借着姜宁的关系，在一家四司六局做了几个月的工。后来因为姜宁被王土根看上，便请了假在家里守着姜宁。
后来姜宁成亲森*晚*整*理，王土根也死了，姜定却又不想回四司六局了，觉得无趣，干脆辞了工负责起盖姜安新宅子的事情。
如今又跑来帮着姜宁家盖庄子。
不是姜宁亲弟眼，姜定能力是有的，干什么都上手快，就是没个定性，三分钟热度。
现在姜定对混凝土和肥料配方展现出兴趣，姜宁本来该觉得是件好事：没准他哥就此找到了自己想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了呢？
但偏偏，姜宁也觉得很难对没有现代知识基础的古代人教化学。
倒不是他没耐心或者觉得太难教，而是化学也太危险了，尤其姜定那个性子。说不定学个皮毛就开开心心的自己做实验研究起来，炸了怎么办？
姜宁头疼的往床上一瘫：“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沈云舟十分贤惠地凑过来，给他按摩太阳穴，给姜宁出主意：“我觉得也不必和他解释的太详细，不如就说是意外得到的方子，人家就是这么写的，至于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要是一开始就这么说，倒还可能糊弄过去，但是我已经用阴阳不调忽悠过他了，再忽悠怕是难了……等等，我怎么总感觉有什么声音在响？”
姜宁双目放空，看着房顶几秒，忽然一拍脑门：“我去，钱二姐儿还在厨房切洋葱呢！”
姜宁冲到厨房时，钱二姐儿还在机械地切着洋葱，她身边放着好几个木盆，里面是满满的切成很工整的小方丁的洋葱。而姜宁堆在厨房的一大堆洋葱，现在竟然一个不剩了……
“啊啊对不起，差点把你忘了。”姜宁连忙道歉，他看到钱二姐儿的眼睛都已经又红又肿了，愧疚得不得了。
钱二姐儿却呆呆地摇了摇头。
姜宁和她说对不起。
她心里有点酸酸的，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心情。她从昏迷中醒来，她娘就坐在床边哭，却没对她说什么。后来姜苹偷偷找她说话，说在她昏迷的时候，她娘曾抱着她，哭着对姜苹说她错了。
但是娘从来没对着自己说过。
钱二姐儿其实没觉得姜宁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姜宁不说，她都不知道姜宁把自己忘了。做学徒吃点苦，受点磋磨，多干活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虽然姜宁不肯认师徒，但她跟着姜宁学手艺，自己却要有做学徒的自觉和心理准备。
现在却因为这一点小事，姜宁和她说对不起。
第50章 秀河村50 江大郎：洛京的饭菜水平也……
李菽和江大郎在洛京待了近两个月, 终于衣锦还乡，坐上了回程的船。
这一次他们做的并不是周棹的船，而是搭乘了去往符水县的商船。
两个月没回去, 他们发现码头多了许多去符水县的商船。符水县离汴州很近, 本身又不是十分繁华的城市, 从前一些大商船在汴州过, 便不愿意在符水县这些小县城停留耽误时间。
船家知道他们是已经授官、衣锦还乡的新科进士, 便笑着道：“两位官老爷不知，近两个月, 符水县忽然出了一种芒果饮子, 头先在京中炒得那叫一个贵，京里好几家做饮子的老字号, 都派了人亲自去符水县谈合作。如今每隔一日，便有商船要去往符水县, 专拉这芒果饮子。好些小商船干脆不往外头跑了，专跑符水县到洛京这一条线，可不少赚钱！”
“啊！”要说这头一个把芒果酱大批带到洛京来的人，正是李菽本人。但后来他被表哥压着念书, 不许问窗外事，考完又十分焦虑，怕上不了榜, 闷在房间里也不出去玩乐。
倒不知道这芒果酱竟然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 已经有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运输路线了。
李菽不禁感慨, 虽然他没做成这样买卖, 但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好眼光。
他倒也不觉得遗憾，既然自己有这好眼光, 即便这一次错过了，下次定能把握商机，大发一笔。
况且他现在已经因着芒果饮子小发一笔了。放榜之后，他用赚到的钱在洛京买了许多礼物，有送外婆的，有送舅舅舅母的，但最多的还是送给表妹的。
这次回符水县，他就能和表妹成亲了，李菽一想到这件事就心花怒放。
而江大郎在洛京亦有机遇。他在这次科举中名次靠前，人又年轻，且留在了洛京，算是二甲进士中十分亮眼的了。
俗话说五十少进士，江大郎二十多岁便能中进士，也算得上是少年英才，想要和他结亲的人家亦有许多。
他的亲事临上京前，江知县已交代过。因其母江夫人出身汴州富商，家中颇有资产，所以并不想让儿子继续和商户结亲，但若是有官员肯结亲，倒是个好机会。
现下便有一位三品京官，愿意将侄女嫁给他。但却要在婚书中写明，若十年内不能官至六品，需得退还一半嫁妆。
这不算很苛刻的要求，且真结了亲，岳家定然会有所助力。江大郎有些意动，此次回符水县，亦要与爹娘商量此事。
不过此次洛京一行，江大郎却觉得洛京比起符水县，也就是街上人多一些，店铺多一些，瞧着比符水县繁华。实际上差不了多少。
他去那三品大员家中赴宴，是叫了京中第一正店第一楼的席面。席间还有人夸耀说，这炒菜如今会做的厨子不多，很是稀罕，尤其第一楼做得正宗。
但江大郎吃了却觉得很是一般，还没他们符水县的厨哥儿做得好吃……他爹一个符水县的小知县，家中宴请也是要请厨娘、厨哥儿的。这三品大员的家中却在酒楼叫的席面……
也不知道是日子过得还不如他们小县城的人，还是怠慢他？
这些江大郎都默默记在心里，回去要和爹娘一起参详。
而待他们回到符水县，看到了姜宁列出的流水席的菜单，和家人描述的滋味，更觉得洛京的炒菜比不上符水县的了。
江小姐笑道：“大哥是在家里吃刁了嘴，连第一楼的厨子也看不上了。”她和姜宁比较熟悉，加上还有春杏在身边，平日里也多有夸赞姜宁，因此知道：“怕是人家并无怠慢之意，而是姜家哥儿的手艺太好了。听说他十六岁时，便有许多牙人想要牵线，让他去洛京、汴州、或临安等地做厨哥儿，说是定能赚得十倍不止的银钱。只是他舍不得家里人，才留在符水县这小地方。现在哥哥的话更是验证了，姜家哥儿的手艺，怕是第一楼的厨子也比不上。”
江大郎惊奇道：“原来竟是如此？那咱们家也算得了许多便宜了。”用“低廉”的价格，竟能请到手艺如此高超的厨哥儿。
江大郎却不知道，姜宁在无形中还帮了他一把。因他去三品大员家赴宴之时，对那第一楼的菜色毫无惊奇艳羡，反而隐隐有些看不上的意思在，更让那位大员及其家人认为，江大郎是个见多识广且家中富裕丰饶之人。
虽说是要借婚姻和嫁妆笼络潜力股，但若有的选，自然还是选些人才素质家境都好的，女儿将来日子也过得舒坦些。
因此对江大郎更加满意了几分，也暗暗商量，既然江家本就不俗，那小姐的嫁妆也该多加两成才是，免得让人觉得太薄，看轻了。
对富家公子和对穷书生，嫁妆数额也是不同的。
李菽在一旁听着，却忽然觉得熟悉：“这位姜家厨哥儿，可是那位做出了芒果饮子的？”
李菽一说话，江小姐便不好意思再搭话了，低着头绞着帕子。江夫人含笑看了一眼女儿，方道：“正是呢。这姜家哥儿也是个人才了，难怪当初……”
难怪当初王土根拼着得罪他们家，也要拦马车抓姜宁。这哥儿和一颗会结金果子的摇钱树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她娘家生意实在和餐饮八竿子打不着，她都想牵线姜宁和娘家做生意了。
不过如今姜宁已经嫁人，王土根也已经死了，江夫人也没再把旧事拿出来说，起了个头便打住了。
李菽不知道这些，却想起了在船上，和周棹买的那些萨琪玛，也是这姜家哥儿做的。他倒对这姜家哥儿起了些好奇心，更重要的是，他眼瞅着便要去廉州赴任，还要带着表妹一起。一路上少不得舟车劳顿、风餐露宿，他自己也就算了，表妹如何受得了。
那萨琪玛滋味好又耐放，他也可以多买一些，路上给表妹吃。那廉州地处偏远，还不知道饮食如何呢，他可以再多买一些，说不定到了廉州也没什么好吃食，还能让表妹接着吃萨琪玛。
老是吃萨琪玛也有点腻味，倒不知道那哥儿还有没有别的耐存耐放的东西卖？
到了流水宴的前一晚，姜宁照例提前一天住到了江知县的府上。他之前受刘嬷嬷所托，来缓解一下江小姐的婚前恐惧，于是便带了自己做的小点心，去求见江小姐。
姜宁烤了许多蝴蝶酥、鸡仔饼，还用麦芽糖做了一大包的芝麻糖，都切成了麻将大小的薄片，吃起来很是方便。
“小姐看看喜欢哪种，我多做一些，这些放的住，能吃好几个月。”姜宁道。
江小姐叹了口气：“将来怕是想吃一口宁哥儿做的点心，也是难了。”
她对婚姻的恐惧不仅仅是婚姻本身，还有即将去往陌生的廉州。离父母千里之远，表哥……表哥一直待她好，只是表哥也不过是个年岁差不多的年轻人，到了那穷山恶水之处，表哥护得住她吗？
江小姐不语，只一位叹气。
姜宁有点心疼，他还是很感激江小姐的，毕竟当初是江小姐为他在老夫人面前说话，又是江小姐把马车借给了他。她才十八九岁，还是个小姑娘呢，就要成亲，到特别远的外地去了。
况且对象还是表哥……近亲结婚，生崽就很看概率了。
但是以姜宁的身份，他肯定也不能跳出来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也只能为江小姐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先讲了些风趣的八卦，缓解了江小姐紧张的情绪，才道：“廉州虽然地处偏远，但小姐过去，肯定随大人一同住在衙门之内。那里民风再如何，也是不敢冲进衙门中的。”
这个时候的衙门对官员是提供住宿的，且不止是对父母官一人，又品级的几乎都能分到房，只不过住宿条件不怎么样就是了。
像江知县，县衙里也有他的住处，似他这般的一县之长，正经分了个二进的小院，只是较为狭窄逼仄罢了。
江知县家是另置办了宅子，偶尔只在那小院午休。但也有出身贫寒、又没成亲，家中人口简单的官员，图省事便直接住在后衙。
姜宁又教她，到了那边雇佣仆人，要多多选择身材高大健壮的仆妇夫郎，出门的时候多带些人陪伴，实在不行，就少出门、不出门，从京里多带些书过去，熬过这三年一任，鸡老公让他多做些政绩，赶紧调任。
倒不是江小姐和姜宁过于紧张，廉州实在是危险，紧挨着土族。那边侗人还会发生叛乱，一直不服朝廷的管，还会下山来抢东西。这种情况下，不出门也是迫不得已了。
“不如我教小姐几个做点心的方子，到时候您自己在后衙做着玩儿，这东西可打发时间了。”姜宁笑道，做点心，从搭一个面包窑开始。一个面包窑加上阴干的时候，就得将近一个月，这时间不是嗖嗖的就过去了。
丫鬟们又跟着哄了许久，江小姐脸上的愁容才散了去些。想了想，她又忍着羞涩问姜宁：“两个人过日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她从小和李菽一起长大，很是熟悉。但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还有江大郎，家里还有爹娘，她是和李菽一起长大，但更是和一大家子共同生活在一起。
关上房门，就只剩下了两个人，到底该如何相处呢？
姜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形容，他自己还是一个摸索中的阶段呢。他托着下巴，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和沈云舟相遇的画面，偶尔，竟然还会闪过一些前世的画面����明明他对前世的沈云舟没什么印象，那些画面却像是从犄角旮旯里面被挖出来，一点一滴都浮现在姜宁眼前。
现在他知道了，沈云舟大概是想多看自己一会儿����他打饭的时候排到比较靠前的位置，能够看到姜宁了，就会让后面的人先打，久而久之他像一个钉子户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顾着盯着姜宁看。
姜宁也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一开始姜宁以为这人是不是被欺负了，怎么老有人插他的队。但后来发现沈云舟是自愿的，总是磨蹭到最后没什么人了，才来打饭。
他又怀疑沈云舟是不是没钱。到了最后桶里只剩个底儿的时候，姜宁打饭很是大方。毕竟没人来打，就是他们后厨自己吃，但后厨就那几个人，吃不完还是要倒掉，不如多给学生。
有些贫困生发现了这个规律，都会晚点来姜宁这里打饭。三块五一大盆米饭，浇得满满的西红柿炒鸡蛋，拌着汤汁能吃得很饱。
但是很快姜宁又发现，沈云舟的穿着打扮很好����虽然他不大认识那些牌子，但沈云舟换衣服非常勤，两个星期不带重样的。贫困生不是那样的，像姜宁，他夏天只有三件T恤，每天晚上都要洗，第二天就干了，轮换着穿。
姜宁又怀疑沈云舟是不是上半个月生活费花超了，月底没钱了才这样。可到下个月初，他依然如此。
后来……后来学生太多了，姜宁也没有每天盯着沈云舟。然后放暑假，姜宁就没有在食堂继续打工，自己张罗了一个摊子。
他那摊子才开了一个多星期，沈云舟竟然就找了过来。还是不怎么说话，远远站着看他，等其他顾客都离开了，才凑上前买东西，也不怎么和姜宁搭话。
姜宁自己都不知道，回想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浮起的是怎样的笑。
江小姐看着，忽然觉得，虽然姜宁还什么都没说，她却有些懂了。
次日一早，姜宁便起来张罗。今日是流水席的头一天，工作量十分之大。开席之前除了席面上的菜，还要准备许多茶点招待客人。
这次江知县家一个儿子一个外甥，一门双进士，上门来巴结的人不知道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