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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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府书房。
夜还?不?到十?点,天已经深得就?像是降下一层黑色的薄雾。
费利克斯毕竟是医学院的学生会长,尽管包扎这种小?活一般是由助理做,他也可以做得又快又好。
舒栎仅仅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给自己涂一些莫名其妙的药或者压迫到他其他的手?臂神经,不?仅没有成功治病,还?把给他留下后遗症了。
毕竟中世纪的治疗手?段很限,又缺乏现代药理知识。
舒栎以前看他们还?有一种含有重金属或者腐蚀性物质的止血粉来止血。
他们绑扎止血的方法?也不?当,都是凭手?感,大?部分时候看到不?止血就?完成了。可是邦德太近或者位置不?当,严重的情况会导致肢体?坏死。
舒栎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爱惜的。
治疗伤势的过程还?是比较轻松的。
毕竟,书房的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可能会是一场充满血雨腥风的坦白大?会。
按照道理讲,舒栎不?应该继续留在现场,耳朵不?应该听到太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容易招来祸事。
可是,他其实前因后果都知道,只是欠一个过程而已。
走不?走无所谓。
再加上,舒栎发现,其实两个人都明里暗里认为自己也是知道其中的情况,也没有想过要叫舒栎离开。
果不?其然,包扎刚结束,克洛德开门见山就?说:“你刺杀目标的不?是奥朵拉,而是我的,对吧?”
费利克斯垂头,声?音黯淡道:“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超级明显。
明明说要杀奥朵拉,却只对克洛德抱歉,显然先伤奥朵拉,是让她?没有余力救人。
他必然是要重伤克洛德。
而奥朵拉都已经猜测到这件事,直接避开现场,连跟你讨要道歉都没有。
舒栎坐在角落都能想象,若是伊冯问起奥朵拉为什么?不?给自己讨公?道,反而急着离开现场,奥朵拉跟她?解释来龙去脉的画面。
要是有上帝视角看看那边在做什么?,那该多好。
舒栎在内心出神,见到克洛德朝自己瞥了一眼,又眼观鼻鼻观心,做一副高人深不?可测的模样。
克洛德说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费利克斯垂头,“是我对你怀恨在心…”
舒栎在旁边恨铁不?成钢,这种时候就?是要演出那种恨海情天来,目眦尽裂,生生死死都要拉着对方下地狱的感觉才行。
不?然,费利克斯得编故事,比如说平时对克洛德的好都是虚情假意,就?是有朝一日,让克洛德放下心防,然后痛下杀手?。
这种软绵绵的态度就?是在搞消极态度,不?愿意说实话。
舒栎觉得他不?行。
克洛德再次看舒栎,审视他到底在这件事上了解多少。可他这次看过去的时候,舒栎就?不?装自己没有发现,眼珠子?也转了过来,盯着克洛德的脸看。
“……”
克洛德目光闪了闪,又说道:“如果你真是始作俑者,那你至少有三点说不?清楚。”
“第一,杀得不?干脆。既然恨我的话,就?不?会被旁人三言两语就?说动了。”
“第二,杀得不?值当。你完全没有必要自己亲自动手?。你就?这么?想要跟我同归于尽吗?就?算你杀得了我,从?今天的布局来看,外面的飞箭第一个瞄准的人就?是你。你有大?好前途,并不?需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第三,杀得不?森*晚*整*理明白。今天明显就?不?是个杀人的好机会,公?爵府就?算举行了宴会,也不?代表疏于防范。真想要动手?,你从?医,多的是下毒的机会。”
“很显然,你只是受制于人,才需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实现某个目的。”
克洛德说道:“我与其他人从?未结仇……”
舒栎这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克洛德。
别说,自他穿越之后,认识的所有人都说克洛德讨厌。
克洛德此刻看向费利克斯,说道:“想要害我的无非是皇太子?党派的,不?想让我继承大?公?爵的地位罢了。”
他甚至都不?说是皇太子?,还?说是皇太子?党派。
只要是支持皇太子?的都算是皇太子?党派,是不?是皇帝也算在里面了?
舒栎在一旁已经彻底成了看戏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心里暗暗补充:这场对峙越来越有戏剧味道。
克洛德面色冷淡,“你可以不?想说你背后的人。那至少把目的说清楚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真是要杀我,又何必先伤奥朵拉?她?可没办法?起死回生。”
说到这里,克洛德索性不?再打太极,直截了当地挑明:“你们其实是想废了我,好验证我是不?是有那个传闻中的「瓶中小?人」吧?”
他冷笑一声?,“要是真有,你们就?能逼我交出来;要是没有,对你们也没坏处。”
“这就?是你们今晚的目的。对你来说,杀我难,伤我更容易。”
“你能亲自动手?,就?是打算把自己的把柄交给别人,换取对方的信任。”
话语间,费利克斯的肩背越发僵直。
克洛德目光复杂,直接点破今夜的行动本质,“没猜错的话,你已经得到直属皇室暗部的邀请。”
“你沉默就?代表肯定?。”
费利克斯猛地抬起头,想要再次为自己争取一把,然而克洛德便截过他的话头,说道:“神主在上,你敢对着��说谎吗?”
那一瞬,费利克斯下意识地瞥了舒栎一眼,眼底的惊惧像水纹一样散开,身子?一抖,整个人也跟着软下去,低声?道:“我……我愿意忏悔自白。”
话语间,费利克斯便把自己行动目的原原本本讲清楚了。
中间有些细节差异,但大?体?上就?是和克洛德猜得一致。
费利克斯一直很希望得到母亲的认可,偶尔间得到了皇室暗部的邀请,并参加了资格考验。
他的任务就?是要在克洛德拿到大?公?爵实权之前,废他握剑的五指,由此验证他是否有传闻中的「瓶中小?人」。
舒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套路也太熟了,跟他自己借克洛德的势头,拿鸡毛当令箭如出一辙。
正所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完全不?妨碍舒栎感觉自己被克洛德利用了,并觉得克洛德很坏。
费利克斯自白后,便离开书房,由管家?护送他回房间。
“即使?是暗部预备成员,任务失败了,也会被杀死吗?”舒栎皱着眉头,问道。
“他肯定?失败了。”
克洛德看向舒栎����现在轮到他了。
克洛德问道:“你何必救他?当时一箭击中后心肯定?就?是为了灭口,保守秘密。现在费利克斯不?知道自己会怎么?被秘密处理掉而惶惶不?安,倒不?如一死了之。”
“冲在前面救他的不?就?是你吗?”
舒栎不?知道克洛德在这里装什么?冷淡高傲,不?近人情。克洛德肯定?也能救他,否则也不?会一直给刺客们离开的法?子?。
克洛德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而后,他也放弃了追问这一点,冷眸盯着舒栎,“那你呢?你靠近我的目的,难道不?也是为了瓶中小?人吗?三番两次就?来抢戒指,还?说那么?多大?仁大?义的话,不?就?是希望我最后把戒指交给你吗?”
舒栎开始发现,克洛德咀嚼出自家?人要害自己的难受,于是把愤怒转嫁到了外人身上了。
很显然,克洛德的情绪出现了很大?的延迟性。
很多人情绪都不?是即发性的。
比如说亲人离世时,有些人完全无法?表现出伤心。可时间过了这个点,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一个月,甚至大?半年?后,他们会因为极小?极小?的事情,哪怕是在看喜剧电影,也会突然狂哭不?止,无法?忍受。
除了延迟性,还?有也是因为费利克斯那句“皇室要废了他的手?”是压在他心上的的那根稻草,更让他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可怜的棋子?。
克洛德在舒栎的沉默中,开始越发开始咄咄逼人,说道:“费利克斯能被你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我很难相信是不?是你操作的?”
“这会不?会也是你的计划之内?”
“你是不?是也会骗我?”
终于,心态失衡,少年?克洛德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舒栎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仔细观察克洛德的状态,“我肯定?会骗你。我至今说的很多话都是骗人的。”
克洛德因为这句话验证了心中的猜想,脸色顿时惨白。
舒栎拍着自己的胸口,表情坦然得几乎嚣张:“我是无神论者,我压根不?信神主。我说的那些以神之名,都是哄你们的。我可是非常会带坏别人的人。”
克洛德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吐不?出字:“…你知道,你这么?说是会被当异端烧死的吗?”
“那至少,”舒栎淡淡道,“我现在把我最大?的弱点放在你手?上。你还?担心我害你吗?”
一瞬间,克洛德原本狂躁乱序的心像被一阵清风吹过,陡然平静。
他定?定?地看向舒栎,完全看不?透,“…你真是个疯子?。”
舒栎:“彼此彼此。”
闻声?,克洛德的手?指无意识屈直了一瞬。
就?在这时,天空闪过雷光,霹雳声?骤然响起,雨水竟随即应召而来。
舒栎被这突如其来的夜雨惊了一跳,又看向书房指向十?点多的时钟,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学校宿舍睡觉了。”
“…已经下雨了。”
“夏天嘛。”舒栎多看了一眼窗外,随口回应道,“气候多变,正常。”
克洛德冷瞥了他一眼,怀疑他故意,说道:“我是说,你可以留下来过夜。”
舒栎才不?要留,克洛德突然那么?好心,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也不?自己主动说出拒绝的话,故意挑衅道:“我去朋友家?做客,都是睡他们的床的。我在这里不?是一样的待遇,那我就?不?留了。”
得寸进尺!
克洛德瞬间没有了说话的声?音。
舒栎内心得意地大?笑,说的却是谦恭的话语,“那么?,高贵的大?公?爵,还?烦请您帮我安排离开的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