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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花城光是抱住他还不够,猛地把他整个推倒在玉案上。这下好,笔墨纸砚,散了一地。谢怜的手划过台上那碟朱砂,挣扎间,在纸上留下几道殷红的痕迹,《离思》中,“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巫山”二字沾了娇艳欲滴的红痕,无端妩媚。谢怜道:“三……”
话音未落,花城便摁着他的肩,吻了下来。
戚容显然是听到了不对劲的声音,哇哈哈道:“太子表哥,你可小心点!狗花城现在肯定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老子出去帮你们宣传一下,跟狗花城有仇的和尚道士可不少,趁现在都赶紧来找他算账吧!呵呵哈哈哈……”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谢怜心中一紧。万一戚容真的叫来一大帮以往花城得罪过的法师道士,乘鬼之危,眼下这么个状况,鬼市群鬼如何能毫发无损?
然而,花城不给他思考这些的空裕。分明不是活人,没有体温,此刻的躯体却是滚烫异常,仿佛发起了高热。谢怜与他双唇紧贴,被迫承受着从他那边汹涌而来的热潮热流,原本去推拒的手抓紧了他肩头红衣。
也许是花城的法力太过强势了,灌得他整个喉管、胸腔到腹腔都暖暖的发涨,难受极了。谢怜感觉再这么被迫承受下去,他整个人就要被花城强渡过来的东西打通了,一咬牙,用力一掌出去。然而,虽是打了一掌,但他没法对花城真的出手,也只打在肩头,这一下不轻不重的。花城用力攥住他手腕,压下,继续发泄。
再继续下去,真的不行了。这次,谢怜用了双手,用力推开他,落荒而逃到神台边,微喘着气。花城却双目血红地欺了过来,把他按在神台上。谢怜道:“三郎!”
“……”
也许是他的声音起了点作用,花城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突然死死抱住了他。
见他听话,没再强灌法力了,谢怜松了口气,但抱着抱着,感觉花城体内法力正在暴走。难怪他逮着自己就吻了,如此狂乱不堪,非得找一个突破口发泄不可。要想彻底平静下来恢复神志,恐怕非得给他放放血。但花城非是活人,哪来的血放?
想了又想,谢怜还是道:“……得罪了。”
于是,他双手捧住花城的脸,主动将唇覆了上去,缓缓引导着花城体内那股燥热的灵流来到自己体内,帮他缓解痛苦和燥热。花城也搂住了他的腰,谢怜轻轻颤抖了一下,下一刻,二人便滚倒在了神台上。
说来真是不公平,谢怜根本不敢碰花城身上稍微危险一点的地方,花城却仗着神志不清在他身上肆无忌惮,逼得谢怜苦不堪言。这神台原本是供奉神明的地方,此时却卧了一鬼一神在此拥吻交缠,当真荒诞诡谲,却又缱绻艳丽。
前几次,双方都还算清醒,每一次都仿佛有一个正经无比的理由,做起这种事也还算克制,仅限于唇瓣相贴,但这一次,一方神志混乱,带得另一方也措手不及,唇齿缠绵过界。迷迷糊糊间,谢怜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虽说,每一次都仿佛身不由己,但其实,每一次都有情不自禁。
如此煎熬大半夜,花城体内躁动终于缓缓平复下来,抱着谢怜的手臂也微微松开了一点。谢怜翻身坐起,凝望着花城闭目沉睡的脸,叹了口气。
厄命被丢在一边,眼珠还在急速乱转,谢怜拿过那弯刀,在手里摸了半天,厄命这才微微眯起了眼,仿佛终于得到满足。不多时,花城猛地翻身坐起,道:“……殿下?!”
谢怜迅速调整神情,回头欣喜道:“你醒啦?没事了。”
花城四下望了一圈,千灯观主神殿内,满地狼藉。他脸色是难得的惊疑不定,仿佛不大记得昨晚怎么了。谢怜主动从容地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这边所有下属都忽然头痛发热、烦躁难安,你也是,火气大得很呢。”
花城道:“除此之外呢?”
谢怜道:“除此之外?没了啊。”
花城紧盯着他,道:“真的没了?那我怎么平静下来的?”
谢怜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实不相瞒,三郎你可别怨我啊,我除了这样……”他举了一下自己正在抚摸厄命的手,道:“还,咳咳,跟你打了一架。”
“……”
花城怀疑道:“……打了一架?”
谢怜面不改色,真诚地望着他,道:“是啊,你看,这殿里乱成这样,就是我们打架打的。”
“……”
半晌,花城吐出一口气,一手扶住了额头。
而见他不再追问,谢怜终于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花城低声道:“开了。”
谢怜道:“什么?”
花城抬头,沉声道:“铜炉山重开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两人都再清楚不过了。谢怜睁大了眼,道:“新的鬼王……要出世了?”
……
谢怜回去报到的时候,仙京上方也是雷声轰隆隆响个不停。迈入神武殿,谢怜下意识想找个人问问,道:“雷师大人怎么了?”但他说完才想起来,平时风师站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最前列的水师,最角落的地师,也都不见了。他怔了怔,心中轻叹,一侧首,却又看见郎千秋从殿外进来。
多日不见,郎千秋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沉郁了一些,跟他对视一眼,一声不吭转过头。
谢怜望了一圈,这殿上居然找不到可以随意交谈的人。
一个声音答道:“没怎么,鬼王要出世,鬼哭神号,雷收不住了。”
答话的竟是风信。不知为何,看到他,谢怜顿感亲切无比。然而风信一只眼睛眼圈是青的,谢怜忍不住回头去看远远在大殿另一边的慕情,慕情一边腮帮子是肿的,看来两人积怨多年,上次那一架打得够狠。
君吾道:“这次叫大家来,是为什么,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了。”
众神官参差不齐应是。君吾缓缓地道:“天地为炉,众生为铜;水深火热,万劫其中。
“铜炉山,乃是一处风水险恶的天然恶地,一座不知何时便会爆发的活火山。
“每隔百年,山中蛊城打开,万鬼震动,对先代鬼王的震动尤其之大。所有渴望升至绝境的妖魔鬼怪都会赶往铜炉山。聚齐后,铜炉山就会再次封闭,厮杀正式开始。
“当杀到只剩最后一只的时候,鬼王出世。
“血雨探花和黑水沉舟,便都是铜炉山出身的绝境鬼王。二人成绝出山,黑水花了十二年,花城花了十年。”
慕情冷冷地道:“一个黑水,一个花城,已经棘手得很了,看看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吧。要是再多一个,那还得了。”
谢怜温声道:“玄真将军,黑水做了什么我不评价。不过,花城没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慕情鼓着一边青肿的腮帮子看了他一眼。裴茗道:“是挺棘手的。所以这次万鬼赴会,必定要阻拦下来,是吗?”
君吾道:“不错。万鬼齐聚,大约需要几个月之久,需要尽量在他们齐聚之前拦截下来。”
谢怜道:“万一来不及拦下来呢?还能挽回吗?”
君吾道:“能,但是,希望不要到那一步。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这次万鬼躁动惹出了一波乱子,许多原本镇压在各地的妖魔鬼怪都逃跑了,这些里面有许多都是极其危险的非人之物,如那女鬼宣姬、胎灵、锦衣仙人,目前它们必然正在往铜炉山那边赶,须得立即重新拿下。”
谢怜道:“都跑了?那这乱子的确是够大的。”
君吾道:“所以近来恐怕各殿武神要多费心,彻查各自的管辖区域了。”
谢怜道:“那……我呢?”
虽然谢怜现在是破烂神,但他好歹前两次都是作为武神飞升的,现在也是基本在把他当武神用,不过,他并没有什么管辖范围。沉吟片刻,君吾道:“仙乐,你,和奇英一道吧。”
第128章 痴心子血化锦衣仙
顿了顿,君吾又问道:“奇英呢?”
谢怜四下望望,的确没在神武殿上看到那少年武神。或许是近来上天庭接二连三出事,灵文殿忙得飞起,灵文也多了几层黑眼圈,道:“奇英已经许久没来集议了,从来都联系不上。”
旁的神官有砸了咂嘴的:“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
“又没来啊?可以天天不来集议,真羡慕。”
君吾道:“奇英现下不知去了哪里,找到他后,我会通知你们尽快汇合。”
谢怜欠首,道:“是。”
人间早已入秋,天气微凉,菩荠观亦是如此。谢怜虽身着单衣,却并不觉寒冷,不过,回去路上,他还是用收破烂的钱买了两件新衣,带给郎萤。
花城回了鬼市,戚容抓了谷子逃跑,眼下,菩荠观也只剩下一个郎萤了。前段时间觉得很挤,却仿佛突然冷清了。谢怜远远便看到郎萤默默在观前扫地,将金黄的落叶扫作一堆。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怜总觉得郎萤之前勾腰驼背,畏畏缩缩,眼下肢体却舒展了许多,看着总算是个疏朗的少年模样了,不由微感欣慰。上去拿了扫帚,正要携他入观,埋伏多时的众村民却都围了上来,大妈大爷、大叔大婶、姐姐妹妹,七嘴八舌道:“道长回来啦!”
“又去城里收破烂啦?辛苦了辛苦了……那个,最近怎么没看到小花呀?”
“是呀是呀,几天没瞧见了,怪想这小伙子的。”
“……”谢怜微微一笑,道:“小……花回家去了。”
村长道:“啥?回哪个家?我还以为这就是小花的家,他不是已经跟你住一起了吗???”
谢怜道:“没有没有。他只是出来玩的,现在我们都有事,就先分开了。”
那夜,花城后来又连连追问,谢怜始终一口咬死了二人只是打了一架。铜炉山重开,花城也多了些事要应付。如果真的让新一位绝境鬼王出世了,对三界都会形成冲击。花城和黑水,虽然一个高调,一个低调,但都很有格调,都算是自持身份、自有分寸,谁知道这次会生出个什么样的东西?万一生出个戚容那样的疯子,还要和他们分地盘,那就棘手得很了。于是,谢怜借口近日多事之秋,说二人最好这段时间各自忙各自的,暂时先别见面,忙完了再约,便和和气气地告别了。
虽然似乎显得突兀又冷淡,仿佛翻脸不认人,但谢怜实在是没办法。
他暂时没信心能藏好。
这时,他身后的郎萤忽然开口道:“火。”
“……???”
谢怜这才发现,心不在焉中,一时没留神,他居然又拿起了铁锅和锅铲,把刚带回菩荠观的肉和菜又糟蹋了。锅底的火蹿了几尺高,就快烧着天花板了,连忙一掌拍熄灭。但是拍得太用力,把整个灶台都拍塌了。这么砰砰乓乓一阵,谢怜懵了,一手拿锅,不知所措。正是吃饭的时刻,村民们都捧着大碗在门口吃得欢,被吓得又围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道长,你屋子又炸了吗?!”
谢怜忙打开窗子,道:“没事,没事!咳咳咳咳……”
村长过来看了一眼,道:“哎哟我的妈,惨成这样!道长,我看你还是把小花叫回来吧!”
默然片刻,谢怜道:“算了。毕竟……他又不是我家里的人。”
等他回过神来时,郎萤已经帮忙收拾了满地狼藉,桌子上也多了一盘姹紫嫣红的东西,是他走神的时候胡乱装盘的。如果上次那碗东西,配取个名字叫百年好合羹,那么这次,就应该叫万紫千红小炒肉。恐怕除了花城,没第二个人能吃下这种东西了。谢怜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转身去洗锅,揉了揉眉心,道:“算了,别吃了,倒掉吧。”
谁知,他洗了锅再一转身,却见郎萤接过了盘子,已经默默吃下去了。谢怜一惊,连忙上来阻拦,扶住他道:“……天,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郎萤摇了摇头。因为绷带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他到底什么表情。连戚容和黑水吃了他做的东西后都会神智不清,郎萤居然还能挺住,究竟是饿到了一定地步还是他无意之中打通了任督二脉?谢怜自己逗了逗自己,勉强笑了,收拾过后,就休息了。
菩荠观内两张席子,一人一张。谢怜一想到身下这张席子是他和花城一起躺过的,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但又不敢翻来覆去吵到郎萤,挣扎许久,正想干脆起来出去透透气,却忽听窗子咔咔一响,有什么人轻轻推开了木窗,翻了进来。
谢怜背对窗子,侧卧在地上,惊了。
什么人这么想不开,居然敢来菩荠观偷东西,这不是血本无归吗?
那人动作极轻,身手极佳,若非谢怜五感灵敏过人,必然也觉察不了。他翻进来后,直奔功德箱。谢怜立刻想起,之前那功德箱里塞了满满一箱子金条,这人莫非是冲金条来的?可那些金条他早拿到上天庭交给灵文,让她帮忙寻找主人了。再凝神细听,谢怜发现,那人居然不是在撬锁,而是在往功德箱里,一根一根地塞什么东西!
塞完之后,那人便收了工,似乎想翻窗出去。谢怜心想,等他出去后再跟上,看他去什么地方,是什么人,谁知,那人路过供桌,看了一眼桌上大大小小的盘子,似乎饿了,没多想,顺手就拿起那盆没吃完的万紫千红小炒肉,扒了几口。
下一秒,“扑通”一声,昏厥倒地。
谢怜一下子翻身坐起,心道:“居然省了事!”起来点灯一看,地上直挺挺躺着个面色发紫的人,赶紧救命,给他灌了几大口水,这人才悠悠转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什么东西!”
谢怜假装没听到这句,语重心长地道:“奇英殿下,你胆子也太大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往口里塞。”
这少年高鼻深目,满头黑卷发,不是那西方武神权一真又是谁?
他瞪眼道:“我怎知有人会在自己观里供的饭菜里下毒?”
“……”谢怜揉了揉眉心,打开那功德箱,发现里面又被塞了满满一箱金条,道:“上次那箱也是殿下你塞的?”
权一真点了点头。谢怜道:“你干什么给我这种东西?”
权一真道:“因为我有很多。”
“……”
其实,他不说谢怜也大概能猜到,多半是因为上次中秋宴,谢怜一筷子飞出去,切断了戏台的帷幕。谢怜道:“这些你拿回去吧,无功不受禄。”
权一真不说话,明显压根没在听,谢怜哭笑不得。这时,郎萤冷冷地道:“让你拿走。”
他竟也不知何时坐起来了,谢怜回头望他,微觉奇怪。往日的郎萤基本就跟不存在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怎么今天主动说了好几句?而且,居然是用这种不甚友善的口气。不过他也没多想,心道大不了再让灵文回塞给他,正色道:“殿下,你来得正好。今天神武殿集议你没来,帝君给我们交付了任务,你看过卷轴吗?罢了,没事,我知道你没看过,反正我看过。这次我们两个人一组,要负责的东西,叫做‘锦衣仙’。”
白话仙人被叫做“仙人”,是因为人们不敢直接称呼它为无赖、流氓、讨厌的鬼东西,固而勉强抬举。那锦衣仙为何称仙?则是因为,据说,这东西原本真的能成一位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