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女性的祝圣其实是打破女性晋铎的偏见。
这是对女性的存在的认可。
可女主教?依旧并不常见。
而梵蒂冈在21世纪初期也依旧对这种?现象进行?猛烈的抨击, 并且严格禁令其教?会的女性若是有想成为神职的企图都会被处以「绝罚」, 即开?除教?籍。
舒栎知道自己乍然提出这个话题, 肯定会让雨果主教?一时间无法?接受。
可是, 如果舒栎真的有决定权的话, 他一定会推进这件事。
不能因为知道这件事难行?,而选择沉默, 甚至漠然, 这肯定完全实现不了?真正的人人平等。
可是第一道声音总是那么重要,就?像是哥白尼的日心说打破了?「地球是宇宙中心」。
即使他提出的瞬间就?会被当场反驳,会把他的声音压下来。
可是他相信, 在未来的某个夜晚, 一定会让某个曾经听到这个想法?的人不受控制地在幻想中实践, 并在第二天?做出一点改变。
时代?对弱势群体的剥削, 首先就?是在对弱势群体权利的剥夺。
他始终记得梦里面的奥朵拉想走?出自己的路, 创造出自己新的天?地, 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而走?上了?一条绝望的路。
如果时代?对她们宽松一点的话,舒栎相信肯定会有所不同。
毕竟,女性是强大的。
正如电影《卡布里尼》所说的, 女性的强大,不是在于她也能做到男性做到的事情,而是能做男性也做不到的事情。
雨果主教?静静地看进舒栎的眼里,话语间一针见血,“你指的是你要允许她们吗?就?像是国王恩准一位有才能的平民?为他管理整个国家?的公务吗?”
他那双眼睛深邃而充满智慧。
几句话点破了?舒栎话语中的概念与定义不清。
“孩子,孩子,你太年?轻了?。”
雨果对舒栎的话充满感动且怜爱。
他伸手忍不住摸了?摸舒栎的头发,语气也跟着缓了?下来。
此?时他瞳孔里面也透着追忆的光,像是因为舒栎的话叫他想起遥远的故人。
“给你讲个小小的故事。”
“从前,有个小牧童想着一只自家?的小鸡崽也能学会游泳。于是,他在小鸡崽刚出生的时候,就?把小鸡放在鸭子群里长大,可小鸡愉快地跳下水之前,它永远想不到自己不会游泳。”
雨果说道:“阿利斯,有时候,光是环境的改变,不代?表人就?懂得该怎么呼吸。”
他的话让舒栎为之一怔。
舒栎自然明白这些道理,自己也不是纯粹的浪漫主义者或者理想主义者。
他听懂了?雨果的担忧和关?心。
他顿了?一下,措辞的声音温和又坚定。
“谢谢您,雨果主教?,您的故事对我而言就?像是一面镜子。请您相信我的判断能力,我知道如何区分所谓的「小鸭」和「小鸡」,也没有想过高高在上地施舍或者允许。因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是另一个人的恩准。”
“我只是想着,也许有些人,有些灵魂,她们或许生来就?拥有天?鹅的翅膀,却被我们的「精准区分」而错失了?自己的天?地。我担心的,不是它下水后不会游泳而溺毙,又或者深陷自我怀疑。”
“我担心的是本?该翱翔于天?地的天?鹅,被折断了?飞翔的翅膀。”
“我们需要去行?动。”
雨果主教?眼里的惊愕逐渐被领悟和明了?所取代?。
他忍不住笑了?笑,又看向两个站在舒栎旁边挺拔如松的少年?,“你们没意?见?这可是忤逆教?义。”
芬尼安懒懒地说道:“我又不信教?。我才不理会教会的事情。”
雨果主教?摇了?摇头,又看向自己的学生莱斯利。
莱斯利平淡地说道:“阿利斯主教?从来都没有出过错。”
雨果主教看莱斯利其实更像是对这些教?会变革无动于衷,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阻力有多大,甚至会威胁到阿利斯的性命。
不过,以阿利斯已经被教?会某些人盯上的事实,他们估计也无所谓这里面的阻力了?,甚至可能把新仇旧恨都一并加上了?。
这群少年?真是热血沸腾的年?纪。
雨果主教?看向舒栎:“这件事要请示神主。”
舒栎肯定地回?复:“神主已经说了?,「去做正确的事」。”
“如果我做错了?,��一定会给我启示。”
雨果主教?知道舒栎做事清醒,有分寸,不冒进,他内心也隐隐是偏向他的,但是他活了?七十多年?,突然来这么一个想法?和计划,实在让他有点受不住。
“不管怎么样,慢慢来。”
“我不想你受到伤害。无论?是因世人的阻碍带森*晚*整*理来的,还是因计划的失败带来的。”
雨果主教?拍拍舒栎的肩膀。
舒栎说道:“我明白。”
舒栎本?身也是稳健派,哪怕提出比较激进的想法?,他也不会急着先去兑现。
他要的便是万无一失。
“我们先允许一位女神父出现。”
雨果主教?见他开?始畅想未来了?,连忙把他的思路拉回?来,“我们先去就?任枢机,先量身。你都变瘦了?。”
舒栎:“……”
*
来王都第一天?,舒栎便是和雨果见面,和萨伏伊学生见面。
刚看到学生,舒栎就?吓了?一跳。
因为他养得好得就?像一颗颗小白菜的学生居然各个面容消瘦的。
为首的学生委屈道:“阿利斯主教?,我们一点饭都吃不下。”
其实没有那么夸张,可是他们只是挑食。
这话一落,学生们顿时情感共鸣,纷纷点头。
舒栎一听就?明白了?,“一定是水土不服了?,有腹泻或闹肚子吗?去看医生了?吗?”
“…没有,就?是…觉得吃不下饭。”
学生们也不敢说自己太挑剔,免得让舒栎以为他们吃不了?苦。
舒栎又明白了?:“可能是天?气太热了?,不太适应。”
众学生听到舒栎就?是没有说到心坎上,内心失望地低头,也不敢给他添麻烦,便说道:“确实是比萨伏伊教?区热好多。”
舒栎见大家?都像是被太阳晒干了?的小草,精神萎靡,便立刻敲定主意?说道:“那我们搞点夏季清补凉降降火,开?开?胃吧?”
“那是什么?”芬尼安从来没有听到舒栎还有这个菜单。
“很复杂的概念,但准确来说就?是甜品,或者糖水。”舒栎笑道,“我们去市场看一下有什么?最近我帮你们调一下脾胃,生病的话就?没有办法?好好比赛了?。”
这话一落,全体学生齐齐欢呼。
说到清补凉,其实舒栎并不是很爱吃绿豆汤或者莲子百合汤之类的。
他更喜欢烧仙草或者槐花粉。
不过,欧洲食材实在有限,舒栎心里想着做点清补凉冰,在冰上再给放点水果。
指挥部?分学生去买水果,部?分学生去买牛奶,部?分学生去买香草荚和朗姆酒,要是完成的话,就?在市集广场集合。
另外舒栎还需要制冰用的「硝石」。
这部?分可以自己去行?商那里买。
因为考虑到行?商不一定会愿意?卖给他,所以舒栎还是穿着主教?圣袍行?走?。
可他路过行?会的时候,却被两筐大蕨菜吸引了?注意?。
蕨菜春季吃那嫩叶最是适口,可是夏季老叶张开?得很大,深绿中还带着枯黄,像是蓬松的鸡毛掸子在风中晃动。
他忍不住凑近:“这个怎么卖?”
小贩本?来正在打盹,被顾客的声音惊醒,心下不高兴。可他抬眼一看,便见到是个身着圣袍的青年?。
年?轻人清雅内秀,容色惊人,周身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一看就?是大人物。
这把小贩吓得不敢多看。
他连忙站起身,赶紧介绍道:“这是今天?从山上采来的蕨菜。您看这叶子邦邦硬,已经是过季的,没有吃头。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吃,所以我才打算买一送一给处理掉。”
看年?轻人非常有兴致,小贩忙不慌地说道:“您就?不要吃这种?穷人东西。”
舒栎笑。
这身圣袍真的是好大架势。
“这根还能吃,你这些天?要是都有的话,我就?天?天?过来买。”
“哦…”小贩愣怔地应了?下来,“您要怎么吃啊?”
“把这蕨菜根洗净,捣碎,磨成粉末。之后,加点水就?可以做成甜品,撒点汤就?会很好吃了?。你回?去也可以试试看。”
小贩听他说得煞有其事,自己暂时也想象不出来,便说道:“您若是想要的话,当然可以。只是您一个人搬得动吗?”
这话落下来后,默默跟在后面的莱斯利便从舒栎身后走?了?出来。
面前少年?清贵。
小贩无法?想象把两个菜筐放在他身上会是什么画面。
莱斯利指挥道:“你交给后面那个人就?可以了?。”
在他们两个身后,芬尼安和纳西就?在狭小的道里面赶着马车帮忙运货。
芬尼安同样是少年?身形,洒脱活泼,也像是某个养尊处优,备受瞩目的大少爷。
纳西小狐狸生得洁白绵绒,双眼透着灵气,坐在高头大马上,不到一会儿就?成了?大家?瞩目的中心。
因为可以尽情享受着层出不穷的夸赞,它一时间舍不得离开?。
马也跟着心意?相通似的,只挪了?挪蹄子,就?杵在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