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这声音如老和尚敲钟，四肢百骸都被镇得发?麻。
仅是一瞬间，舒栎一下子就从梦中惊醒。
眼前是外面?晨光微熹。
耳边是鸟叫声不甚明晰。
“不行！不行！”
他几?乎是被心?口的恐慌推着下床，赤着脚百米冲刺奔向莱斯利。
走廊过分?安静。
屋内，莱斯利还睡得很熟，
舒栎一把摇着莱斯利的肩膀，把他从睡梦中吵醒，内心?焦虑地等?着他睁开眼睛。
“莱斯利，你是不是喜欢我?？”
莱斯利一怔，为?了更好地和舒栎对视，他也跟着坐起身。
可他不急着回答，就像是在权衡非常精细的利益与风险。
最后莱斯利还是学?着舒栎那样?坦诚，轻声说道：“如果我?说是呢？”
舒栎的呼吸乱了，“可是我?是你的师长啊！”
“如果你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是隔阂的话……”
莱斯利垂下视线，不愿意?直接看到舒栎的表情和神色，不想一开始就先于言语，猜透他的想法。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平静得近乎倔强。
“我?可以不认您是我?的师长。”
舒栎的脑子乱成一片，就像是有一只羊驼在地上滚来滚去。
对比起舒栎的慌乱，莱斯利却?异常平静和清醒。
他甚至对那只落在他被单上素白细腻的手极为?感兴趣。
借着恳切的态度，莱斯利默不吭声，又不容拒绝地双手握住舒栎的手，带着他坐在自己的床边。
“我只是喜欢您而已。”
“就像是很多人偷偷喜欢您一样?，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而我也不会对您的生活带来任何伤害。”
莱斯利的声音降到极低的调，低缓得像是克制自己的难受与委屈。
“您为?什么要这样?批评我?呢？”
舒栎心里又急又麻又痛心?，“可我?是男的啊！ ”
莱斯利拽着舒栎的手，“如果我?是女孩的话，你会更好接受吗？”
舒栎内心?一怔。
此?刻，他一边望进莱斯利清辉般皎洁又冷淡的眉目，只觉得对方五官太过干净，漂亮得几?乎不近人情，一边又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对方的话里面?被大量地灌气。
此?刻他的脑子是又大又空，也全是水声。
“啊？”
与此?同时，莱斯利的手坚定地带着舒栎的手持续往下走。
“您从前不是也有过疑惑吗？那时候您不方便教我?，我?也不能冒犯您。可是，您可以碰我?。”
晦暗的光线，乱糟糟的思绪，狂奔四散的逻辑都拼不出一个正?常的舒栎。
直到他的手心?最后碰到一个又热又沉，形状鲜明，富有生命力的器物。
“……！”
舒栎瞳孔震动，连忙撒开手，往后退。
因?为?重心?不稳，他甚至直接从床上跌了下来。
于是，他再次从梦里面?醒了。
看着床幔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舒栎只觉得自己疯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受不了别人一点撩拨的，哪怕对方是无意?识的。
难怪古人会说「从此?君王不早朝」。
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钻进脑袋，还怎么能做事情？
凌晨五点多，阿摩司枢机又看到了舒栎静静地站在床边。
阿摩司枢机吓得魂都差点飞了出去。
明明他家是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管家仆从和侍卫的。
为?什么这人总是能这个时间点就直接走进来了？
“阿利斯枢机……您、您早。”
*
早晨六点左右。
阿利斯就在阿摩司枢机家就餐。
他家的孩子很热情，听说阿利斯枢机来他们?家，即便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还要起身和自己打招呼才回去睡。而阿摩司枢机自然也不会真的把客人晾在客厅一个人独处。
在阿利斯枢机离开卧室后，阿摩司也开始洗漱更衣。
下楼后，他便看到，阿利斯枢机正?在吃他们?家的水果酸种面?包。
上次，阿利斯枢机也吃了他们?的酸种面?包，说他们?的面?包有点太酸了。
吃的时候，他还要抹上很多黄油，才吃得下。
于是，第二天开始，阿摩司枢机就发?现他们?家的面?包味道变了。
诚然，这味道确实是往更好吃的方向发?展。
可是由于这见效得太快了些?，叫阿摩司枢机吃出了微妙的讨好意?味。只不过，阿摩司枢机也不得不佩服阿利斯枢机确实非常敬业和负责。
以前远距离观察阿利斯枢机的时候，阿摩司枢机觉得，阿利斯枢机慵懒怠惰，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
现在他才发?现，如果真的有事情交付给阿利斯，阿利斯甚至能隔三差五就能来催进度，丝毫没有半点懈怠。
这种态度让阿摩司刮目相看，甚至感觉到可怕。
这人太尽责了。
“这次凯尔枢机的案子，进程应该也和教皇圣下汇报过吧？”阿利斯问道，“圣下有什么想法吗？听说教皇圣下身体抱恙，近来的事务大多由庞图斯宗主教代理。”
阿利斯毕竟不是案件的核心?负责人。
具体的汇报工作向来由阿摩司负责。
这案子牵涉到拥有选举权的枢机，又关系重大。按理说，宗主教应当主持审理，可庞图斯与凯尔素来不睦，为?避嫌反而主动退让。
于是，审理的重担，就暂时落在了阿摩司身上。
阿摩司枢机又说道：“圣下还没有具体的安排，但是应该还是由圣下负责。”
说到这里，阿摩司枢机还是很想阿利斯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上次做尸检的时候，您提出受害者已经死了很久，现场也没有作案工具。那么，是不是这里面?其?实是有恶魔作祟？”
阿摩司枢机看向阿利斯说道：“其?实，十字架、圣水和盐都准备好了。”
“恶魔作祟也不会只是让人死在凯尔枢机旁边，而是直接让凯尔枢机也跟着遇害才是。”
一开始阿摩司枢机也能够感觉到阿利斯对自己也是有防备的。
可这几?天相处下来后，阿摩司枢机也发?现只要自己是真诚对待阿利斯的话，阿利斯对自己也完全不藏私。
阿利斯继续说道：“关键在于死者是在哪里遇害的，又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阿摩司枢机觉得这部分?很难推测出来，只能保持沉默。而后他又问道：“所以您让走访的骑士和修士去伊凡诺布道牧灵的地区时，顺便要一份记录，就是为?了推测他是不是那会就已经死了？”
“可是凶手肯定一定会模仿伊凡诺的字迹的吧。”阿摩司就是对此?有些?疑惑。
阿利斯却?很是笃定，“如果真的就是在布道的那几?天遇害的话，记录的文字肯定会有破绽。”
他顿了顿说道：“模仿字迹容易，模仿书写习惯难。”
阿摩司立刻反应过来，“所以你还需要伊凡诺平常字迹做对比？”
阿利斯颔首，不置可否。
阿摩司越想越觉得这情况跟他要的发?展不一致。
他们?庞图斯阵营就是希望凯尔枢机永远翻不起身来。要是这个案子与他们?的预期相悖，恐怕自己也没有办法给宗主教一个合理的交代。
“……”
他话头还没有开，阿利斯的声音便响起来。
“话说，我?从来也没有问过阿摩司枢机的想法。您希望凯尔枢机是凶手吗？”
这一问像一根尖锐的针，戳在阿摩司心?上。
他呼吸一滞，强装镇定道：“我?认为?，很多人都希望凯尔枢机可以就此?下台。”
“也包括你？”
“……”
“其?实我?可以跟你说，凶手就是凯尔。”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阿摩司的平静。
巨大的期望与更深的恐惧将他的心?脏攫住，他声音紧了紧：“……真的吗？”
传说中阿利斯枢机能一眼看透别人犯下的罪行。
这果然是真的。
他的想法刚冒出来。
阿利斯便说道：“您在想什么？现在什么调查汇报都没有出现，我?怎么可能得出结论？这当然是假的。”
阿摩司：“……”
阿利斯补充道：“你刚才变得有点严肃。我?想着，我?们?这样?聊天，可以活跃点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