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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道:“是谁留下的不知,但我想,应该就是白无相或他的下属毁掉的。毕竟,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转向梅念卿,道:“而你是乌庸太子的下属。”也就是白无相的下属。
“……”
梅念卿不语。谢怜有一种冲动,想问他,当初仙乐灭国,国师究竟值不知道那个东西就是白无相?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国师甚至是帮手?
但最后,他还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白无相现在在哪里?”
“……”
谢怜道:“白无相为何要灭仙乐?”
“……”
谢怜道:“你为何想杀我?”
梅念卿终于说话了。他道:“太子殿下,我没有想杀你。”
谢怜道:“那你为何在下面要取我咽喉?”
梅念卿反问道:“我掐你脖子你会死吗?你旁边那个会让我得手吗?”
的确不会。但那不代表梅念卿不带杀心,因为当时他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的。梅念卿大概也知道说服不了他,不再辩解。
沉默片刻,谢怜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道:“国师,你想从我身上唤醒什么?”
君吾告诉他,国师似乎想从他身上唤醒什么东西。那会是什么?
梅念卿神色怪异地盯着他。谢怜袖下的手握紧了拳,道:“国师,你说吧。”
谢怜心中一直隐隐不安。那乌庸太子的命运轨迹和他如此相似,难道他和白无相之间,真的存在什么隐秘的联系?
他一定得弄清楚这一点。因为他绝对不能容忍白无相这种东西和自己有任何关系。但他又十分害怕,白无相真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梅念卿看着他,半晌,道:“太子殿下,你问的这些,现在这个时机我不好回答。而且就算答了,你未必信。”
顿了顿,他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立刻回答你。”
梅念卿一字一句地道:“白无相,现在,就在这座神武殿里。他就在我的面前!”
谁在他面前?
谢怜!
谢怜当即倒退几步,似乎想避开这个位置。最近旁的风信则道:“国师你……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在你面前的是谁,是太子殿下!是你徒弟!”
不过,也有其他的声音。远处有神官捂住了嘴,小声道:“难道……难道太子殿下和白无相是……一魂二分?!”
“什么是一魂二分?!”
“就是同一个人的魂魄,分成两半,或是割裂为两面。一半和另一半带有不同的记忆,性子和本事也不一样,也许容貌也不一样……”
“……有可能。”
“我也听过这种例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要怎么办啊?太子殿下就是白衣祸世???”
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声音,谢怜也开始怀疑:他就是白无相???真的是这样的吗???
难道是他自己,灭了仙乐;是他自己,折磨了自己八百年?时至今日,所有的事,都要怪他自己???
殿上众位神官哗然,神色各异,风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信什么了。而君吾站了起来,道:“仙乐,镇静!”
谢怜眼下有些乱,道:“我……我……”
难道真的全都是他的错???
如果真是他,那该怎么办啊?完全不知道!
正一片茫然,忽然,他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会!我可以保证,你就是你,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人。信我!”
“……”
三郎。三郎!
花城说过的,不会是他,绝不会是他的错!
想到这里,谢怜心神瞬间清明,站稳了脚跟。而君吾已经下了宝座来到他身边,道:“仙乐!你先冷静……”
谢怜正要抬头从容答话,谁知,正在此时,梅念卿突然伸手,拔出风信腰间佩剑,刺向君吾!
众神官齐齐惊呼。然而,君吾和谢怜都是武神,而且是数一数二的武神,怎会把这种程度的偷袭放在眼里?那剑尖还未沾上君吾的身,谢怜已经如闪电般探出两指,将那雪亮的剑锋夹在眼前!
风信一回过神,立即上来制住国师。神武殿上还敢行凶,而且当着如此之多的武神的面,简直找死。风信道:“国师,你这么做也没用的!”
梅念卿却一边徒劳挣扎,一边对谢怜吼道:“看!!!快看!!!”
引玉奔上来道:“太子殿下!你没事吧?怎么了?”
慕情远远警惕道:“看什么?他什么意思?想干什么?”
一片混乱中,良久,谢怜都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在那雪白的剑锋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脸。
一张青年沉稳俊逸的脸。
而在这张脸上,还生着另外三张脸!
那三张稍小的脸挤在这人的脸上,把他原本俊美的容貌毁得阴森可怖,连五官都微微扭曲起来。半张脸仿佛在哭,半张脸仿佛在笑。
这张脸谢怜应该是熟悉的。但此刻在如镜的剑锋中看来,却是如此陌生骇人,骇得谢怜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忽然想起,风信带在身上的这把剑,是红镜,邪毒现形之镜。妖魔入镜,无所遁形。
从这一角,红镜映出来的,不是他的脸,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人的脸。并且,脸上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正紧紧注视着他。
谢怜的瞳孔缓缓收缩起来。他的动作仿佛慢了好几拍,微微张口,还没出声,忽然手腕一僵。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君吾在他身后微笑道:“仙乐,你在看什么?”
第209章 乱仙京诡波撼天庭
谢怜已经几百年都没有生出过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梅念卿说白无相就在他面前,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可是他忘了,站在梅念卿面前的,除了他自己,还有他身后的君吾!
只是。他从来没有往这个人身上想过,所以此刻猛然惊觉,才陡然间寒毛倒竖。谢怜挣了一下,但那只手的力量极大,牢牢抓住他,纹丝不动。他情不自禁道:“你……你的脸……”
君吾的声音听起来还不以为意,仿佛才注意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错漏,道:“啊,一时疏忽,又让它们跑出来了。”
谢怜手腕又是一阵剧痛,终于握不住剑柄,松了开来。
长剑跌落在地,在大殿里发出“哐当”一声清响。然而,已经迟了。
附近已经有许多神官,和他一样,看到了红镜中映出的那张恐怖面容!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几乎所有的神官都惊呆了。包括站得最近、看得极清楚的风信,梅念卿趁机从他手底下挣出,抓起地上的红镜,双手举起竖在君吾身前,道:“都快看清楚!!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看他的脸!!!”
几个武神是首先反应过来的,裴茗拔剑相向,喝道:“你是谁?!”
站在远处的神官们还不明所以,纷纷道:“怎么了?”“裴将军问谁?”“怎么拿剑对着帝君?”
梅念卿死死盯着君吾,一字一句道:“他,就是白无相!”
慕情愕然道:“怎么会他就是白无相?白无相冒充帝君?!那真正的帝君在哪儿?”
谢怜也在想是不是被掉包了,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掉包的呢?为何他一点儿端倪也没发现?神武大帝可不是一贯低调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冒充了、整个上天庭却无一人觉察!
梅念卿正待开口,君吾却举起另一手,叹道:“你又让我失望了。”
梅念卿脸色大变,仿佛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郎千秋提起重剑,“呼呼”剑风斩去,君吾回头扫了一眼,郎千秋倒飞出去。
下一刻,裴茗,郎千秋,风信、慕情、权一真,几乎整个神武殿里的武神,尽数围了上去。
然而,一炷香后,君吾的一只手还抓着谢怜的手腕,方才围上去的所有武神,却全都倒下了。
而大殿之上,横七竖八倒着一地武神,统统失去了战力,只有君吾和谢怜是站着的。慕情吐出一口血,冲僵立不语的谢怜怒道:“你动啊!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他却不知,谢怜哪里是不想动,他是根本动不了!
君吾仅仅是一只手抓着他,就让他觉得,哪怕是自己稍稍弯曲一下手指,都会被对方觉察、立即掐断,更别提要反击!无论从何处判断,不要轻举妄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就是三界第一武神!
最外层的神官们惶惶分散了一圈,半晌终于想起来要逃,面色苍白地往神武殿外冲去,可是才冲到门口,那华丽的十二重门扇便猛地自动合上了。徒劳拍门,殿上近百位神官,要么出不去,要么站不起,当真是天下大乱。而梅念卿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前一拉,君吾抓住了他的衣领,微笑道:“你以为,临时变卦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我就会没办法了么?你以为,他们知道了,联合起来就能威胁到我了么?我一只手就可以让他们全灭。”
看来,君吾先带梅念卿上来,并不单纯是为了让谢怜和花城道别。他在中途交代或是威胁了梅念卿一些事,所以才放心在神武殿上审问他。但谁知最后关头,梅念卿却反悔了。他两手抓住君吾袖子,对谢怜喝道:“太子殿下快走!他疯了!”
谢怜道:“国师!”
下一刻,梅念卿便说不出话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但他一贯穿着都是掩住脖子的,谢怜根本看不清他喉咙那里怎么了。君吾叹道:“傻瓜,你这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原本不管他们的事的,但现在,这里所有人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仙京了。”
十万火急,谢怜立即通灵:“三郎!”
他从来没主动念过花城的通灵口令,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却是根本顾不上羞赧了,心中一连默念数声,然而,那边却是一片死寂,毫无回音。
这种通灵完全被阻隔的感觉,和在铜炉山时一模一样!
君吾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道:“不用试了。我不允许,你便通不了。”
仙京原本就是以君吾的法力为基的,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他最大,当然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就是说,现在,整个上天庭,整座仙京,已经彻底和其他地方隔绝了。千真万确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忽然,神武殿殿门大开,众神官精神一振,狂喜欲冲,却在看清殿门口后一愣。只见大殿之外,站着一个高挑的黑衣男子,气势森森,来者不善,拦住了众人去路。正是锦衣仙在身的灵文!
众神官正不知所措,却见灵文迈入殿中,对君吾单膝跪下,毕恭毕敬地道:“帝君。”
君吾道:“起来做事吧。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灵文颔首,微笑道:“当然明白。”
慕情勉力扶墙欲站起,见状惊疑:“灵文不是还潜逃在铜炉山?”
君吾道:“不错。不过,我觉得灵文,非常有用,比绝大多数神官都有用,是难得之才。毕竟只是犯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错误,所以,我又把他招了回来。”
那说实话,比起白衣祸世,灵文做了件锦衣仙,真是“微不足道的小错误”了。现在的灵文和锦衣仙,都是这个“君吾”的下属了。这时,一团白影一闪,又一个东西蹿了进来,傍在君吾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靴子。风信一看,怒道:“你干什么?还不快回来!”
那东西正是那胎灵。它非但不听自己父亲的话,反而还冲他凶恶地吐着鲜红的信子。风信刚被君吾打得吐血爬不起来,现在自己儿子却抱着打伤自己的敌人的大腿不放,简直搞不清楚谁才是爹,气得恨不得再吐血一斤。紧接着,又一列面无表情的武神官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