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可舒栎还是来了。
万一自己就是想错了,就是误会了呢?
可他现在?明显已经发现,奥朵拉在?走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她与命案有关联的话,无论是教会还是皇室,都绝不会保她。
即使她有治愈的能力,可对于那些人?来说,也就是更好?的医生罢了,并没?有能让自己长生不老。
在?舒栎看来,她就是皇权和教权争斗棋盘上?的工具或者手段。
她成?为教会的圣女,会增强教会的实力和话语权,是皇室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皇室这边会非常乐意她与利维安联姻,这对于他们的皇权也有增幅效用。
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暗部意识到这个案子与奥朵拉有关系时,要求要低调调查。
可教会要是知道?奥朵拉违反教义,就知道?没?有必要把这样的人?放在?教会里面。
一个被教会放弃了的人?,又怎么会容许皇权自家身份去?吸纳?
至此,一切昭然若揭。
所?以,康德那句「人?是目的,不是手段」的话语,才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如石破天惊,振聋发聩。
奥朵拉她未必没?有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情况,所?以更不愿意交付自己的信任和想法。
……
奥朵拉开口说道?:“那我就等到身败名裂的一刻。”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舒栎恍然大悟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不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那些尸体的脸?”
奥朵拉从容的坐姿顿时凝滞。
舒栎的声音亮得更厉害,“如果是普通的案子的话,你知道?没?有人?会去?核实真实情况。可你知道?,纸包不住火,要想让这件事完全销声匿迹,还需要一个星守。只要有个凶手出现,让人?彻底去?停止搜寻她们的所?在?,不是吗?”
奥朵拉的指尖无意识地陷入掌心之中,“…等等。”
她试图去?打断,声音里却有着无法控制的艰涩,“舒利克,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可舒栎的话更快,一针见?血:“这么一说,难怪除了第八具尸体之外,大部分的死?因都是模糊的,也没?有更多的信息。毕竟,只有修道?院的女孩身份很?麻烦,她要是消失的话才必须要「死?」在?公众场合。”
奥朵拉的唇线登时抿紧了。
舒栎又继续说道?:“我一开始就觉得这应该是很?简单的案子,为什么会连暗部也没?有办法得出结果,甚至会只得到一个结论「与奥朵拉的秘密有关」。”
“能让暗部和常春藤书店都找不到案件的死?因和死?法,这说明,这背后有个人?在?布局。”
“那个人?就是你吧。”
奥朵拉的声音完全被舒栎的声音盖住了。
她甚至在?舒栎的声音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会儿聪明,一会儿不聪明的。
“你疯了吗?你怎么会想她们还没?有死?呢?”
舒栎说:“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我没?办法对你咄咄逼人?,因为无论你有多可疑,我都有一种道?德义务,绝不轻易否定你内心善的动机。”
奥朵拉肯定地反驳道?:“你错了。“
舒栎朝着她微笑。
人?很?容易确信自己是对的,也认为自己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善世界,却永远看不到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就像那句「地狱充满了美好?的意义,而天堂充满了美好?的作品」,它告诉我们,好?的意图不代表好?的结果。善良而无知的行为容易做错事,带来更恶劣的结果。
因此,舒栎总是要很?小?心很?小?心做事,不能随便介入事情之中。
毕竟,所?有的事情森*晚*整*理总是那么复杂。
可康德又说了「善良的意志是任何道?德推理的必要条件」。
毕竟,人?的生活总是被自己完美的或者不完美的义务所?覆盖。可,只要真正关心实现善,那在?舒栎眼里,这就可以成?为「绝对命令」。
“所?以,你同意我去?追寻那八个女孩的真实情况。这是你的意思吗?”舒栎再次确定道?。
一句话将所?有的局势颠倒。
原来明明只要把所?有的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就可以了。
奥朵拉原本打算对方无论说什么都不会屈服的,“……”
“反正你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我查那八个女孩真实下落,甚至往外传她们应该没?死?的消息。你也没?关系,对吧?”
“我非常理解奥朵拉小?姐无法相信我,无法全盘托出。”
“请绝对不要勉强自己。不说就不说,我自己能调查得明明白白。”
见?奥朵拉原来的防御土崩瓦解,舒栎笑容越发明亮,悠然地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奥朵拉小?姐了。请容我现行离开。”
“……等等。”
奥朵拉的视线跟着上?抬,为什么她刚才还会认为这人?善良到已经不可理喻了。
这人?就是恶魔吧。
*
在?舒栎的软磨硬泡下,奥朵拉终于彻底吐露了新生,道?出了她行动的原委。
一切始于想要逃离原生家庭却被家暴的女孩。
事实上?,奥朵拉用的方法已经救了不下八名女孩。
底层阶级其实还比较好?解决。只要说人?死?了,再给?一袋子金币,女孩们的家人?就会放弃追究,也会彻底忘记她们的存在?。
可有贵族身份的女孩若想要死?遁,反而需要很?多操作。
贵族女孩的死?亡很?容易牵扯世家矛盾,又或者挑起阶级矛盾,因此奥朵拉寄希望于恶灵杀人?,必须要是一场能堵住所?有人?嘴巴的完美表演。
她原本也想过书中说的假死?药。
可她并没?有配方,于是换了一种方式。
没?有人?触碰,人?却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是她的安排之一。
“我要的,是因为她们的死?亡从一桩棘手的案件,彻底变成?无人?愿意深究的恐怖恶灵。如果事情顺利的话……”
奥朵拉说到这里,看向了舒栎,“……结果没?开始多久,你就来了。”
她顿了顿,又重复道?:“比我想象中的早。”
“什么?”
奥朵拉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往窗外看去?,并没?有说话,又像是在?思考是否要开口。
舒栎说道?:“暗部都出动了,总是要找出一个凶手。”
“我就是那个凶手。”奥朵拉就像是在?讨论日常一般,说道?,“只有我死?了,所?有逃跑的人?才会得到安全。”
她轻轻一叹,“我可以对你说出实话,我早就不想活了。我的一生都是活在?各种规则的控制下,让我觉得很?无趣。我很?想自杀,但?我没?办法做这种事。”
“很?可怕,你知道?吗?”
“我并不怕死?,可是我内心就有一道?声音就是告诉我,我不能自杀。我深知这是教化?的痕迹。可我无法拒绝它。”
奥朵拉把投放在?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看向舒栎的时候,发现他在?等她的回视。
“你总是想着死?亡,为什么不想想活下来会怎么样呢?”
奥朵拉直白地说道?:“因为我看得到,我看得到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会成?为贤良的妻子,忠诚的信徒,我还可以继续行善布施,我会有子孙,走上?所?有人?都认为幸福的未来。可是,我知道?,这些都只不过是别人?的装饰。”
“我不想为别人?而活。”
“其实我为她们做那么多,本质上?也是为了我自己。这是我为自己的人?生走出的第三条路。”
奥朵拉并不需要别人?对自己说什么“其他人?还需要自己”的话,也不想去?了解周围的人?有多爱她,又或者指责自己这些做法有多自私。
因为她觉得,死?去?才是最好?的活着。
“所?以,你讨厌这个世界吗?”舒栎看了一眼她的书架。
奥朵拉说道?:“没?有讨厌,也没?有喜欢。”
“那作为我帮你保守秘密的条件,你到我的家乡去?看一眼,再决定要不要活下去?,怎么样?”
奥朵拉困惑地皱眉:“难道?这可以改变什么吗?”
“没?有,我只想炫耀一下我住的萨伏伊牧区。它在?整个帝国最北端,冬天有下很?多的雪。你见?过雪吗?一到冬天银装素裹,非常漂亮。我希望你过去?看一眼,再决定你的未来。”
奥朵拉拒绝道?:“我不觉得我会喜欢。我知道?萨伏伊是块荒凉的土地。”
“你都没?有亲眼经历过,又怎么知道?你会不喜欢?”
奥朵拉失笑:“我知道?你想要我活下去?的用心,可是你刚才也说到暗部也在?调查。我肯定是逃不开的。我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也不打算牺牲别人?。如果会演变成?贵族间权势倾轧,我一定会站出来自首的。”
更多的事是她不愿意说的。
她顿了顿,“谢谢。”
“……”
舒栎跟着沉默了良久。
其实他应该不用担心,毕竟奥朵拉还是跟克洛德结婚,回北领地才死?的。
可是……
还没?有等舒栎的想法整理清楚,奥朵拉主动转移话题,说道?:“你在?宴会上?的伤怎么样?”
“……没?事。”舒栎抬了抬自己绑着绷带的手臂,“皮肉伤,一个月就可以好?了。”
奥朵拉目光落在?舒栎的手臂,“给?我吧。”
与此同时,她瞥见?了舒栎指间那枚银戒。
这一刻,她并不在?意,只是下意识一扫,便引得舒栎将手臂递了过来。
奥朵拉的指尖轻触在?那手臂上?,舒栎只觉肌肤表面泛起一股暖意。
伴随着细微的痒麻,像是有东西正在?缓缓游走。
不多时,疗效已然见?好?。奥朵拉刚要开口,打算让舒栎把绷带拆下来仔细看看,忽然喉咙深处传来一股熟悉的痒意。
奥朵拉还未来得及用手帕遮掩,喉咙深处骤然一紧,血腥味涌上?舌尖。
她下意识用手心掩唇,却仍有殷红从指缝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