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他们要的不是牧区神父真的能提供500银币，而是要有这么一个名号。
一是，听?起来?让公爵新婚礼物更有排场。毕竟每个牧区神父明明那么穷，却?依旧在为公爵尽力送上自己的礼物，显示出他们对?这场婚礼的重视和诚意。
二是，让新任公爵夫人能够回礼。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回礼的前例，就算公爵小气了，作为大都会仅次于教皇之下的宗主教的女儿肯定愿意为忠实的信徒掏腰包，送上一份绝对?不低于10金币的礼物。
也?就是说，这通知?表面上是给神父们看的，但其实也?是在点新的公爵夫人呢。
其心险恶啊！太会薅人羊毛吧，那位素未蒙面的神职人员！
舒栎突然对?那位人士产生了好奇，无关对?方性格和道德水平，单纯地只是想?知?道谁想?出这个点子的。
“卡森市有哪位神职人员是很出名的吗？”
“卡森市挺多有名的神职人员的。”雅格长老不知?道舒栎指的是哪一位，但是他看到?舒栎突然畅快的笑意，也?下意识地跟着笑了起来?，“怎么了吗？阿利斯大人。”
“因为，我?想?到?，这份通知?单不是真的要让神父们准备500银币的礼物。这个重点在「礼物」本身，如果他们真的要500银币的钱，他们可以直接说要钱，对?不对?？而不是把解释权放在我?们牧师手上，或者放在他们教会手上。因为我?们的礼物不是直接送到?公爵家，而是由教会收录的……”
“我?不太理解。”雅格长老摇头?，“什么意思呢？”
舒栎随手在桌子上拿出一个木制的杯子，“举个例子，我?说这个礼物价值500银币。”
雅格长老瞪大眼?睛：“啊？这、这怎么能是500银币呢?”
“怎么不是呢？”
舒栎郑重地说道：“请听?����”
“这个木制杯子产自萨伏伊牧区。那是一个远离尘嚣，虔诚而宁静的山地圣地。木材采自承接了百年?历史的老树。这树曾庇护过数代北领地的子民与朝圣者。打磨过程中，永远只用牧区清晨第一滴朝露润湿木纹，使其自然闭合，自带神灵庇佑。在打造过程中的七天七夜里，都由牧区最为虔诚的木匠时时默念祷文?，最后仅成一杯。杯型设计毫无浮饰，是象征着信徒褪去?欲望，超脱浮世的心境。”
雅格长老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水杯。
他没说话，因为舒栎还?没有说完。
舒栎继续说：“你摸一下。”
雅格长老每天都有用这个杯子喝水，那会是什么触感，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被?舒栎这么一说，他竟小心翼翼地只用指腹轻抚了一下杯身。
“你能感觉到?杯子触之滑凉如月光流水。久握则温润安定，甚至保存着持有者残留的温度和祷念。”舒栎定定地看着雅格长老，说道，“它不仅是杯子，更是信仰的容器，是心灵的凭依，是通神的媒介。看似俗物，却?非俗物本身。五百银币，是为了筛选真正的识物之人。”
“雅格长老，你现在觉得它多少钱？”
雅格长老干巴巴地看着满眼?期待的舒栎，犹豫了好一会儿，诚实地说道：“阿利斯大人，骗人会不会不太好？我?知?道这是我?手工做的，不值1个铜币。木材也?是在山里面随便捡的。”
“……”舒栎愣了愣，忍不住失笑起来?，“我?们在举例，你可以稍微配合我?一下。你听?完我?说的话之后，觉得值吗？”
雅格长老又看向杯子，还?是诚实地说道：“好像确实觉得它变得很厉害。”
“那么，我?们回归现实。”舒栎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牧区神父里面肯定有拿不出500银币的人，也?肯定不止一个。难道他们要罚，就把这些兢兢业业的神父们都罚了吗？那谁来?帮他们管牧区呢？我?可不认为他们会愿意自己到?村子里面干活。所以，卡森市教会的人会这么说，肯定是有他们的理由。”
反正去?参加婚礼，自己应该也?不会亏，还?有的赚。
舒栎现在就想?着怎么蹭着教会，自己可以额外得到?一份礼金。
雅格长老也?想?通了，“就是说，就算我?们没有办法?提供价值500银币的礼物，其实也?没有问题？”
舒栎点头?，“对?。”
雅格长老觉得有这句话才是最安心的。
得到?肯定后，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就足够了!”说完之后，他立刻补充一句，“但就算是不要求500银币的礼物，阿利斯大人也?不要随便送！太过糊弄人也?不合适，毕竟是公爵的婚礼。”
舒栎顿时失笑起来?，“我?还?不至于做这种事情。我?刚才说过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那只是抖机灵的说辞。
能不能奏效还?都是全靠听?的人怎么看。
小说里面这种小把戏能成功，要么是作者让配角全部?降智；要么是，刚好情节设置中，抓住了对?方的弱点或者痛点，让对?方自愿或者被?迫认下了。
放在真实情况下，且大部?分情况下，都还?是依靠对?方的反应说话。如果对?方觉得自己是胡说八道，再真诚，或再舌灿莲花，也?是胡说八道。
想?想?看当年?为楚王送上和氏璧的卞和三次献宝，可都是被?削去?了左足和右脚。
这才是现实。
雅格长老见舒栎不是真的想?投机取巧，再次把心放在了肚子里面，好奇地询问：“那阿利斯大人这次要带谁一块去?卡森市吗？”
这也?是讨论的重点。
于是舒栎很快就回应道：“现在是农忙时候，你们应该都脱不开身，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好了吧？”
雅格长老跟舒栎的想?法?不一样。对?他来?说，舒栎既是他们的主心骨，他们的倚仗，与此同时，舒栎同样还?是不通俗务的年?轻人，很多时候都要有人帮忙解释教会的规矩，还?是个新手神父。
他怕舒栎在卡森市吃亏，说道：“这样吧，我?让雷蒙带你过去?。”
舒栎说道：“按照信件上说的，我?至少会在卡森市待六天五夜，到?时候一来?一回的，一个多星期就没了。”
舒栎觉得自己是大人，不需要别人帮忙。
再说了，多一个人参加婚礼，又不是会多一份礼物。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舒栎做好决定的话，一般就不会让人再改变自己的想?法?了，所以他这话刚落下，雅格长老就知?道自己没有回旋的余地。
雅格长老只好垂头?，说道：“那就依照阿利斯大人的话办了。”
舒栎也?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不开心，于是又说道：“雅格长老，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去?问家里人，在卡森市有没有要什么东西。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回来?的时候，我?给您带。”
“那我?跟他们说一下。”
雅格长老虽然应下来?了，但是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舒栎虽然注意到?他心思不在这上面，但是也?觉得他老人家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由着他琢磨去?了。
等出发那天，舒栎就会知?道了。
*
婚礼时间是定在7月7日，那天是周一。
那是特意挑好的日子，要避开斋戒期。
这样一来?，对?于信徒来?说，他们就可以从周日7月6日开始便能开始庆祝，直到?周二7月8日才尽兴收场。
神父们最晚得在7月5日前赶到?卡森市。
这样方便教会的人安排好每个人的参加婚礼的服装，安排彩排以及这次婚礼的职务。因为等婚礼结束后，各处牧区的神父还?得统一参加主持感谢弥撒，再次为新人祝福，乞求神的恩赐。
光是这个感谢弥撒，就要弄三天。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面，还?得回应那些来?不及观摩婚礼的外地人。
舒栎暂时还?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反正乖乖地听?组织安排就可以了。
他在7月3日的时候，就看到?雷蒙牵着牛车来?送他。
旁边自然还?有雅格长老一家。
“……”
舒栎拒绝道：“我?跟芬尼安的父亲借了牛车了，你们不用来?送。”
正如之前所说，现在是收获季，也?是第二轮耕种期，正是需要用到?牛的时候，舒栎并不想?要浪费这个资源。
他之所以会去?借芬尼安家的牛车，也?是因为他家是村长家，平常便有闲置的畜牧资源供村民使用。
这次听?说舒栎要借牛车去?卡森市，芬尼安的父亲班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他也?要去?卡森市卖货。
最近听?说卡森市的货卖得很好，价格也?比平时高，所以芬尼安父亲就打算拉着村子的农产品去?凑热闹，回头?给村民分钱。
村长不在的期间，村子就由副手帮忙打理。
雅格长老就知?道舒栎不愿意答应，便把赫伦斯给推到?前面，说道：“那你带上赫伦斯吧，他也?不用参与农耕，还?是个猎人，肯定能保护你。卡森市热闹归热闹，但那里也?出过伤人事件，还?是很吓人的！”
舒栎目光移向赫伦斯，注意到?他脖间那条细细十字架，正是自己给他的。“你想?要跟我?过去?吗？”
赫伦斯扬声道：“如果阿利斯大人需要我?的话，我?非常乐意！”
可舒栎其实并不想?带赫伦斯，感觉带上他，就像是证明自己是需要人照顾的小朋友似的。只是雅格长老又那么坚持，与其让他老人家内耗，还?不如舒栎自己选择屈服。
“走吧！”舒栎心情很快就调节过来?，“多一个人多一个伙伴，旅途也?不会无聊。”
赫伦斯见舒栎那么说，嘴角也?立刻扬起笑意，“谢谢！我?特别期待。”
这句话也?让舒栎心情更好了。
因为他平时很不喜欢麻烦别人，现在是互惠互利的情况，让他感觉很自在。
去?芬尼安家的路，还?是由雷蒙送的。
舒栎刚到?就看到?芬尼安了。
他就知?道有凑热闹的机会，芬尼安就肯定不会放过。
而芬尼安早早就钻在牛车里面等候舒栎大驾光临，坐在驾驶位上一副说走就走的样子。他一看到?舒栎，就抬起手上的缰绳，装着大人的模样，抬着下颌道：“阿利斯神父，今天就让我?来?送你去?卡森市吧。”
舒栎被?他逗得一乐，“一日不见，本事又长了不少？连牛车也?会驱使了。”
“这怎么难了？”芬尼安得意地说道，“只要是我?看过一遍的东西，就没有学不会的。”
还?没有等芬尼安继续吹牛皮，他爸班德生怕芬尼安真的驱动牛车显摆，就把他从驾驶位上了赶了下去?，“芬尼安，别捣蛋。你到?后面去?，不然就不带你去?卡森市了。”
芬尼安顿时不服气了，拧着眉头?，说道：“我?从上个星期开始帮你做了那么多苦活，你就因为我?坐在驾驶位上，就不让我?过去?了？太过分了吧。我?就不下去?！”
班德尴尬地看了一眼?舒栎和赫伦斯，说道：“抱歉，让你们见笑了。”然后开始要扯驾驶位上的芬尼安的手臂，想?让他听?话。
可芬尼安倔起来?，也?是怎么也?不低头?。
舒栎觉得两父子相处模式还?挺典型的。因为孩子是父亲的孩子，所以两人性格像，反而很容易出冲突的。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父母爱孩子，孩子也?依赖父母，可又因为两方性格相似，所以很多时候就更容易比其他关系起争执。
很显然的，班德和芬尼安性子里面都有点较真。
父亲班德不容许无关紧要的捣乱，而芬尼安又容易把父亲的口头?气话当真，两方就容易较劲。
赫伦斯看得有点担忧，当下问道：“要帮忙解决吗？”
舒栎摇头?，“没事，很快就结束了。”
果不其然，争执一会儿，班德偷偷地跟芬尼安附耳说了几句话，芬尼安兴高采烈地坐在了后车位上。
也?不知?道班德许诺了什么，可是这个秘密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出发没过三分钟，芬尼安就趴在舒栎耳边说：“我?爸同意我?去?参加你们教会的公开弥撒了。到?时候我?肯定去?为你捧场。你就不用怕其他神父都有信徒帮衬，而你一个人孤零零得没有人理了。”
芬尼安笑得可开心了。
一句话说完后，芬尼安也?不忘给自己谋福利。
“不过你看到?我?的话，你一定要多多照顾我?，多分给我?点好吃的。这样的话，我?肯定天天去?看你。”