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西缅神父对自?己的困境并不在意，但是听到舒栎受委屈，就忍不住痛心：“他们?这样对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呢？”
边远地区的神父本来都没有钱。
平常买东西还要?比普通人贵，这叫人怎么生活呢？
舒栎便笑道：“就算降价，我也买不起。平常有雅格长老?家在照顾我。”
旁边的雷蒙听着，立刻挺起胸脯，一副当?仁不让的姿态。
西缅神父愣了一下也跟着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有人帮衬就好。”老?实说，他能在斯通霍洛牧区生活下来，除了他本身也过着苦修者的生活，也是因?为他的亲戚也在这里。
舒栎这边安抚完西缅神父后，就要?思考整件事要?怎么处理。毕竟他都专门?跑到这里了，把事情做出效果才能让整趟旅行利益最大化。
可他的思考才刚起个头，就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要?哄。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在旁边的芬尼安都不知道有这件事，听舒栎那么一说后，心情也变差了。
都怪他平常也没有太注意舒栎的吃喝，只看到他有时候因?为教会的事情忙来忙去，有时候又很闲，会在院子晒太阳，都没有想过舒栎吃不起饭。
他每天送牛奶其实也只是找个借口来教堂而已。
现?在他发现?阿利斯神父生活过得那么苦，根本少不了自?己。
舒栎愣了一下：“告诉你什么？”
芬尼安马上就拍拍舒栎的手臂吸引他的注意力，小声附在他耳边，说道：“阿利斯神父，没事！我之后给?你再带饭。我把我爸的面包折一半给?你吃。他反正得减肥，不能吃那么多！”
舒栎听芬尼安说这句话，顿时哭笑不得，“大孝子啊你！”
“什么？”芬尼安听不懂舒栎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这时候的芬尼安看起来真的就和小孩子无异了。
略可爱。
因?为他靠得近，耳垂就在趁手的位置上，舒栎便顺势抓了抓他的耳朵，一秒后松开，说道：“现?在也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你先乖乖的，别想那么多。我在想事情。”
芬尼安被抓了耳朵之后，整个人懵了懵，可又像是小猫被揉了肚皮一样，自?己本来也想再多说点话，让阿利斯听自?己的安排。可偏偏他又觉得现?在不说话的状态特别舒服。
安静了三?秒之后，芬尼安觉得自?己这样太乖了，特别不对劲。于是他走着走着，故意用肩膀撞舒栎的手臂。然后见舒栎看过来，他就故意保持半步距离，得意地回看过去。
舒栎：“……”
行吧，小孩。
舒栎原谅他了。
*
西缅神父以?前的住所。
屋子是典型的三?口之家的格局。
小小的客厅连着厨房，墙壁泛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一进门?还能看到四面墙上钉满了钉子的痕迹，有的还残留着被阳光晒褪色的方块印记，显然过去曾经挂着画，现?在已经全被取下来。
舒栎轻轻扫了一眼，便没有继续多看，而是凑到在厨房开始忙活的西缅神父旁边。
“你们先去休息吧！”
舒栎就让西缅和雷蒙两人先去休息。
他们?一整晚都没有睡觉，尤其是西缅神父。他前天才赶了一夜的路，昨天又忙了一整天，整个人处在身心俱疲，焦虑不安的状态里面。
再不睡，别说整个人可能就要昏厥了，就他压抑的心理状态，他可能又会崩溃。
舒栎这人看起来好说话，说话也和气。可很少人能改变他做的决定，一般人也劝服不了他。
于是，两人就被迫去休息了。
估计是真的太累，又很相信舒栎的判断，也开始认为这件事应该不难解决，两个人头才刚沾到枕头，就像是被人敲晕过去一样，一下子睡了过去。
平缓的呼吸声很快就一深一浅地响了起来。
舒栎和芬尼安两人就在厨房忙活。
厨房里面也没有什么吃的，大部分都是可以?放久的蔬菜，像是大蒜、土豆、洋葱、和卷心菜，另外还有平民常备的黑麦面包。
这很明显是西缅神父临时采购的。
因?为后厨有明显的积灰。
舒栎把土豆交给?了芬尼安。
芬尼安看起来皮，心不静，做事没有耐心。可是，把一堆土豆放在他面前后，他削得又快又好，在交给?舒栎的时候，他连土豆皮都收集好，说可以?把土豆皮扔在田地里面当?肥料用。
做事麻利干脆，不拖沓。
舒栎还挺意外的，“你做得真好！”
芬尼安完全不谦虚，说道：“我跟你说，要?是去卡森市当?学徒，那肯定很多人抢着要?我的。”虽然目前为止，他一家下家都没有，但是他觉得自?己肯定能做好的。
舒栎笑道：“那你不是还要?去当?村长吗？忙得过来吗？”
芬尼安一般不会主动说这些?事，有时候也会支支吾吾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说出去，就代表自?己做一辈子的决定了。
那么，这种决定不能随便说。
可是舒栎问起来的话，芬尼安就觉得自?己放得开，能随时改口，反正他平常都爱胡说八道。
“我爸说我最好还是去城里看看，牧羊人的孩子不能一直都是牧羊人。”
芬尼安忍不住跟着吐了几句苦水，“大家都说我聪明，肯定能做出不一样的事情。可是，我完全不觉得我自?己能做出什么不一样的事情来。想想看，我去当?学徒，无论?是木工还是铁匠，感觉都只是为了生活而已，跟大家没有两样。他们?希望我做出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啊？他们?也不说。”
舒栎倒是没有想过他原来一直都在思考，一边烙饼，一边闲聊道：“他们?也不知道吧？只是觉得你跟他们?不太一样，你其实可以?不用太在意。毕竟你是为你生活的，又不是为了别人生活的。你可以?想想你喜欢什么了。”
“我没有特别喜欢什么。”
芬尼安就是没有特别喜欢什么，所以?才做不了什么。
又或者说，喜欢的东西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比如说跟人聊天说话。
也许接受被安排的命运，也是因?为不用思考，所以?才很轻松吧？
芬尼安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要?当?神父了吗？”
舒栎十分坦诚，说道：“我也没有特别想要?做的事情，但是会想着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好，这样也许就能抓住改变自?己的机会。”
“所以?你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了，”芬尼安觉得，当?大城市的神父才能过得好，当?小地方的神父有时候还会被欺负，这样才不是改变自?己，“最后只是来萨伏伊牧区，这算是抓住好的机会吗？”
“挺好的。”舒栎说道。
当?初舒栎来萨伏伊牧区的时候，其实是跟着雷力治安官先走了一圈，就为了知道小镇的环境氛围。如果他觉得这里不对劲，就直接跑了。
“因?为遇到了善良的你们?。”
芬尼安的心湖跟着话语泛开一阵阵涟漪，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完全。
他的面前出现?一串烤旋风土豆片。
这像是塔状的食物?光是看上一眼，就知道又脆又香。
芬尼安惊了一跳，“什么！什么？！”
“烤的土豆片，奖励你的。”
芬尼安顺势咬了一口，发现?边角被烤得脆脆的，是没有吃过的口感，“好吃！”
舒栎一般做饭都是慢腾腾的。光是准备食材就要?花很多时间，所以?他觉得做饭的时间够两个人休息。结果芬尼安太会做事了，舒栎反而就不急，甚至做起费劲的洋葱酱。
洋葱去皮，切成环状。
在热锅里面放入黄油后，先大火炸洋葱，再换用小火煎。
等洋葱软化之后，黄油和洋葱本来就可以?做出好味道来，屋子很快就全是香味。不过，舒栎继续在里面增加少量没有变质的葡萄酒、一直没有用过的月桂叶和干百里香、再加点盐调味增香，搅拌、搅拌。
闻着可以?，舒栎就关了火，让余热继续焖着它。
“土豆片可以?蘸着酱吃。”舒栎说道，“这酱吃起来有点像烤肉酱，还是挺不错的。”
他还有另一个锅，里面融着黄油、大蒜和各种香草。等着香气都逼出来后，舒栎就把酱抹在切片的黑麦面包上。
芬尼安觉得自?己已经吃过早饭了，也吃腻黑麦面包了，可是那味道就是勾得他直流口水。
“你在做什么？”
“粗犷版的蒜香面包。”舒栎说道。
“这会好吃吗？”
舒栎颇为随心地说道：“我凭着感觉做的，应该不难吃。”不过被芬尼安一问，他还是忍不住再次确定了味道，“从?理论?上来说，不会难吃。”
本来黄油抹面包就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只不过就是额外再加工而已。
舒栎在心里想。
“可是里面有蒜。”芬尼安据理力争。
舒栎并不急，道：“生蒜被打?成泥，味道还都被煮透了。你不说的话，没人注意到这里面有大蒜的。”这话说完，他就给?了一片蒜香面包让芬尼安试吃。
芬尼安将信将疑，还是给?了舒栎面子，第一口就是一大口。
黑麦面包外面被烤得酥脆，而内里又在香草黄油的浸润下变得松软生津。
芬尼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好厉害啊！我第一次觉得黑麦面包很好吃！”
“他们?还需要?休息，我们?出去外面吃。”
这才是舒栎的目的。
*
西缅神父屋子里面传出来各种浓郁又可口的香气，很早就让人驻足停留了。
不说让人食欲大开的洋葱酱，单单是那股香草黄油那种温暖柔和的甜味，不说小孩子们?闻得直流口水，就连大人也跟着精神起来了。
不过，大人都知道这屋子里面住的人是什么身份，所以?并没有主动靠近。
小孩子就是以?食物?为天。
见有个小少年举着一串旋风薯片，走出西缅神父的住房，闻着味道的小朋友就围着他转，对着他咽口水。
“你好，我们?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这基本的打?招呼还没有得到回应，小孩子的心思就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