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而后,恶魔舒利克现出身形。
他全身鲜血淋漓,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脚镣上寒光闪闪的?倒刺深深扎进肉里,随着步伐扯出新的?伤口,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
这一幕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他们?以为?会?看到丑陋的?魔灵,是狰狞的?邪魔,又或者是让人感到恶心害怕的?怪物。
可他们?看到的?是一名少年。
哪怕身披着血腥与?污秽,他的?轮廓依旧干净而锐利。
他身上没有嘶吼,也没有反抗,只是近乎无情的?静默。他的?气?息微弱,就像是坠入深渊深处飘渺的?光。
尤其是在?这样的?酷刑之下,他看上去更像是祭坛上的?祭品,而不是所?有恐怖故事的?主人公。
“……”
他真的?是恶魔吗?
故事都是人说的?,而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众人内心冒出声音,可是他们?谁也没有办法开口,只是静静地目送他上死?刑台。
在?最靠近死?刑台的?位置,舒栎高高地抬起?头。
炽热的?太阳带给他一份眩晕感。
昨天他本来就想着趁着「神仙索」的?把戏逃出大都会?,完全伪装成恶魔逃之夭夭。
结果出发时,舒栎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原来是教会?高级圣阶人员也听说了恶魔一事,也要“助一臂之力”。刚好教会?一方收到克洛德和舒栎关系匪浅的?密报,要求皇帝陛下献出克洛德,以他的?血来追踪舒栎。
作为?21世?纪唯物主义大好青年,舒栎觉得他们?就是要搞死?克洛德。
想想,克洛德没妈,有个爸还不如没有爸,还没有朋友,他哥估计也说不太上话,那这一场操作肯定会?把克洛德逼得人格变态了。
于是,舒栎明知道那是陷阱,还是赴了这场鸿门宴。
他看到克洛德被他父亲切了两根手指,连白森森的?骨头都露了出来。而克洛德一句话都没有说。
愚孝啊!
愚孝!
这把舒栎气?得连被刀抹了脖子,都只觉得自己怒气?上涌,肾上腺素飙升,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结果,他自己也没有死?成。
毕竟,用来伪装神力的?瓶中小人太能干了,立刻就把舒栎救了回来。
来回两次,教皇一句「处以极刑」才免去了反复折磨。
负责押送的?是克洛德。
舒栎把戒指又用别人看不到的?手速塞回他的?口袋。克洛德回去的?话,肯定翻一下就可以发现。
毕竟,他也只是借用一下而已。
逃不出的?话,估计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早点还了。
舒栎本来还想逗逗他,却看到他眼?眶热胀,泪水盈眶,突然间喉咙觉得有些干涩,怎么也张不了口。
克洛德突然劈头盖脑地一阵大骂:“你为?什么过来!你想死?吗?”
舒栎心中那种酸涩的?感觉顿时灰飞烟灭,骂架的?气?势也起?来了:“你才是!你想死?吗?”
“你以为?呢?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克洛德说的?是他在?赛尔蒙公国的?时候,也有轻生的?念头。
他何尝看不出自己是被父亲利用?
克洛德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可舒栎还记得他在?成年礼的?意?气?风发,他那时候就像是走出了父亲的?阴影似的?。
明明那时么好!
看起?来还想要继续活下去的?!
“活下去吧。”
轻生这个念头,谁都会?有。
谁都会?有难受到自己顶不住的?时候。
可是,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
“别让我白来一次。”
舒栎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就是来救克洛德和奥朵拉的?。
……
在?靠近死?刑台的?时候,舒栎就看到了一群皇室护卫队把紧跟着要起?身的?克洛德拦在?身后。
他不在?意?,也没有回头,脚步向?高高的?火刑台走去。
其实?,舒栎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体素质还可以,这都还能再走,甚至他能走几步路。
好几步台阶,他突然头泛着眩晕,都觉得自己要整个人都滚下台阶了。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一切都结束的?感觉。
可他登顶的?时候,还是没有因为?失血过多和饥饿而完全倒下去。
在?他站在?台下,风送来一种天地浩渺的?感觉。
之前在?赛尔蒙公国装死?的?时候,全程都在?考虑作秀,也没有这份死?生的?思?考,可现在?看着这成千上万的?人观刑。
他突然想到,像他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物,对整个世?界来说,都不过是一只窝在?巢里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幼雏,轻易就可以被折断双翅,拧断头颅。
可是啊,可是!
他以这种方式站在?万人之上,连教皇都得抬头看自己。
他们?就是这么畏惧自己,想尽快置他于死?地。
舒栎的?目光掠过台下众人。
台下全是各种或好奇或惊惧或疑惑或茫然的?面?孔。
那目光连绵成一片深沉,沉默,正屏息着的?海。
在?圣经里,海就是「世?界」。
马太福音里面?,它说网会?被撒入海里,收罗各样的?鱼。
可海在?启示录里也有「邪恶」的?意?思?。
因为?神主的?话语是纯粹的?露水和雨水,由天而来。而凡间的?海水则会?受到风与?尘各种侵染影响,容易成为?邪恶的?聚集地。
舒栎有那么多话想说,可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说不了太多,说不定只能冒出一句“你好,你好……”然后就挂了。
他只能说一句话,有什么话是适合现在?的??
告诉他们?未来可期,等待未来吗?
至少还要再等三、四百年。
要不“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把航海王的?台词搬出来,说一句「想要名声财富吗」怂恿他们?出海,叫航海业兴盛,打破平民与?贵族的?平衡,进一步让人们?自发意?识到人生而平等,自由民主?
脑袋里面?居然有那么那么多话,舒栎甚至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不错”,或者骂一句痛快话。
「封建就是太烂了!不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什么的?人,那就对了。我就是说你是封建。」
舒栎笑了笑,把这些无厘头的?想法全部都扔在?了脑后。
“各位,你们?看到我了吗?”
“你们?以为?我是罪犯,是恶棍,是狂徒,是不义者,当然,你们?永远可以这么想。”
“可我今天站在?这里,其追根溯源,是被教会?,被皇帝害怕的?事物才推到这里。他们?害怕自己掌控下的?人们?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张,害怕那些他们?的?弱势群体也有了声音和自由,他们?的?地位从此不保,所?以才会?需要用强权和暴力控制。”
上位者们?的?方向?传来压抑的?躁动。
舒栎坦然宣告:“各位,不理解没关系!请永远记得我确实?是恶魔。我会?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我会?给杀死?我的?人下最可怕的?诅咒。”
“我诅咒你们?所?担心的?未来,就一定会?实?现。”
“我要说����”
“无论?男女,人人生而平等,自由是天赋人权!”
舒栎看向?茫然的?群众,投下最后的?火种:“你们?也被我诅咒了。你们?会?打破枷锁,拥有自己的?生活,拥有财富、权利、追逐梦想的?自由,把这些权贵吓得夜不能寐,就连皇帝都会?成为?历史的?符号。”
“在?场受压迫的?人们?,我要告诉你们?,你们?会?理所?当然地拥有一切。无论?多么痛苦……”
可是,当舒栎还没有完全说完,一柄飞箭“嗖”地一声正中他的?胸口。
台下一片倒吸寒气?的?声音。
箭柄上的?是教会?纹章。
在?四起?的?惊呼声,舒栎感到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于是,在?众人眼?里,那个少年中箭后,身子猛地晃悠了一瞬。
脸色登时间变得惨白如纸。
黑发少年伸手想扶住胸口的?箭,像是这柄箭已经破坏了他的?平衡,只有扶住那柄箭才能站稳。
而越来越多的?火箭点燃了堆砌的?火刑台。
在?如此的?场景下,少年的?手只是虚托了一下,朝着众人“嘘”了一声。因为?他也没有办法再开口了。
可台下浮躁的?声音竟配合得一扫而空。
他歪头笑了笑。
还挺乖的?……
随即他撤下立在?火刑台上的?旗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